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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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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醒来时，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身上盖着那条自己常用的薄毯，而阿影则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那件白色T恤平整地铺在她腿上，她半透明的手指正轻轻抚过衣服的纹理。
“你醒了。”阿影的声音跟比昨天比起来更加清晰了，几乎和正常人类的声音语调无异。
陈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在这里了？”
“你昨晚说想再看一会儿电视，”阿影的视线转向她，“然后你就睡着了。我怕吵醒你打扰你休息，就没有叫醒你。”
陈一这才注意到，电视已经关掉了，遥控器也被放在了茶几上。
她身上盖的毯子被仔细地掖好了边角。
阿影的手基本能够接触实体了。
“谢谢。”陈一说。
她起身准备做早餐，走到厨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阿影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件T恤叠起来，动作笨拙但认真。半透明的手指在折叠时仍然会偶尔穿进布料里，但她耐心地调整着，直到T恤变成一个不太规整但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小方块。
“要帮忙吗？”陈一忍不住问。
阿影抬起头。“我想自己学会。”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温和的固执，“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触碰到东西，我想知道该怎么对待它们。”
这个回答让陈一沉默了片刻。她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和牛奶，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的滋滋声在厨房里响起，油香混合着蛋香弥漫开来。
阿影飘到厨房门口，但没有进来。她似乎很尊重陈一划定的界限。
厨房是陈一的“领地”，除非被邀请，否则她不会擅自进入。
“今天想试试煎蛋的味道吗？”陈一问，将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
“可以吗？”阿影的声音里有期待。
陈一分出一小块煎蛋放在小碟子里，端到餐桌上。阿影跟过来，在对面坐下。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使用这个人类的空间位置了。
她伸出手指，轻触煎蛋的边缘。这一次，吸收的过程变得极慢，煎蛋的金黄色泽以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褪去，仿佛时间在那小块食物上被拉长了。
“鸡蛋在加热后蛋白质结构改变了，”阿影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油脂的分子附着在表面，盐分均匀分布……还有一点点黑胡椒的刺激感。”
陈一咬了一口自己的煎蛋，突然觉得阿影的描述让她对这块普通的早餐有了全新的认识。
“你感受到的东西，好像比我吃到的还要丰富。”陈一说。
阿影的光点眼睛闪了闪。“我只能感受到构成和过程，但尝不到好吃或不好吃。那是一种……评价？而我只能得到信息。”
这个区分很有意思。
陈一想了想，问：“那你更喜欢哪种食物的信息？”
阿影思考了一会儿。
“我喜欢有层次感的。”她说，“比如你之前煮的面，汤底有骨头的醇厚，面条有小麦的甘甜，蔬菜有清新的植物气息。我也喜欢简单的，比如这片面包，”她指了指陈一手边的吐司，“只有小麦、水、酵母和盐，但每种成分都很清晰。”
陈一突然意识到，阿影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体验世界。
对她来说，每一样东西都是一本全新的书，记录着自己的来源、构成和经历。
早餐后，陈一需要去超市采购。
她在门口换鞋时，阿影飘过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会尽快回来。”陈一说，“大概一个小时。你还是……”
“我会在这里看书。”阿影接话，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如果有人敲门，我不会出声，也不会靠近门口。我记住了。”
陈一也笑了。
这种日常的默契正在她们之间悄然建立。
超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
收银台旁边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用严肃的语调报道着最近几起诡异袭击事件。
陈一推着购物车快速走过，不想听那些让人不安的细节。
她在路过生活用品区时，目光扫过一排衣架。
上面挂着一些简单的家居服，棉质的，看起来很柔软。
陈一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一件浅蓝色的T恤，比了比尺寸。
“喜欢吗？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其他人买？”旁边的导购员随口问道。
陈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给妹妹买。”
她将那件T恤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
“我回来了。”陈一说，关上门。
阿影抬起头。“欢迎回来。”
她说，然后注意到了陈一手里的购物袋，“你买了很多东西。”
“嗯。”陈一从袋子里取出那两件T恤，展开其中一件浅蓝色的，“给你买的。虽然是人类的衣服，但……也许你可以试试？就当是给你的阳光晒过的云增添点颜色。”
阿影注视着那件衣服，周身的微光明显亮了起来。
她飘过来，但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仔细地观察着衣服的每一处细节。
“蓝色，”她轻声说，“是天空的颜色。比白色更……丰富。”
“你喜欢吗？”陈一问。
阿影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用指尖最轻微地触碰T恤的领口。
她的手指依然穿过了布料，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温柔。
“我可以把它放在沙发旁边吗？”她问
陈一笑了。“当然。它们是你的了。”
她把两件T恤都递给阿影。阿影用双手接住。
尽管衣服实际上会穿过她的手掌落向地面，但她做了一个完整的接住的动作，然后小心地将它们抱在怀里，飘回沙发旁。
她把新衣服和她那件白色T恤放在一起，三件衣服并排铺在沙发一角，组成一个小小的彩色区域。
陈一注意到，阿影似乎对拥有自己的东西感到非常满足。
她会在做别的事情时，时不时转头看看那几件衣服，仿佛确认它们还在那里。
那天下午，陈一坐在桌前赶作业，阿影则在阅读一本旧杂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一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虽然阿影并不真正翻页，但她移动位置时，空气中会传来轻微的摩擦的声音。
“陈一，”阿影突然开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陈一从屏幕上抬起头。
“人类为什么会害怕我们？”阿影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有些同类会伤害人类，但不是所有的都会。就像人类中也有好人和坏人，不是吗？”
这个问题让陈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阿影。
“因为未知，”她思考着说，“也因为失去控制。在诡异降临之前，人类相信自己对世界有基本的理解，知道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但你们出现后，这些规则被打破了。”
阿影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陈一。
“而且，”陈一继续说，“恐惧会传染。当一些人经历过可怕的事情，他们的故事会影响其他人。即使没有亲身经历，听到那些故事也会让人害怕。”
“就像我对其他诡异的恐惧一样？”阿影轻声说。
陈一点点头。“是的，我想是一样的。恐惧不需要亲身经历，它可以通过想象传播。”
阿影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她最后说，“如果人类能更了解我们。了解像我这样的存在。会不会少一些害怕？”
陈一想了想。“也许会。但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阿影没有再说话。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杂志上的图片。
那是一组风景摄影，有高山、大海和森林。她的手指悬在图片上方，仿佛在触摸那些她永远无法真正到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