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木云千

1、第 1 章

　　镜前，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着，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自己，“这样就好了吗？”白攸归问身后人，身后没有回应，白攸归转头，才发现身后空空，沉香不知道去哪了，“真是的。”白攸归抱怨着，心下生起不满。
　　今日是她的生辰礼，白府上下都忙着待客，白攸归这个寿星自然也逃不过，直至傍晚，她才心有余悸地回房，不知是哪家送来了一个蛾符，把符贴在眉间，再用水擦试，轻轻撕开，那鲜艳的蛾子便能留在上面，白攸归自是高兴，便急忙叫来丫鬟一试，只是这丫鬟却不见了。
　　额间的蛾符还未干透，黏黏糊糊弄的白攸归很不舒服，实在受不了，她伸手想要撕开，那黏黏糊糊的纸，便粘在了她的手指上。“咦～”白攸归面露嫌弃，拼命的撕扯着额上的符纸，符纸被撕开了，露出了那一抹图案，蛾子张着翅膀，是她喜爱的淡粉色，上面还散着金粉。
　　“哇...小姐这抹额纹，真真是透着几分仙气，宛若仙女下凡。”沉香这时候回来了，张口便恭维了起来。“哼！你刚刚去哪了？”白攸归却是不买账，眼神狐疑的扫视着刚进门的沉香，面上带着余怒，“奴婢看小姐辛苦，特去小厨房房提了些果子来。”沉香面露讨好，满脸堆笑，手中不停地晃了晃新摘的草莓，这是白攸归最爱吃的水果。
　　摘果子是假，幽会情郎是真。趁着夜黑风高，沉香的相好处在白攸归闺房外，这可吓了沉香一跳，好在沉香眼尖，趁着白攸归还在摆弄着蛾符，她便迅速的打发走了，随后绕了远路，去小厨房提了白攸归爱吃的果子。
　　“哦，是吗？”白攸归瞥了一眼放在桌面的果子，眼神依旧瞟向沉香，最终落在了她的鞋上，白攸归眼眸微眯“那你这鞋上的泥是怎么一回事？”“这...这...”沉香低头去看。才发觉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泥，现在是冬季，整个白府，能沾着泥的地方可不好找。
　　“小姐有所不知，方才奴婢遇着秋霜，她怀里抱着几只竹鼠，正要给表小姐送去，奴婢觉得小姐喜爱，便问其要了一只，谁知那竹鼠跑得飞快，只一会儿，便窜到了泥地里...”“你是说，你这一脚泥，是为了抓竹鼠？”白攸归没有心情听下去，目光冷冷的扫着面前的沉香，望着沉香闪躲的眼神，心底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出去。”不等沉香作答，白攸归下了逐客令。沉香心里一松，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不忘轻手轻脚的拉上了门。寂静的空夜里，只剩白攸归一个人。
　　她当然知道沉香在说谎，这是她的丫鬟，沉香的小动作又怎么能逃得过她的慧眼，不过是去母亲那出卖了她的心思，还在这扯什么谎。
　　白攸归是白府的独女。白府虽是近些年才有些起色，却也是宦官之家，总是需要有人入朝为官，继承白府的权势。虽是不大，却也是白家辛辛苦苦得来的，白母多次劝谏白攸归科考，白攸归自是不听，总想着离家发展，成为一方富甲。及笄前，她便发现母亲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只是不想，沉香竟也背叛了自己。
　　白攸归想好了，自己定是不能入朝为官的，虽然没了自己，可还有白慈姝，她是自己的表妹。同为白氏一族，她定会担起白府的责任。
　　思及此，白攸归心里安稳了些，望着桌旁的小草莓，目光不由的变得温柔，伸手大快朵颐了起来。
　　“呼...”窗边突然传来响动，白攸归眼皮也没抬，依旧捏着草莓往嘴里塞。“砰...！”这会儿，窗边响起了撞击声。白攸归不由一愣，心脏开始怦怦跳。四下无人，偌大的闺房里也唯有她一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白攸归悄悄瞥了一眼窗外，才发觉那窗户大开着。
　　沉香刚刚没关吗？白攸归心下疑惑，放下草莓，走到了窗边，窗外空寂一片，黑乎乎的一团。风声突然停止了，窗边完好无损，没有撞击的痕迹。白攸归壮着胆子伸出头，恍惚间对上了一双血眸，眨眼间却消散了。
　　“啊！！！”白攸归赶忙的退了回来，摔在了地上。叫喊声引来了沉香，白攸归顾不得刚才的气，连忙叫沉香关上了窗。
　　“小姐，你怎么了？”沉香想要扶地上的人起来，白攸归却是不理，双手依旧掩着头，“我刚刚...”话音戛然而止，白攸归没有底气说完，她总觉得，四周空空寂寂，整个房里只有自己。
　　“沉香，你刚刚来时，有没有看见什么？”白攸归缓了许久，才开口讲了一句完整的话，许久没有回应，周身似乎更冷了些。
　　“沉香？”白攸归缓缓抬起头，才发觉四周寂静无人，根本只有她一个人。她还在她的闺房，桌上的东西也还在，篮子里还有她吃剩的几颗草莓，白攸归心下闪现了一个直觉，这里不是她的家。
　　白攸归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伸手便要拉开闺房的门。木门结结实实，明明没有上锁，却怎么也拉不开。
　　果然...白攸归心里一冷，心底里蔓延着无尽害怕，脑子却异常清醒，还在不断的思索着。风声从身后吹，她僵在原地，这次，她再不敢回头，她觉着，她会撞上那一双冒着血珠的眼眸。
　　不知站了多久，白攸归僵着脖子，拼命克制想回头的冲动，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冲击淡弱了，她总想回头去看看。
　　就这么和自己的冲动抗争着，身后的风不知何时消散了，白攸归渐渐感到一阵暖意，似如回到了闺房，眼皮子开始打颤，白攸归缓缓地蹲下，就在指尖碰到地面的瞬间，白攸归闭上了双眼，身体虚弱无力般的倒在了地上，朦胧间，一支闪着微光的蜡烛闯入眼眸，成了她生前的最后一眼。
　　这是在哪？白攸归模糊着记忆，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看见了前面的船桨上有两道少女的身影，两人面对面而坐，桌上一支蜡烛燃地正盛。她飘着身子向前，停在了船上的阴影处。“慈姝，你真的过继到白家了？”蓝衣少女面露担忧的询问着面前人。“唉，我也不想的...只是我那表姐...她若是不想往前走，这白家便再没人了...”白慈姝掩面悲伤，低眉垂眼，满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模样。
　　“其实，你若是不想，我倒是有一法子。”蓝衣少女了然，一副为面前人着想的模样“上京中有一徐家，趁着白家还没落败，你若是嫁去，以后可再不用愁了，这爵位若是真的好，白家怎么不让自己女儿继承，你可得好好想想，真有好东西，哪还轮得到你个外姓女。”傅柏薇循循善诱“你想啊，你家中还有几个姊妹，你若嫁得好，还怕这白府没人继承吗？慈姝啊，我可是真心的把你当妹妹，我自是为你好的。”傅柏薇语重心长着，伸手抓着白慈姝的手，见对方没动，似是听了进去，她这才起身告别。
　　傅柏薇上了另一艘船，船上顿时只剩下了白慈姝一人，“呵...真当我傻...”月光似乎更暗了，白攸归飘向白慈姝身旁的阴影，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少女坐着，明明对方没有张口，她却能听见对方心中所想。
　　徐家是傅家的亲信，现在有一个大锅需要白家继承，只等白慈姝嫁进去，傅家便能踩着白家更上一层楼。
　　继承大锅，上一层楼，白攸归好似听懂了，对着少女点点头，心中升起一抹同情，随着白慈姝回了白家。
　　“表小姐，小姐疯了！”一进门，便有几个丫鬟婆子涌来。“这是怎么了？”白慈姝皱着眉，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小姐不知怎的，拿了把刀，砍向了睡梦中的老爷，夫人去拦，也被砍伤，小姐现在不见了。”“什么？！”白慈姝心中一沉，脑子转的飞快。“报官了没有？”“表小姐，这...”“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白慈姝瞪了婆子一眼，她明白，现在白家六神无主，唯有自己主持大局。既是白攸归自己做的，还是板上钉钉的好，说不准白母包庇，让自己顶了去。“是...是...”“ 姨母呢？有没有请大夫？”“请了，请了，夫人还在昏迷中，只是老爷...恐怕无力回天了...那刀全全砍在头上，两只眼眶空了，手啊，脚上的筋都...都全全断了...”婆子惶恐的说完，手上的帕子都快捏不住，眼神里满是恐慌，白慈姝惊了一跳，这么狠，怕不是有血仇，见婆子还要继续说，她忙止住了，不多时，白老爷的尸体便被蒙着抬了出来。
　　“叫人准备一下后事，带我去看姨母。”白慈姝忽略了老爷，连忙跟着婆子往前院去，白攸归想继续跟着，却发现自己进不了白府，空中仿若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唉...”白攸归不信邪，依旧飘在半空往前撞，“嘿嘿嘿，这有个落单的小鬼...”还不等白攸归进白府，她便被一只黑网套住。“你是这家的啊？”两只鬼询问着网内的魂，“不是，我要进去。”白攸归拼命的扯着网，忽地停住了，她的理智开始慢慢的回归。
　　“鬼呀！！！”白攸归见两双血眸望着自己，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往后退，才发现自己被困在网中无法挣扎。“噗...现在才想跑，是不是晚了点？”两只鬼嬉笑着，伸手便想往网里抓。“快走，巡查的来了。”突然又窜出一只饿死鬼，浑身散发着咸臭味，白攸归捂着鼻子，在网中不断被拖着走。
　　几人躲到了丛林里，“待会不准出声！”恶鬼压低声音冷冷威胁，“不然...我就吃了你。”说完，他便转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巡视的阴兵，现下是丑时，天空黑的不成模样，街上已经没人了，白攸归不知自己被带到了何处，按照她的推断，他们要等阴兵走后吃了她。
　　巡查的阴兵靠近，一只更大的网在上空寻找着，几只鬼躲避的很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就在要躲过追查时，白攸归猛地挣脱开了网，冲着巡查的阴兵跑去，她宁愿被带到地府，也不想和这群饿死鬼待在一起。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暴怒，脖颈处猛地被拽住，白攸归刚有了人的形态，又差点变回一缕炊烟。“救！...”她刚喊出一声，便很快被捂了嘴。腥臭的味道蔓延鼻息，白攸归险些晕了过去。
　　“谁在那里？”阴兵的声音冷冷，顺着天网的搜寻来到了几人面前。“嘿嘿，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恶鬼谄媚地拉着阴兵走到了一处空地，巧妙隔绝了阴兵的视线，没有看到求助的白攸归，白攸归睁着眼，望见恶鬼给阴兵手上放了一块金元宝，阴兵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她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