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李闲庭

3、死别

　　我嫁进宫后一月，秦笙便跟随定国公离开上京，前往边塞，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着他了。

　　直到永泰十二年五月，边塞战事平定，秦笙随定国公返京，宫中宴席之上，我再次见到了他。

　　细细一算，我们竟有十年未见了。

　　我不敢看他，只觉羞愧。

　　不知他看着座下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可会在心中嘲笑我当年那番愚蠢的话。

　　他会不会想，看，这就是你非要嫁给帝王、贪恋后座的下场。

　　他怎么可能永远只爱你一人呢？

　　我咳得难受，顾烨关切地看着我，我朝他摆摆手，说想回宫休息了。

　　他该是知道我这段时日身子不好，便让沈福送我回宫，我拒绝了，笑着告诉他，让沈福在这里好好伺候他就行。

　　回青云殿的路上碰见秦笙我也不觉得意外。

　　他站在曲折回环的长廊上看着我，我看了惠儿一眼，她便明白我的意思了，行礼后退去一边。

　　我慢慢走去，离他越近，他的眼神越凌厉。

　　他问我，怎么会过成这样？

　　时值五月，我却仍披着一件大氅，生完宝宁后就如此了，身子总是寒凉，热不起来，太医也查不出是什么病来，只叫我好生养着。

　　我不想与他斗嘴，好不容易相见，总争吵那些做什么。

　　他亦不再指责我怎么活成这样，只叫我生了病不能耽误，要及时找太医看。

　　我一一应下。

　　除了这些，我们两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到最后，他告诉我，他明天就要回边塞了。

　　他说，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或许此别，便是一生。

　　我点点头，祝他一生顺遂。

　　我们还是分开了，十年时光，物是人非，连那点幼时情谊也淡了。

　　他没有动，站在廊桥上目送我离去。

　　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敢出声，咬牙压抑着泣意，等走远了，远得他再看不着了，我才哭出声来。

　　那日宴席后，我的身子越来越差，看见手帕上咳出的血越来越多，我便知道，我的一生走到终点了。

　　再舍不得惠儿，我也要把她嫁出去了，出嫁那日，她跪在地上朝我叩头，要我保重好身子，我送她离开，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而顾烨，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我生辰那日，宫中放焰火庆祝。

　　我抬头看着绚烂的焰火升起、消散，心里高兴。顾烨站在我旁边与我一起欣赏焰火，宽大的袖摆下，他牵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看他，他朝我一笑，我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会逗我笑，心里只有我的少年。

　　直到沈福过来，他告诉顾烨，妙嫔快要生了。

　　牵着我的手即刻松开了，顾烨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让他去看妙嫔。

　　他说，玉珂，我晚些便过来寻你。

　　我说好，可我知道他不会来的。

　　妙嫔又为他生了一位公主，他很高兴，封妙嫔为贵妃，他在她宫中待了一个月。

　　宫人们知道皇后被冷落了，有时候，我能看见她们眼神里多有同情，我却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病越来越重，偏偏那日，我竟觉得自己又恢复了许多生命力，竟能下床走动了。

　　尚是黑夜，我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借着月光，我走到那棵大榕树下。

　　它依然生生不息，枝繁叶茂，如当年初见时那样，我慢慢坐在地上，靠着它强硬的树干阖眼睡去。

　　今夜睡眠如此好，我已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好的觉了。

　　我做了一个梦，那个少年朝我伸手，他说，玉珂，快来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