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豪门O黑月光》陈西米

8、拉扯 拉扯

　　入夜的苏河湾庭院僻静，酒店大堂亦如是。

　　前台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话声极轻，丝毫不干扰背景隐约的钢琴声。

　　沈藏歌走过去，将那房卡摁至前台边缘，推向接待。她来这里只为归还房卡，既如此，没必要亲手递交给顾泠昔。

　　毕竟一名Alpha，于夜深人静，站在一名情期中的Omega房门前，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微妙，乃至危险。

　　前台接待的女人看了眼房卡，微笑轻语：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捡了张房卡，或，有客人在我这儿遗失了房卡，类似的托辞早已想好，可真该话到嘴边时，沈藏歌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她垂着眼，盯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沉默许久，终于启唇，声音艰涩：

　　“我忘了，是哪间房。”

　　……弱智。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好在前台毕竟专业，听到如此拙劣的借口，竟无丝毫表情变化，淡然将房卡翻面，指着其上刻的数字，颇为正经地教她，这是楼层，这是房号。

　　好像不会读房卡真是什么常见的难题，教完，接待还煞有介事，柔声细语提醒她，这套间签的是年度锁房，配备独立私梯和专属管家，可以在堂中稍坐，等管家过来引路。

　　沈藏歌哪还坐得住，前台服务越专业，她越觉自己臊得慌，摆摆手，收了房卡就走。

　　目送她高挑身影没在电梯合拢的轿门之内，前台边上另一位新来的同事才靠近打听：

　　“那位客人，不可疑吗？就这么放行了？连房号都不会看，假如是捡的卡呢？有财力锁房的都是大人物，万一有何闪失……”

　　负责接待的那位这才道：

　　“别担心。刚才，顾小姐的助理，特地打电话来吩咐过。”

　　电梯轿厢内，软地毯泛着白茶香。电子屏上数字随楼层攀升，越快到目标高层，沈藏歌心跳越乱。

　　从开始没想来酒店，到后来只想去前台……

　　再到现在她已经站在电梯里。

　　顾泠昔只是递给她一张房卡，别的什么也没说，压根没威逼利诱。她倒好，主动步步踏入陷阱，将自己送入虎穴。

　　叮。

　　电梯到达，轿门打开。沈藏歌抬头，迈出门时，也下了决心。

　　她上楼，只为亲眼确认顾泠昔安全到达了没有。

　　她会亲手将房卡归还，不会进门，这夜她与她，什么也不会发生。

　　以后也是如此，什么也不会发生。

　　到顶的实木门厚重，一方僻静玄关看不见任何人影。沈藏歌立于门口许久，终究还是没主动刷房卡进门，只摁响门铃。

　　良久才有人应门，想是屋中人通过可视门铃看清她的脸，所以问都不问来者，直接开了门。

　　不待看清来人，沈藏歌先嗅到溢出门框的浓郁晚香玉气味。

　　她脸侧随鼻腔一热，随后才看清顾泠昔。

　　女人已换了套睡袍，松垮地兜着绵软无力的身体，非得倚着门框才能堪堪站稳。
　　领口微敞，露出精巧的锁骨，和一大片肌肤上的漫粉，从胸口蔓延到面上。

　　顾泠昔垂睫，表情因清醒稍冷，奈何身子发热，唇心呵出的呼吸都是烫的。

　　“……”沈藏歌喉头一滚，片刻才开口，“你……好些了吗……”

　　顾泠昔睫毛一颤，缓缓撩眼看上来，盯着沈藏歌，没回答。

　　沈藏歌：“……”

　　她问了句废话。

　　一个情期中的Omega，这么短的时间内，状态还能好到哪里去。

　　顾泠昔姑且还会对她无语，沈藏歌能确定，至少现在，对方暂时处于清明的、可交流的状态。

　　于是她没急着走，视线飘进屋，粗浅扫一圈，未看见任何人影，想到顾泠昔现在难受，却无人照顾，有些不放心：

　　“你的助理已经走了？”

　　“……”顾泠昔眉心一皱，终于开口，以微哑的嗓音冷淡道，“是啊，走了。大概因为我在发.情期吧。”

　　沈藏歌：“……”

　　看来又问了废话一句。

　　太不解风情，惹毛了大小姐。

　　“……嗯，”沈藏歌又问，“医生呢？”

　　顾泠昔抱臂，睫毛又垂下去，因泪意，睫扇边缘泛着点水汽，“来过，开了药，走了。”

　　“……”所以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扛过去。

　　但那多是单身普通人无奈的选择，凭顾泠昔的相貌身段，乃至身家人脉，大可不必如此刁难自己。
　　难受了，只消勾勾手指，有的是摇尾乞怜的主动往她床上爬。

　　何况沈藏歌还刚从向晴那听了些关于顾泠昔的，模棱两可的传闻。

　　她于是按捺不住内心蠢动，既为关心，也为试探：

　　“今晚，没人陪你？”

　　“……”顾泠昔睫羽更沉，又蓄了些水汽，这回迟缓地看向她时，眸中本带些难以置信，却被这水汪化解，融出几分难以描述的风情。

　　被顾泠昔盯着看，沈藏歌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问了个蠢问题——

　　顾小姐给她塞房卡，意味着，她就是今晚被选中陪顾小姐的人选。

　　“……”话已至此，也就没了再没话找话的余地，沈藏歌叹一口气，递出那张被攥了许久的房卡，轻声道，“对不起，顾小姐。这个，还你。”

　　“……”

　　顾泠昔倚着门框的身子低了一寸，连维持这段简短对话，都消耗了女人仅存不多的体力。

　　房卡悬空，仍停在沈藏歌指间，顾泠昔没接。

　　一句道歉，归还房卡。

　　无需再多说，近乎明示拒绝。

　　两人都无声，只是垂眸盯着它，进行一场沉默的拉锯。

　　久到沈藏歌都快累了，无论是悬着的腕子，还是僵持的脑子，都临近投降边缘。

　　她心一狠，正欲直接塞进顾泠昔手中后转身就走……

　　却见面前的女人终于动了。

　　顾泠昔缓缓呵出一口气，很轻很轻，也很重很重，重到女人似乎快举不起手，指尖颤抖着抬上来。

　　沈藏歌体贴地将房卡递近些许。

　　却见那如薄桃泛粉的指头，未落在那张房卡上。

　　而是略过它，径直地，搭在沈藏歌拇指上。

　　沈藏歌僵住。

　　接着便觉，女人细密战栗的指尖，游移过她的鱼际，直至掠过腕骨，探上她脉搏。

　　似有若无，忽近忽远的力道，让被拢于晚香玉中，本就意志松动的Alpha，激起浑身一阵疙瘩。

　　“顾……唔。”沈藏歌未出口的称呼，被女人倒扣在她脉搏上的手指制住。

　　她被她牵住手。

　　顾泠昔的指尖好烫。

　　透过相贴的皮肤，似乎要融化她的血管和筋骨，让她一身血液沸腾。

　　沈藏歌本能微挣，顾泠昔却没收力。一拉一扯间，竟是弱不禁风的屋中人踉跄几步，要往门外跌撞。

　　沈藏歌见状，不敢再妄动，生怕伤着顾泠昔。

　　更怕无意间引女人失衡，往她怀里撞。

　　不知不觉，已被浸在晚香玉中，泡得骨头都快酥了，沈藏歌现下可经不住这一遭。

　　她警惕看着顾泠昔，见低着头的女人气喘连连，睡袍微敞的衣领间，露出的皮肤绯色更深。

　　难道是短暂的清醒期过去了？

　　二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沈藏歌没想好，当如何让或许又陷入情.动的顾泠昔重归清醒。

　　倒不是Alpha拗不过Omega，单纯只是沈藏歌拗不过顾泠昔而已。

　　“顾小姐，夜色已深，我不方便多加叨扰。房卡已经送到，我就先……”沈藏歌的话匆忙但苍白。

　　她为难地边试图抽回手，边将另一手虚虚扶在顾泠昔腰侧，好及时作搀扶。

　　只两下拉扯，就见顾泠昔不满地抬头。

　　沈藏歌怔住。

　　因她看清，顾泠昔的眼底仍是清醒的。

　　不似在宴会厅洗手间的时候，会因为意乱而涣散着迷，此刻的顾泠昔，清楚察觉到了沈藏歌的抗拒。

　　却依旧不收手，只颇显不悦，为沈藏歌胆敢拒绝自己，而不高兴。

　　“……”沈藏歌愕然。

　　许久才迟钝地意识到……

　　不收房卡，牵她手腕。

　　竟都是顾泠昔，在清醒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于是，Alpha与Omega本该悬殊的力量差，在这一刻全然失效。

　　原可挣脱的沈藏歌，就这样，被因情期最为无力的顾泠昔，牵着手，一步一步，勾至屋中。

　　实木大门合拢时，发出闷响，听得落锁声时，沈藏歌才回神。
　　低头却发现，自己已被顾泠昔困在门板前，脱力的女人不知是借力还是引诱，正往她怀里倚。

　　同时，一双素手还任性将衬衣从她腰带间抽出，从底部逐一往上，解着扣子。理直气壮地，好似解的是自己的衣扣。

　　沈藏歌想推顾泠昔的手，不待动作，先因女人抬起的泪津津的眼眸失了语。

　　她想问许多，却一时无话：

　　想问顾泠昔这是什么意思。
　　想问顾泠昔究竟是否认出她。
　　想问顾泠昔若没认出她，为何会如此亲近与故人有着相似面容的她。
　　更想问顾泠昔若其实认出她了，为何反而如此亲近她，甚至于，引诱她……

　　沈藏歌望着顾泠昔潮湿的眼眸，脑筋捋过几遍，才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

　　若她真与十年前的“月月”无关，若她只是陌生人沈藏歌，被顾泠昔如此对待，她会如何想，会如何问。

　　喉头艰涩，嘴唇嗫嚅，许久，沈藏歌终于开口：

　　“顾小姐，您是把我错当成什么人了吗？”

　　闻言，顾泠昔堪堪解了两枚底扣的手这才顿住，怔愣盯着沈藏歌，却没说话。

　　沈藏歌这才尴尬一笑，故作无辜道：“毕竟，初见时无冤无仇，顾小姐好像就对我颇有成见。”

　　“……”

　　“而在看到我这双眼睛后，顾小姐又对我态度……判若两人。”

　　“……”

　　沈藏歌只见，听见她发问的顾泠昔，眉眼呈现瞬间空白，似乎茫然，似乎比她更不解。

　　许久，顾泠昔颤抖的指尖上来，悬在沈藏歌右眼前，好似想摸摸这只独特的、浅茶色的异瞳。

　　沈藏歌本能闭上眼。

　　等许久，却没等到女人指腹落在她眼皮上。

　　取而代之，她先听清顾泠昔带哑，但冷静的声线：

　　“我讨厌你的眼睛。”

　　“……”

　　沈藏歌凝住，本澎湃的热血一并凉下去。

　　她睁眼，见顾泠昔嘴角浮几分自嘲的笑，眸心微散，视线落在她胸膛，好像想看清她真心，同时也看清自己的：

　　“这很奇怪。毕竟成年工作后，我鲜少有感情波动。”

　　“……”

　　这话，沈藏歌完全理解。她自十年前离开顾家后，也鲜少有情绪波动。

　　工作时忍辱负重，许多人对她压力阈值感到惊奇，说她是卧薪尝胆，她只觉是奉承话，毕竟她实际体验没那么糟糕。

　　或许可以归功于麻木吧。她想过。可能人长大、成年，进入社会，都是会麻木的。

　　她麻木的心在与顾泠昔重逢的第一眼，有过波动；而顾泠昔同样，在撞见与月月“相似”的眼睛时，本能感到厌恶。

　　对“月月”的厌恶，情感已经浓到这种程度么？沈藏歌有点想笑。

　　她提起嘴角，笑得自己都能猜到多难看，应道：

　　“既然是讨厌，为什么今晚还要，选我来陪您？”

　　又是良久沉默，久到沈藏歌分不清，这是顾泠昔新一轮试探的手段，还是顾泠昔也尚未想出答案。

　　许久许久，她才听见顾泠昔说：

　　“这很有趣，不是吗。”

　　“……”

　　有趣？是指难得讨厌谁，干脆就让谁来陪自己过夜？
　　听着很诡异，也确实有趣。

　　“何况，还那么蹊跷。”顾泠昔又说。

　　“……”

　　沈藏歌呼吸一屏，只凝神听，没注意到顾泠昔边说话，还在边继续解她衬衣余下几枚扣子：

　　“我相信我看人的第一判断。当然，这不出于无凭无据的直觉，更不是任性，不过是我工作数年的经验累积。”

　　衬衣腰腹处开敞，女人低语时的吐息和作乱的指头，在她绷紧的腹肌上游荡。

　　“我从未有过第一印象，就那么明确讨厌谁的，大多都只是提醒我警觉。而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初见就被明确讨厌的，算是殊荣吗？

　　沈藏歌不知道。

　　直至即将被解开胸口最后一枚，她终于攥住顾泠昔的手。

　　顾泠昔却没挣扎，抬睫觑她一眼，也没再继续，只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露出平滑的指甲边缘，沿她喉骨一节一节轻轻刮下去，刮出沈藏歌按捺不住的，极响的一声吞咽。

　　顾泠昔重新挑眼上来，笃定地问：

　　“事到如今，还要执意声称你不认识我吗？”

　　“……”

　　没想到，逃亡十年的伪装如此不堪一击，竟在初见就被揭穿。

　　沈藏歌不敢信，也不愿信，硬着头皮企图继续装下去。

　　“沈藏歌。”

　　却听得十年以来，顾泠昔第一次唤她的真名，而后沉静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