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旧岁月 厨神菜谱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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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老爹额头上绑铜片的布条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慌乱地虚虚一扶，眼中满是不解，慌忙追问：“沈兄，他、他年纪那么还轻，怎么就没了呢？”
“他和我娘一起在京都遇害，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沈昭昭停了一下，目光开始变得坚定，“等我回去，会去宫中查。”
她现在连天香阁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入宫呢？
“我就知道是靖国宫里的那些人！本来沈兄就是被他们逼出来的！”弗老爹叫喊着，“幸好有他在，我们一家子那时候才……”
说到激动处，弗老爹的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缓缓吐出一口郁气：“他当时就说，朝堂上他这样的性格混不开，反而不如给陌生人做顿饭来得踏实。平日里他做饭的菜刀磨了又磨，简直比杀敌的刀还光亮。我知道，他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有牵挂的。”
他哽咽了一下，又道：“可他不像靖国兵那样，见到就要我们的命。我饿得要杀掉家里的老马，他正好在下刀的那一刻出现了。他拦下我，给了一条的活路。就是这救命的几顿饭，给了我们喘口气的时间——靖国的兵又被调去了江南，我们终于敢再找机会落脚。”
“如今，我们又没有家了……单于喊我们杀人，我们抗命逃了，因为之前沈兄给我们留了一个和平相处的念头，人要活下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吗？我们是守住了，可结果呢？！靖国将我们逼到天山北边，雪山天寒地冻，长出来的东西哪里够我们这么多人呢？山上的动物们警惕性也高，正常射杀根本捕不到几只，只能靠着带出来的捕兽夹才能猎些大货，现在北麓的野菜又挖了个干净，环境才被糟蹋成这样……沈兄那样的人，我们是再也没有遇见啦！”
“奥琴、奥琴哟，是阿大错了吗？”想到自己的女儿，弗老爹的脸如一张揉皱的纸卷在一起，再无了平时的豁达。
沈昭昭心中一紧，原来她在山上沿途看到的那些捕兽夹，和掩埋在积雪下冻得硬邦邦的尸体，是匈奴人。
怪不得天山北麓这边死气沉沉，原来是被人啃食了个干净。
弗老爹捧着空碗絮絮叨叨半天，他的汉话本就不流利，说到动情处开始混入了大量方言。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这段往事听了个清楚，众人皆垂头不语，由着他发泄。
林知水起身，理了理流光的裙摆，她破天荒地坐到了弗老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温柔开口：“您也别太伤心，沈川他帮了那么多人，咱们心里都记得他。”
弗老爹叹了口气，又一脸困惑地问林知水：“怎么，沈兄也帮过你？”
沈昭昭奇怪地瞥了林知水一眼，不久前这个女人还在痛批她父亲怂恿人偷了她们族里的冰蚕，怎么现在口风又变了？
更何况，有拓跋弘这个前车之鉴在，她对东女族的“心狠”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一刀切清理族内的做法，她无法认同。照理说，林知水作为东女族的族长也不应该因为别人一个故事就对外族男人们如此亲近。
她没有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而是迂回着开口：“林族长，你们是靖国人还是匈奴人？”
小阿月抢着回答：“我们之前一直在库车河隐居啊，讲话写字都和你们不一样呢~”
林知水补充：“之前我们的确没有归属，但是现在，我们算是靖国人了。”
沈昭昭揽过阿月，手中忽然感到一阵温润。
这是阿月身上衣服的触感，沈昭昭定睛一看：嫣红的料子成色极佳，做工精致华美，整个袄子轻薄而柔软。这么冷的天，阿月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小手还是暖融融的，一点冷意都无。
“那你们，还是不接受男子一起生活？”沈昭昭心中还是放不下拓跋弘，若是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氏族，不知他会不会愿意。
对排斥母亲和自己的人，他肯定不会有好感。可若是放任他下半辈子继续独自生活，他会感到寂寞吗？
林知水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昭昭一眼，嫌弃道：“你怎么和你爹一个做派？”
看到沈昭昭不解的眼神，她无奈解释道：“族内不留男子，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你们若是想听，我便从头说起。”
“你们都知道，大多数氏族都要靠种地或者放牧活下去。”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不错。
弗老爹讶异道：“林妹子，你们不都种地吗？”
“我们东女族可不一样，”林知水微微扬起下颌，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她的手轻轻搭在膝头，细看下还留着常年织布留下的薄茧，“早在数百年前，我们族中的先祖就寻到了一种罕见的食血冰蚕。冰蚕需得用女子的指尖血喂养。若是食了男子的血，冰蚕是活不成的。”
“冰蚕吐出的丝不仅坚韧异常、光泽如月，更妙的是冬暖夏凉，贴身穿着，酷暑时如沐山泉，寒冬里又似围炉在侧。”
“哇——竟有如此好的料子！”众人纷纷感慨。
林知水继续道：“更难得的是，我们族人耗费数代心血，改良出了一种独特的织机——梦神机。经由梦神机织出的布匹疏密有致，花样更是灵动逼真。可惜它却有一个缺点，上面用的丝线必须由喂养蚕的人亲手织就，才能出效果。旁人一旦染手，这匹料子就算废了。”
林知水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细密的暗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傲然：“所以啊，我们东女族的族人，从不需像外头那些风吹日晒、卖力气的一样，累死累活才能换口饭吃。一匹上好的冰蚕丝缎，放在龟兹的市面上，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价。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夫人，抢破了头都未必能求得一匹。我们靠着手艺吃饭，体面又自在，何须去做那些粗累活计？”
“沈姑娘，你爹是在运输和抬价上帮了大忙。他还把冰蚕丝送入了宫中，成了贡品，我们原本是感激的。但是他非要我们开容纳男子的口子，呵，犯了忌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留情面！”
果然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沈昭昭一拍脑袋，对东女族的习俗多了一分理解，“林族长，听了你说的，也不难理解你们为何以女子为尊。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驱逐族内的男子呢？”
“笨丫头！”久未出声的高广成瓮声瓮气地开口，“没听说过怀璧其罪吗？若是宝贝和人分不开，那人便成了宝贝了。”
听得这话，沈昭昭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她颤声开口：“你是说，若是留男子在族内，女人便会变成他们赚钱的奴役？”
高光成嗤笑一声：“还不算太傻。”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沈昭昭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有冰蚕这个天赐的聚宝盆在，东女族的选择自然是最优解。她爹的坚持，大概是因为拓跋弘吧。
她也坚信，拓跋弘不会做背叛族人的事情，可惜，从生下来，他从未被自己的族群接纳。他会不会心里带着恨呢？
哎，要不要与族人相认，还得回去看他自己的意思。
她试探道：“林族长，你们族出生的男婴，果真都溺死了？”
弗老爹也皱眉道：“是啊，生出的男娃也是你们的血脉，怎么舍得那么狠心的。”
林知水淡淡一笑：“对外是这么说。可若是带着男孩离开族内，或者送人，我们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沈昭昭松了口气：“幸好是这样。那你知道他们在外头过得什么日子吗？一个女人，不会种田，带着个孩子……”
林知水一皱眉，不悦打断：“留着命呢还想怎么样？我们也不欠他们的，难道要养着他们？规矩就是规矩！不想遵守族内的规矩，就滚出去，别来祸害我们！若不是祖宗当时察觉到了苗头，立下了现在的族规，我们这帮女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沈昭昭话到嘴边硬生生被怼了回去，她想告诉林知水拓跋弘母子当年的难处，却又发现是自己圣母心发作。
林知水的确不欠他们的。
“钱是好东西啊！”高广成忽然喟叹一声给沈昭昭解了围，“有了钱，什么血脉宗亲、妻妾好友，都能不放在眼里。去哪儿，不是潇洒一生！”
“此言差矣，”智玄微笑着摇了摇头，“依贫僧看，若是从贫贱到富贵，大部分人先做的却是荣归故里。锦衣谁愿夜行，穿，自然是穿给身边人看。不帮衬一把，怎么显得自己重要？”
“沈川那个狗崽子，回京都开了大酒楼，也不见回来给我们这帮老相识落落好处！”高广成仰头喝了口酒，眼角渗出一滴泪，颤声道：“你们说，这人，怎么就去了呢？”
夜晚的温度冷了下来，白日里尚能御寒的厚衣，此刻竟显得单薄了。
弗老爹身边不知谁说了句：“不如我们跟着沈姑娘同去龟兹吧，家又回不去，这鬼地方，也待不住人。”
周围的匈奴人先是一惊，随后竟有不少人点了点头。
“牛羊都没了，去龟兹说不能还真能某个生计。”
“是啊，他们的饭，好像也挺好吃的。”
“去哪儿都好，弗老爹，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今夜，他们发现，靖国兵也不全是好战之徒。心中那股厌恶与排斥，便不再如从前那般强烈了。
一说起旧事，一堆人直接顺着话头，越聊越感慨。话题也从一开始的沈川转移到那段靖国没成立前，那段动荡的时光。
醺醺醉意间，弗老爹伸手，接过了高广成递来的沉甸甸的酒囊。
热心、豪爽、狡黠、长袖善舞……
沈昭昭在无数陌生人口中拼凑出了父亲更具体的模样，虽然有些矛盾之处，但听讲述者信誓旦旦地陈述，一时也不好分辨真假。
从小到大萦绕身边的孤单犹如一块坚冰，包裹着滚烫的躯体，如今做一些他爹之前做的事，她却觉得那冰仿佛缓缓融开了些。
……
篝火烧得只剩了余烬，阵阵鼾声传来，不少人已经睡着了。
沈昭昭整个身子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顺势也想找个角落蜷着睡一觉。
眼皮打架时，她忽然想起厨具还没收，一个激灵又睁开了眼。月光下，刚刚随手拿来当案板的石块上，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沈昭昭心头一跳，那样子她太熟悉不过！她轻手轻脚摸过去，拾起来一看……
是《厨神菜谱第二卷》！
她瞬间明白过来，猛地回头，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老婆婆的身影。
可夜色沉沉，倚靠着入睡的人群中，哪还有半分那佝偻的背影？
沈昭昭心中一动，难道平安村那个一直暗中相助的老妪，竟然跟到了西域？留下菜谱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等沈昭昭细想，久违的任务界面忽然在她眼前弹了出来。
【厨神菜谱第二卷：广济已解锁】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介绍：
夫膳之用，在济闾阎、安贫病、知疾苦。以味为镜，照见苍生。
一饮一啄，莫非民力；一粥一饭，俱关人情。不以奢奇炫技，但求饥者得饱，病者得安。膳之道，始于养己，终于养人。心怀悲悯，则粗茶淡饭亦胜珍馐……
好一个粗茶淡饭亦胜珍馐！
沈昭昭一目十行翻了几页，大概通晓了第二卷的内容。如果说第一卷是单纯的菜谱，第二卷更像一本故事书，从各地的食材、做法、工艺娓娓道来，讲述着每一道菜背后的故事。
生灵栖居于天地间，吞噬它者，又终被它者消融。
如此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是以，撷取的每一味食材，都自当珍重。
沈昭昭心中一动，心弦仿佛与灵香子相牵。每一味食材在她眼中，重新涌现出了生命。
走得越远越发现，家乡的味道，最是动人。
【主线任务已完成：做一碗原版配方的肉酱面。】
【主线任务已更新：成为天香阁阁主。】
沈昭昭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笑容在嘴角僵住。
她？取代卓祎？接手天香阁？
这主线任务，牵扯的不单单是她一个人了。
她回想着金水街上气派的天香阁和自己那间可怜的小铺子，更觉此事荒谬，不禁无奈地笑出了声。
【解锁称号：肉酱面传人】
【任务完成综合奖励：《雪莲种植手册》】
种雪莲？这算什么奖励？？？
系统你也太抠门了！我忙活了半天，没有钱、没有宝物，给我来个种菜的手册？
沈昭昭要气疯了，柳思源赏的那箱种子，她回去就狠狠种，她倒是要看看能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她打开系统面板，果然对应的内容都有了更新：
【姓名：沈昭昭】
【身份：农村孤女、面店店主、农家乐店主】
【厨艺：50/100】
【厨具：高阶 3/5】
【资源库：药库 3/5】
【菜谱残页：广济 2/5】
【成就：一饭通天地、肉酱面传人】
厨艺提升了，厨具和资源库又解锁了新的，可此时沈昭昭已经彻底没了力气细看，她只想倒头就睡。
胡乱收了厨具和菜谱，沈昭昭裹了裹身上的已经布满灰尘的袍子，回到了人群之中。
三分寒风二分雪，更带一分思乡情。算了，不想了，先活过今天吧。
她喉间哼出一丝曲调，分明是：
“君莫嗟，君莫叹，终有日春风吹渡玉门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