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新版肉酱面 身在异乡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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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这么一闹，几个匈奴的孩子此时也跑回了弗老爹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鼓起勇气向高广成叫嚷：“靖国狗，滚回你们的地界去！可汗说了，江山是强者打出来的！怎么你们打得，我们就打不得？”
“弗老爹说得对！你们既然能打别国，那打不过我们可汗，不就得受着？”
“你们还老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们靖国人！”
高广成的手原本已紧紧握住长枪，欲意对弗老爹发难。可这群孩童直接上来口吐狂言，一腔怒火顿时撒也不是，憋回去也不是，他整张黝黑脸逐渐涨得发紫。
半晌，高广成才移开目光，向智玄和尚的方向啐了一口，“你要老子忍个屁！就这样一帮没开化的畜生，有什么资格和我靖国讲仁义道德？”
闻言，智玄面色悲悯，双手合十，又念了句佛号，“施主此言差矣，你们同食一锅米，同饮一壶酒，怎会是人与畜生的差别？”
“你这秃驴，屁股早偏了！”高广成身后的兵暴起发难，一把拽住了智玄僧衣的领口，碗口大的拳头眼看就要打到智玄脸上。
智玄面色平静，闭上眼睛像是已经准备好接受这沉重的一击。
“住手！”
忽然，一声怒喝传来。
要打人的靖国兵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死死捏住，使不上力气。他的拳头也停在了离智玄脸极近的地方，再也靠不近半寸。
“沈姑娘？”待看清来人，靖国兵的眼神由愤怒转向了疑惑，“你、你怎么也护着他们？”
沈昭昭摇摇头，刚刚吃了一碗饭，她已经恢复了八成力气，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辱布施粟米的智玄。
她其实不赞成任何一方的话，人都是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想问题，很多事情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靖国兵觉得高广成护国心切，是值得他们追随的将领。匈奴人面对高光成的反感与不服也不是假的。没有人想成为异族的奴隶。
更何况，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深知政治的‘狡猾’与‘隐蔽’。大多数冠冕堂皇的口号、道义，都是统治者为一己私欲扯起的遮羞布，战争的苦难最终也只会落在平民头上。
饭都没吃饱，又为谁争那口气呢？
当然，这还多亏她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靖国人。若是她与高广成一样从小在靖国长大，又一直为靖国卖命，那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在此时做个理中客。
毕竟，人对自己‘母亲’的维护是一种本能。
“我辛辛苦苦做的菜，莫要让口舌之争耽搁了。等吃完咱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沈昭昭先吼了一嗓子，脑中又忽然想出了一个或许能平息争吵的主意：
“要不，我做我故乡的肉酱面给大家吃！”
刚才和东女族人坐一起时，身旁拉家常的老婆婆随口说的一句话，让她迫不及待要再次燃灶热锅。
“沈姑娘，你要了解一个地方，必须得和住那里的人一起吃饭。别看这蚕蛹味道不寻常，可我们族人是顿顿吃哩……”
沈昭昭口中边嚼着酥脆的炸蚕蛹边咂摸这句话，越品越有滋味。
匈奴和东女族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如此新奇。尤做这两道当地的饭菜的时候，沈昭昭发现菜谱里的做法更是天差地别——干煸马肚、炸蚕蛹似乎在出锅的那一刻，她似乎瞥见了这群人的生活的一角。
这是来自食物神奇的信息传递。
当然，她也想让其他人尝尝自己家乡的味道，一句称赞，也能极大抚慰她独自思乡的孤单。
所以，提议做肉酱面既是为了平息争端，也存了她自己的私心。
在沈昭昭一套软硬兼施的劝解下，周围的躁动终于有所平息，所有人纷纷点头。
毕竟，马肚和蚕蛹的分量的确不多，这么多人分，轮到个人头上也只有可怜的两口而已，大部分的胃还是要靠无滋无味的粟米去填。
可被调动起的馋意，哪能说压就能压得下去？
摆弄着再熟悉不过的原料，沈昭昭又不禁怀念起自己来时的小村子，手中动作不禁轻柔几分，心如平湖泛涟漪，平添一分喜悦。肉酱剁得又密又细，与刀刃诉说着无声的眷恋。
夜风又起了，将火堆吹得暗淡了些。沈昭昭蹲下身，往里面扔了几根粗细不一的树枝。
火光“轰”地亮了一下，将她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沈昭昭终于握紧了刚从储物空间拿出的灵香子，她摊开掌心仔细观察：棕色的小球在掌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娇贵本性显露无疑。
她接着用指腹轻轻摩挲、碾碎，放鼻下一闻，只有淡淡的清水般的气息，似有若无，说不上来具体的风味——看来，这不是一味有个性的食材。
“哗啦——”
一串灵香子下入盛满肉酱的砂锅，立即如水般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沈昭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搅拌起锅里的肉酱，平衡着各味调料。
她心中暗暗期待新加入的灵香子能为肉酱面带来翻天覆地的提升，又一边悬着心，怕自己从小到大吃的口味会从此改变。
肉酱在锅里翻滚，闻了无数次熟悉的肉酱底味终于随着热气翻涌而出。白生生的面条下入沸水中，不一会儿就如丝线般浮浮沉沉，迫不及待要跳出锅沿。
一碗碗面落入碗中，闪着诱人的油光，灵香子却是隐在其中不显踪迹，仿佛真如水般化了。
因着沈昭昭做得细致，颤巍巍的肉酱堆在面上，卖相倒是比前两道菜精致许多。
饶是已经有了前菜垫肚，所有人的鼻子已经黏住了远处飘来的肉酱香气，纷纷等不迭站了起来。
他们放下了手中干巴巴的粟米，默默吞咽起口水，不仅是馋那一口肉的油水，更是觉得这碗面可能会不一样：沈姑娘做她家乡的东西，应是更拿手的。
“面出锅啦！”
随着沈昭昭的一声大喊，黑压压的一群人迅速急不可耐地涌了过来。
沈昭昭抬眼，目光扫过弗老爹额头深深的纹路，扫过高广成已经破损的军装，扫过妇人们坚毅的双眸，扫过孩子们灰扑扑的小脸，分心了半刻。
她默默腹诽：我们在那些‘贵人’眼里，估计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他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人呢？
这些为了一碗面就能在寒风中等待许久的人。
“智玄师傅，您先尝一碗。”沈昭昭回过神，率先端起一碗，走到智玄面前，又对周围的人道：“剩下的大家排队领，放心，人人有份。”
多亏智玄布施的粟米，要不这堆人也没办法聚集在这里。先给他，自然是情理之中。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不敢先吃，若是加了灵香子的面口味更差了，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便是付诸东流。先听听别人的说法，她倒是可以心中有个底。
等到所有人都呼啦呼啦吃上了面，沈昭昭终于给自己盛上一碗。她没着急动筷，而是悄悄地观察起了众人的反应。
尝到肉酱面的一刻，智玄、弗老爹和高广成的目光中仿佛燃着一簇簇跳跃的火苗，之前剑拔弩张的对抗再也寻不见，反而变成了思索、享受与……探究？
他们三人那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夹面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神色复杂。
周围的人却是不想许多，领到面后就立刻将脸埋进碗里扒了个干净。
不知道是谁捧着碗，恍惚喃喃道：“这面，怎么能让我眼前有了画面……柳树、村落、溪流、小山……这是哪儿啊？”
听到这句话，沈昭昭的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她已经知道，那人看到的就是平安村——她做面的时候一直想着的地方。
“这面太好吃了！这十年我都没尝过一顿这么像样的！”
“这酱太有滋味了，根本吃不够。如此比下来，平时我自己做的面简直是比水都淡！”
“我怎么这么想家啊！西域的东西，舌头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啊~”
“你们靖国，果真遍地都是这般美食？这碗面吃得我，都想去京都看看了。”
即使碗里的面条已经被吃了个精光，许多人还在不停地在汤底里捞着，不肯放过里面剩下的任何一点微小肉粒。甚至有人已经按耐不住，直接端起碗来将汤都喝了个干净。
这碗面融进了沈昭昭家乡的味道。
是灵香子的功劳吗？
沈昭昭正欲用将面送到口中，却又被交谈声打断，筷子悬在了空中，竖尖了耳朵。
那三人好像在谈论她爹。
“这！这味道！这卖相！”弗老爹像是被触发了久远的回忆，动容道：“我之前倒是有位相识的故人，肉酱面做得可是一绝！哎，真是许多年没吃过了……”
高广成不屑一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沈昭昭一眼，喃喃道：“我当是谁……”
他又对弗老爹高喊道：“你们还把他当好人！我们拿他当兄弟，可他倒好，一句话都没留，扔下我们在这边十几年，自己享荣华富贵去了！”
怎么回事？他们难道都认得她爹？
这时，本来离三人很远的林知水破天荒地走来，神色复杂缓缓开口：“高队长说得对，那个沈川，绝不是什么善人！就是他，指使外人来偷我们的蚕！”
看来她人虽然离得远，却一直关注着另外两拨人的动向。
沈昭昭越听越迷糊，东女族里不是没有男人吗？难道他爹不仅混进去过，还偷了人家的蚕？
此时，久未出声的智玄和尚放下碗，释然叹笑：“如此圆融通达的一口，看来沈施主，当年真成了！”
弗老爹目光也热切起来，忙不迭问智玄：“沈兄的夙愿，真实现了？！”
高光成口中冷淡，目光却紧盯着沈昭昭：“你们问沈丫头不就结了，她的身份，还不够回答你吗？”
林知水柳眉倒竖，声音中充满了怒气：“他那么贪财的人，开了天下第一的馆子，不是要乐疯了！”
四道目光如针扎着沈昭昭，期待她这个故人的女儿对无数问题做出回应。
沈昭昭低下头，没有答话，反而安安静静地吃起了自己手里的那碗面。
加不加灵香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肉酱面入口，比起从前，不添一分香，不减一分辣。肉酱和面条化在一起，以一种无声的话语在不停流转。
沈昭昭闭眼品味，不自觉点起头来。
这一点点提升，的确难如登天。
这趟西域，她来得不后悔。
原是人在异乡的时候，最知故乡。
她从碗中抬起头：“我爹沈川，他回京都没几年就死了。”
“咔——”
不知谁的碗摔落在地下，瞬间裂成几瓣，溅了一地。
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听到人不在了，几人脸上顿时满是错愕。
“你们，都是怎么认识我爹的？”沈昭昭幽幽发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