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自食恶果 随它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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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香料店看过去，沈昭昭失望不已。莫说灵香子，便是正宗的西域货都不多见。
多数店铺不过是随意挂了些西域样式的挂饰装样子，内里摆着的，还是在卖茴香、花椒、大料、桂皮、丁香之类的本地货。
真货嘛，倒也有。
可沈昭昭一眼就瞧出店主是收货的二道贩子，店里串货的调料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却贵得吓人。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偏有人钻着胡商集市的空子，借着西域香料的名头哄抬物价。
店老板们见沈昭昭是个识货的，也不多言语，大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等着忽悠不懂行的客人。
到最后，实在有人看不下去，提点了她两句：“要找真胡商，你去前面巷子阿娜尔汗婆婆那里看看吧，我们这儿没有你要的货。”
沈昭昭谢过，按那人的指引钻进一条狭窄巷子，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调料摊子。
十几个羊皮口袋径直敞开，里面堆着各色香料。
她一一轻捻、嗅闻，触感干燥，香气纯粹，果然是上好的质量。
胡椒颗颗饱满、色泽乌亮，干姜质地坚实、香气醇厚，还有荜澄茄、肉豆蔻、石蜜这类稀罕物，寻常人别说辨认，就连名字都未必听过。
若非沈昭昭先前花过功夫钻研香料，今日怕是也难慧眼识珠。
摊主是一个老婆婆，穿着却十分讲究，头上裹着雪白的头巾，耳边一对硕大的银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袭大红绣花长裙，衬得她愈发明艳。
“您就是阿娜尔汗婆婆？刚听别的店主说你家的货来路正。”
阿娜尔汗笑着点了点头，随意伸手理了理身边的香料口袋，语气淡然，“是啊。小姑娘，要点什么？”
她的手指纤长，尖尖的指甲上带着一抹正红，一举一动都别有韵味。
沈昭昭抬头，一个柔情似水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
某个瞬间，沈昭昭甚至误以为和她说话的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沈昭昭一时看痴了，怎么会有人如此优雅的老去？
还是说，她本就是个年轻姑娘？
直到身旁的沈三七推了推她，她才缓过神来，问到了正题：“不知您这里可有灵香子？”
阿娜尔汗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看了看她，语气诧异：“你寻那东西做什么？我摊子上没有，整个京都也没人有。”
沈昭昭心中激动不已，听这话，阿娜尔汗应是知道灵香子！
她接着追问道：“我做菜需要这味调料，还请婆婆告知，既然京都没有，我该去何处寻？”
阿娜尔汗嗤笑一声：“灵香子不出天山，你还能随我到西域去？”
沈三七皱眉道：“这不出是怎么个不出法？有人不让它出，还是它出不了？”
阿娜尔汗答：“你们能寻到这味调料，想来也是做菜的行家。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这灵香子只有天山长，且采下一个时辰必须用掉，否则风味儿全无？”
沈昭昭如遭雷击！
怪不得她在京都寻不到灵香子，原是这味调料的使用如此苛刻。照这样说，没有胡商能将它运出西域。
就算运来，也只剩一个空壳子，哪里还能卖出价钱？
沈昭昭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巷子，她的心中一团乱麻。西域往返至少几个月，金水街的铺子她又空不起……
系统到底为什么非要她去复刻什么原版肉酱面？！
但在孩子面前，她也不好表现出颓废。调整了一下心情，沈昭昭还是挂上了笑脸。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胡商集市一圈逛下来，沈昭昭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孩子们却收获颇丰。
杏儿淘到一把趁手的波斯弯刀，大毛得到了一兜闪闪发光的玻璃珠，嚷着要回村炫耀。
金宝则直接蹬上了一只足尖俏俏的羊皮小靴，漂亮又轻便。
第二日，金宝嚷着要去沈昭昭的新店看看，他很想体验一把在京都当大掌柜的感觉。
沈昭昭和沈三七自然依他。
大毛和杏儿一进繁华的金水街，立即撒了欢，也顾不上打招呼，拽着对方就往热闹的人堆儿里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沈昭昭估摸着照他俩这兴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
开了铺门，金宝就钻到柜台后，拿出了掌柜的派头：“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沈昭昭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甚是有趣，也配合道：“我要吃羊肉索饼，你家有吗？”
沈三七帮腔：“那我就要炙羊腿~”
金宝瘦长的小脸涨得通红：“没、没有。你们还是来碗肉酱面吧。”
两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该说不说，在金水街开铺子和在村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金宝随意翻了翻账本，不禁咋舌，“定价这么高都有人买啊，京都果然有钱人多。”
没等金宝过够掌柜瘾，京都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沈老板出来！”一道难听的公鸭嗓又从门外传来。
沈昭昭给了沈三七和金宝一个眼神，让他们在屋里等着。自己则出去看看情况。
“找我什么事？”
沈昭昭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口公鸭嗓小厮和丁福荣打头阵，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官差模样的人。
见沈昭昭出来，官差亮出了腰牌：“府衙市令司，赵清。例行查店。”
沈昭昭一侧身，“大人请进吧。”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不能查的。
闻言，公鸭嗓小厮和丁福荣也顺势要进去。
沈昭昭冷脸将二人拦下：“赵大人查店是公务，你俩去是要做什么？”
赵清就是丁福荣叫来的，他那日吃了沈昭昭的肉酱面，虽并没有肚疼泄腹的症状，却觉得肉酱面的香味不正常。
他断定沈昭昭在调料里加了违禁料，或许就是要掩盖不新鲜的肉味。
寻常肉酱面哪有这么香？
再说，就算面真的没有问题，哪个铺子有能经得起细查的，他多少都能给沈记食肆寻点晦气。
要怪就怪沈三七那日不给他面子，他丁福荣可不是好欺负的！
思及此，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抱住双臂：“你家吃食有问题，我们也是好心帮官府监督检举。”
公鸭嗓小厮顺着丁福荣的话大叫起来：“你们家不干净，还不让人说？”
他这难听声音一出，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不少人都围了过来，要看看这热闹。
“怎么回事？这家新店有问题？”
“我就说，还是得去老字号，新店不知道加什么料了！”
“想不到小姑娘看着年纪小，竟然动了歪心思……”
听周围人越说越离谱，沈三七和金宝再也听不下去，从屋里出来，想将始作俑者拉过来揍一顿出气。
沈昭昭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只想笑，她冷静地拉住他俩，对面前的人说道：“你要来便来吧，还有你们这些嚼舌根的，谁有意见就进来看，我家的面绝对干净！”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跟在赵清身后，一同进了沈记食肆的后厨。
一看不要紧，灶台和案板都亮得晃眼，一看就是仔细擦拭过的。架子上空空荡荡，一眼就看得清爽，没什么多余东西。
赵清环视一圈，皱眉问道：“怎么没有食材？”
沈昭昭答：“我们家食材都是当日现买的，从不积货。昨日和今日都不开门，哪儿需要在店里放食材？”
“大人若不信，可去西市卖猪肉的婶子那里问问，我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去进货？”
赵清见她答的滴水不漏，便点点头，准备出去。丁福荣这人没少找他举报邻里，许多时候也确实能看出问题，他也顺便完成业绩。
像沈记食肆这般谨慎的店却不多见，看来丁福荣是碰上硬茬了。
其它围观的人小声嘀嘀咕咕，内容却变成了好话。
“这家店后厨倒是干净，比我家收拾得利索。”
“当日现买食材？沈老板良心啊！”
“之前对这沈记食肆没兴趣，今日一进店倒是想试一试了。”
……
沈昭昭却不管这些，将他们一股脑都轰出去，还店里一个清静。
丁福荣脸色铁青，刚想走时却被沈昭昭拦住了。
沈三七和金宝诧异地看向沈昭昭，她刚刚阻止他们揍他，难不成是想自己动手？
“赵大人留步，”沈昭昭冷冷笑道，“既然来了，不如随我去天山羊肉索饼店也查上一查吧。”
哟，有仇当场报，这姑娘性情！
围观群众停住了散去的脚步，要接着看下一场好戏。
“赵大人，咱们老相识了，哪儿还用查？我们店绝对没问题！”公鸭嗓小厮顿时急了，却多少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丁福荣瞪他一眼，又不禁心虚，谄媚对赵清道：“赵大人，我家是多少年老店了，怎么会有问题？”
他对沈昭昭怒道：“我看你是想浪费赵大人时间！”
赵清却一摆手：“沈姑娘说的对，既然来了，多看一家也不妨事。”
丁福荣这个貔貅没给他银钱，又总让他一趟趟干活，他何必护着他？
说着，他就带着众人往天山羊肉索饼走去。
金宝不放心，扒着沈昭昭的耳朵问：“昭昭姐，那家店真有问题吗？”
沈昭昭一挑眉：“就算没问题又如何？我还不能寻寻他的晦气？金宝，你跟着进去，哪里不对，直接给赵大人说！”
“顺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天山羊肉索饼店的后厨从未让旁人进过，他家羊汤敢在街上熬，食客自然觉得没什么问题。
见赵清来检查，正在吃的食客们纷纷放下筷子，探着头往后厨看。
后厨门一打开，赵清就直接黑了脸。
一只老鼠和几只蟑螂大摇大摆地从众人面前窜过，各处都油腻腻的，扒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老灰。
丁福荣低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有谁说了一句：“自己店这么脏，还好意思举报别人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吃过他家索饼的人皆是面色不善，胃里翻江倒海，还有人当下就捂着肚子吐了出来。
沈昭昭灵敏的鼻子辨别出一丝酸味儿，她径直走进去，拎出一个黑口袋放到人群中间。
沈三七立刻跟上，拿刀划开，一堆变色的碎肉立刻滚了出来。
赵清当即反应过来，指着地上的肉对丁福荣破口大骂：“这种瘟猪肉，你竟敢给人吃？”
丁福荣还想狡辩，死鸭子嘴硬道：“后厨堆的存货，没给食客吃，这也有罪吗？”
公鸭嗓小厮也争辩道：“没错儿，我家从不卖猪肉！”
食客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肉。
他们家卖的不是羊肉吗，如何后厨出现了瘟猪？
沈昭昭乘胜追击，在后厨一通乱翻，找到一坛粉末。掀开盖子，一股纯正的羊肉味儿就窜了出来。
昨儿在胡商集市，她还真被人问过要不要这种黑作坊出来的调料，当时她没放在心上，想不到还真有人敢用。
架子上再一搜，竟然还有一坛止泻药！
她走到门口，拿勺子在锅中捞了捞，果然只有一些羊骨。
她拎着两个坛子和羊骨交到赵清手上，笃定道：“禀大人，丁福荣的羊汤都是拿调味粉与羊骨熬的，可以盖住瘟猪的气味儿。他家的索饼，从来没加过真羊肉！”
铁证如山，丁福荣吓得立刻跪地磕头：“大人，我放得很少啊，吃不出大问题的！”
公鸭嗓小厮此刻再也不敢帮着自己的主子说话，默默闭嘴退到一旁。
赵清已经对他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冷冷道：“这些话，你留着到衙门去说吧。”
见他做出如此黑心的事，食客们再也压不住火气，端起碗就将汤汁纷纷泼到了丁福荣身上。
丁福荣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他却根本不敢抬起脸来，面对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赵清正要将丁福荣压走时，又听见柜台处有人叫他。
“赵大人留步！”
他回头看去，是沈昭昭店里的那个半大孩子。
金宝手中挥舞着两个账本儿，兴奋道：
“这家偷税漏税，还做假账！”
收拾了丁福荣，沈昭昭可算狠狠出了口恶气。
为了表扬金宝的勇敢，晚上沈昭昭请客带他们直奔长兴楼搓了一顿。
杏儿和大毛纷纷后悔自己乱跑，没赶上能现场看到恶人被收拾。
酒足饭饱，几人溜达着回西市院子。
街上的戏台却拉开了阵仗，好像有戏要开场。
卖票的人敲着锣，卖力吆喝：“炎州的名角儿，千里巡演进京都！错过今日，再等三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