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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惯用伎俩(4) ...

  •   楚未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楚未息这才哑着嗓子,迟钝地开口:“这是当时实验的视频。”

      梁舟低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脑海里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U盘销毁,下一秒又突然意识到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心脏疯狂跳动着,又突然滞停。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肺里像是被谁塞进去一团棉花,梁舟用手压住自己的前胸顺气,勉强撑着另一只手去够桌子上的U盘。

      楚未息叹了一口气,拦住梁舟,抬了抬下巴:“先把药吃了吧,又没人逼你。”

      梁舟看了楚未息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没有直接打开,反而从胸前抬起手从楚未息的掌心抢走U盘。

      楚未息没说什么,看着梁舟把U盘插·进手机里。

      措不及防,梁稍的呜咽声从手机里炸开。

      梁舟脸色变得惨白,慌忙摸出耳机戴上,打着细颤的手指攥着药瓶往嘴里倒。

      深吸一口气,梁舟重新按下播放键。

      他把声音开得很大,一声声刺耳的呼救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梁舟猛地捂住耳朵,眼眶通红,嘴里的药在他下意识咬紧牙关时被咬碎。

      苦涩的气味充斥着口腔,远不及手机画面里的东西万分之一的痛苦。

      梁稍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身上压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那人就好像是一个聋子,无论梁稍怎么呼喊都无动于衷,对梁稍的求饶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进出,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梁舟艰难抬起手,轻轻抚过屏幕里梁稍布满泪痕的脸上。
      抬起头,楚未息此时眼角无声无息滑过一滴泪,别开眼不去看。

      梁舟忍无可忍拽住楚未息的衣领,质问:“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哥,是不是就是你怂恿我哥参加实验的!”

      楚未息掰下他的手,一拳捣在梁舟的脸上:“我怂恿?你自己想不到梁稍是为了谁才这样吗?!”

      梁舟吐出嘴里的血沫,不甘示弱地挥出拳头,朝着楚未息的脸砸去。

      楚未息没有躲,凝视着梁舟:“为了你这个废人,为了你吃的药,你以为这种没上市的特效药谁都能拿到吗?”

      “周平海买通了参与临床实验的实验人员,获取大批的特效药,来保你用到死为止!”楚未息越说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要死了还要祸害别人!你知道梁稍有多痛苦吗?”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梁舟没有摘下耳机,拳头像雨点一般砸落下来,耳畔却循环着梁稍被折磨的哭喊和喘息。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地瘫软下来,耳机里的哀喊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的对话:“周老师,他下面出血了。”

      “不碍事。”

      “可是人已经昏过去了。”

      “那你先出来,楚未息应该已经录好视频了,去告诉他,志愿者三十二号梁稍为后天形成,同时对性行为出现排斥反应。”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梁舟泪流满面,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喊。

      但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哭泣而休息停止。

      “哪位是梁稍的家属?”护士急匆匆地跑进花园。神色有些慌张。

      梁舟摇晃着站起身,简单用袖子擦干嘴角的血迹,冲到护士面前问:“发生什么了,我哥怎么了?”

      “病人自杀了。”护士气喘吁吁,“现在正在抢救。”

      梁舟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回过神的瞬间,梁舟一把甩下耳机,看都没看楚未息一眼,像是一条疯狗一般朝着抢救室跑去。

      手术室的灯光刺眼,梁舟跪倒在地上,还没对着洁白的墙壁祈祷。

      手术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梁舟下意识闭上眼。

      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静:“谁是梁稍的家属?”

      梁舟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医生叹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敲击着他:“病人趁巡视间隙,自行分离了输液管路,使用细针筒将空气注入了静脉通路,等到警报响起时已错过最佳抢救时间,目前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好痛。

      梁舟的眼泪想要落下,又好像力气已经被抽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目光失焦地望向前方,好像有什么人站在不远处,他想抬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意识模糊之时,掌心突然传来冰凉触感。

      梁舟立刻握紧紧攥着,虚弱开口:“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这是梁稍的遗书。”楚未息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在他病房里找到的。”

      说完,楚未息转身离开。

      没人直到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世界会有什么不同。至少楚未息知道,学校的食堂已经不卖糖醋里脊了。

      梁舟看着手上的遗书,皱巴巴的,就像自己当初想要藏起来的诊断报告一样。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梁舟抱着梁稍的衣服缩在梁稍的床上,直到夜幕降临。
      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好像路边行人在咒骂他为什么不看路,脑袋里一阵嗡鸣。

      梁舟吞下药片,毫无征兆地打开遗书,迎面:

      “见字如晤,小舟飘飘。”

      梁舟混着落在唇角的眼泪把药咽下肚子,熟悉的字就好像是当时在学校表彰栏上看见的梁稍的优秀作文,作文题目变成了“遗书”两个字。

      “小舟,哥哥对不起你。可是我好难受,我脑子里时不时就告诉我,说死掉了就不痛了。可是我不怕痛。我每次拿起刀,是不是都划伤到你了,我没有理智了,手也在抖,你能看懂我写的字吗?我害怕,害怕是不是生病的是我,但是每次自杀成功的都是你,你会不会知道什么,我想啊想,想不到,想不明白。”

      “小舟,你不要死。”

      “我是没用的人,我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噩梦,然后就想死掉了,每天都在重演,我每天都想离开你。”

      “对不起啊小舟,可是哥真的好痛,你可以怪哥哦,但是得带哥回家好不好,我不想躺在冰冷的床板上了。”

      “小舟,哥喜欢你哦,你不用乱想,就是哥哥喜欢弟弟。”

      “你要快快乐乐,好好活着,最好以后能遇到特别好的人,其实我大学的一个朋友很好,有困难你可以找他,他叫楚未息,喜欢吃糖醋里脊,你请他吃,再告诉你是我弟弟,他说不定就会帮你了,不帮也没关系,你不要再去问什么药和病啦,哥哥都帮你打点好了,不要让我白费功夫,你小时候就不听话。”

      “小舟,你好好的,哥会在天上保佑你的,哥帮你去看看你的妈妈好不好?”

      字越来越小,笔迹越来越浅,笔画也越写越歪,纸页上还晕染开了几滴干涸的泪痕。

      梁舟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终于看清最后一句话:

      “小舟,按时吃药,哥哥真的爱你,对不起。”

      梁舟攥紧遗书,按在胸口嚎啕大哭。

      看着梁稍碧波一样水润的眼睛想要将自己融化在里面的时候发觉这是心动呢?

      春天会在白雪皑皑后来临,大雪落满衣衫。

      梁稍的墓碑前摆着一封有一封的情书。

      雪融化后模糊字迹,梁稍是不是嫌自己写得太肉麻了。

      都怪他小时候不多教教自己语文。

      梁舟盼望着春天再来,他一定拟一封工整情书,让梁稍认得每一个字。

      偷偷放在送给梁稍的花上,到时候他会不会就不想死了,就想着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了。

      梁舟想着想着,终于从梦里醒来。

      床边剩下的药瓶写着保质期和好好吃药。

      梁舟照常去上班,打理好一切之后,手里握着一封情书。

      站在当时筒子楼附近的河边,路灯早已不亮。

      抬起头,天上没有星星,一轮残月照在小桥上。

      梁舟对着月亮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舟飘飘。

      刺骨的河水将他淹没。恍惚间,梁舟突然想到了当时梁父酗酒后的画面。

      梁稍挡在梁舟身前,背对着梁父将他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梁父摔碎的酒瓶碎片甩到梁稍的后颈上,血流不止。

      梁舟不知哪来的勇气,拿起一瓶酒就摔向梁父,结果自己溅了一身酒。

      趁着梁父没反应过来,梁舟抓起梁稍冲出家门。

      两人在月光下拼命奔跑,梁父咒骂声在身后逐渐变小,彼此的心跳声逐渐变大。

      他们跑到河边坐下,梁舟仰头问梁稍:“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梁稍想了想,轻声说:“以前是黄河的小支流,现在黄河改道了,这条河就汇入不知道哪里了,应该叫废黄河吧。”

      “好难听的名字。”梁舟往梁稍身边凑了凑,“我就叫它月亮河不好吗?”

      梁稍点点头,眉眼温柔。

      鹅卵石在乌蒙蒙的河边,梁舟挑挑拣拣,拾起一颗,扭扭捏捏偷偷塞进了梁稍的口袋。

      他以为梁稍不知道,可是沉甸甸的重量,梁稍轻轻笑了。

      脖颈处的伤口不大,但是割开的伤口有些深,流到背上的血已经干涸,伤口处却还在从里面渗血。

      梁舟那是不懂什么医学常识,只记得酒精能消毒。

      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找了块干净地方,蘸了点酒,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

      梁稍缓缓埋下自己的头,脖颈处有些泛红,梁舟那时只当是伤口引起的。

      酒精刺激到伤口,梁稍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疼不疼啊?”梁舟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擦拭梁稍身上的伤口。

      梁稍抬起头,笑笑:“有小舟,哥不痛。”

      “我要是真的能变成小舟就好了,这样就能在月亮河上飘起来,载着哥哥和妈妈跑。”

      梁稍摸了摸梁舟的头,梁舟下意识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月光下,梁舟白皙光滑的皮肤一览无余,梁稍看的出神,连伤口的痛都忘记了。

      只记得梁舟靠在自己的怀里,夏夜晚风吹在身上,梁稍却总觉得身上有些黏腻。

      口干舌燥,只能不断地给梁舟扇风驱蚊。

      梁舟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只记得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酒味,他不喜欢,往梁稍怀里缩了缩。

      某一刻,梁稍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当是睡熟后做了一个美梦,悄悄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梁舟的唇。

      第二天天亮,梁舟的妈妈鼻青脸肿地在河边找到两个孩子。

      眼泪代替话语。

      梁舟牵着梁稍和妈妈的手回家,离开河岸时又往月亮河看了一眼。

      如果真的能变成小舟飘飘就好了。

      就能载着哥流浪了,哪怕没有家也没关系。

      梁舟跑回河边,重新捡了一块鹅卵石装进口袋。

      转身时,妈妈和哥哥在不远处等着他。

      梁稍摆摆手,冲梁稍喊:“哥,你等等我,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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