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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惯用伎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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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舟坐在沙发中间,梁稍装作不经意往里面挪了挪。
碰到衣服了,梁稍顺势伸出手轻轻拉住。
梁舟偷瞄到梁稍更近了一步,起身就要往里挪过去,结果一股神秘的力量把他吸住。
回过头,这才发现衣角被梁稍拽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隐隐用力,梁舟动弹不得。
眼看有些僵持,梁稍抿唇,晃了晃衣角,梁舟的心被带着和衣服一起悠悠荡荡。
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梁稍知道他没那么生气了,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我给你做糖葫芦。”
梁舟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应该是没看出他哪根发丝冒出求死的念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梁稍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打开冰箱门。
如果现在提出门,梁舟大概率会同意陪他一块出去。
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侧头看向沙发上正望着他的人,只觉得对方神色疲惫,眉眼间有化不开的愁色。
冰箱里东西不多,梁稍拿了一盒蓝莓和车厘子,没等转身就被梁舟圈在怀里。
梁稍歪着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的皮肤上有些搔痒。
梁稍缩了缩脖子,只听见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需要切吗,我帮你。”
“不用。”梁稍拍拍梁舟的手,却不见对方撒手,无奈地说:“你这样我怎么去做?”
梁舟摇摇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目光却还藕断丝连地缠在梁稍的身上。
梁稍打开厨房的灯,倒了两勺白砂糖加了些水开始熬糖。
窗外月色照进屋子里,清润晶莹的糖在光下闪着玻璃一样的光。
梁舟突然问:“可以把火关小一点吗?”
梁稍轻轻搅拌平底锅里的糖浆,笑着说:“没事,不会糊的。”
梁舟点了下头,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糖浆不断冒泡变色,只想着时间慢一点就好。
毕竟梁稍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昏睡,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失眠中寻死。
这样清醒又有活力的时间,不知道在这剩下的三分之一中又占了百分之多少。
梁稍看糖熬得差不多了,冲梁舟挥挥手吩咐:“小舟,你去把蓝莓和车厘子洗一下,家里没有竹签子,你看看筷子能不能插上?”
梁舟嗯了一声,陪着梁稍把车厘子去核插上筷子,在糖浆里翻滚一圈,裹上一层透亮的糖霜。
咬上一口,清脆作响,糖霜破裂,满嘴都是清甜。
梁舟捂着腮帮子笑,牙有些痛,换成小时候,梁稍绝不可能让他在晚上吃那么多糖。
梁稍裹完车厘子却没看见洗好的蓝莓,转头梁舟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卫生间的灯亮起,梁舟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果然自己已经过了能吃糖的年纪。
梁舟瞥了一眼马桶旁的纸巾盒,里面已经空了。
抬手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卷卫生纸放好,梁舟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打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的灯也被打开了,梁舟顺着光线走到沙发上。
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似有若无闷着笑,没敢打扰睡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的小浣熊玩偶,桌子上还有刚出锅的车厘子糖葫芦。
梁舟一口咬下一串,眼神往厨房跑。
梁稍感受到不远处的炽热目光,手里的铲子晃了晃,转过身歉意地笑笑:“我洗蓝莓的时候忘记关火了,糖熬坏了,我给你重新做,你先在沙发里躺着休息会儿啊。”
梁舟点点头,把小浣熊玩偶往里挤了挤,手边就是已经做好的糖葫芦。
往沙发上一躺,梁舟鼻尖混着清新的香气和糖葫芦的甜味。
梁舟把小浣熊抱在怀里,低头嗅了嗅,果然用了他哥的洗衣液,一股熟悉好闻的味道,抱着就能好眠。
厨房里梁稍忙着重新熬糖。
糖一点一滴地融化,好像生命在消融。
“哥,你好像融化了……”梁舟迷迷糊糊睡着了,嘴里喃喃自语。
夜色浓稠,梁舟想起来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好像天也是黑乎乎的。
但是路灯顶上悬着几颗星,梁舟跟着妈妈往筒子楼走去,零星闪着的光好像也能看见不远处的路。
妈妈说她要有一个哥哥了,梁舟摇摇头,往妈妈怀里躲。
房门被打开,破破烂烂的房子里竟然住了一个漂漂亮亮的人。
梁舟知道,那是哥哥。
却依旧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梁舟依旧躲在妈妈的身后,看着一个尘土满面的中年男人把墨青色的酒瓶往一边塞,冲妈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还递给了他一把糖。
梁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中年男人看到人来了,讪讪地笑,说忘了买菜。
妈妈和他出门了。
只剩下漂亮的人望着他。
良久,这个漂亮的哥哥把自己抱进怀里。
梁舟把糖递给他。
哥哥不要,手上是伤。
晚上要睡觉了,梁舟抱着枕头站在梁稍的小房间,迟迟不敢上|床。
梁稍铺好床,转头问他:“怎么不把枕头放下睡觉?”
梁舟结结巴巴回答:“我睡觉不老实。”
梁稍眼睛像是看小猫一样怜爱地看着他,微微泛红,又闪着光,好像是车厘子做的糖葫芦。
没等梁舟反应过来,梁稍连枕头带人一起抱上了小床。
小床上梁稍没松手,轻轻拍着梁舟的背:“以后你就是我弟弟,我抱着你睡,就不怕掉下去了。”
梁舟点点头,手心攥着的水果糖有些化了,轻轻说:“哥,吃糖。”
“晚上吃糖牙会痛的,明天再吃好不好?”
梁舟点了点头,可是第二天手心的汗把糖融化了。
梁稍没吃到糖,梁舟和糖只短暂地存在于他的身边,如同雨后彩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
梁稍的父亲本性暴露,在结婚后的一个月。
妈妈要带梁舟离开,梁父不允许,争吵间,锅碗瓢盆哐当作响。
后来梁舟的妈妈生病了,梁父唾了一口唾沫,这才领了离婚证。
妈妈离婚了,离开了。
但是梁舟还得叫梁舟。
无处可去的梁舟回了筒子楼,梁父喝酒被车撞死了。
梁稍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说要好好活。
梁稍拿着车祸赔的钱带着梁舟一起上学,开学前问梁舟要不要改名字。
本来是因为妈妈改嫁才改成梁姓,现在婚也离了,人也没了。
梁舟却摇摇头,对梁稍说:“我想跟哥姓。”
梁舟的梁,是哥哥的姓。
所以要和哥好好活……
怎么活,柴米油盐混着生活里的喜怒哀乐活。
梁舟看着哥哥,呵呵地笑着。
梁稍蹲在浴缸边,撕心裂肺地哭着,很快平息,不久又传来几声呜咽。
梁舟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厨房已经没有人。
梁舟心脏悬停,下意识冲向卫生间。
没等推开门,梁稍晃晃悠悠地从浴室出来。
手腕上缠着一打卫生纸止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鲜红的血洇湿纸巾,一点点渗透,最后积少成多地滴落在地板上。
血迹从浴缸蔓延到梁舟的脚下。
看到梁舟之后,梁稍颤颤巍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面色苍白,梁舟脑袋空白一瞬,不敢想象梁稍在卫生间做了什么。
偷偷拿刀划开手腕,疼痛突然唤醒了理智。
明明答应了要和梁舟好好活。
面前的血却是在骗梁舟,说好要活,却偷偷背着要死。
梁舟没有亲人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只剩下一叶孤舟在人生海海里流浪、漂泊,最后坠入汪洋大海,找不到家。
没有哪一扇窗户会亮着光,冲他招手要回家。
梁稍的眼泪淹没了小舟,原来让梁舟置身孤海的人是自己。
梁稍有些不敢了,起码不敢再偷偷死掉。
扔下刀,梁稍取下离自己最近的卫生纸缠绕止血,哪怕知道毫无用处。
跌跌撞撞站起来往外走,终于体力不支靠在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弟弟怀里,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啊小舟,哥没法抱着你了,你比哥还高了。”
梁舟把他拦腰抱起往医院送。
梁稍已经失血过多休克。轻飘飘的身体不像是抱着一个人,又冰又轻,好像怀里抱着的已经是梁稍的灵魂了。
好在送医及时,梁稍输血后昏迷不醒。
梁舟守在床边,苍白的脸被放大再放大,直到整张脸填满他的眼眶。
一滴眼泪只在低头凑近的一瞬间滴落在梁稍的脸上。
梁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把眼泪擦去。
门外的脚步声时轻时重,直到一道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停在了病房门口。
梁舟抬起头,门外的人笑了笑,歪着头打量躺在病床上的人。
梁舟皱眉,起身遮住病床,铲断二者的联系。
来人面熟,梁舟想了想,记起当时去梁稍公司时,在电梯里总有一道斜睨着他的眼神。
和对方对视,还是同样高高在上的狐狸眼,发出诡异的探究与审视的光。
“我和你见过吧?”梁舟直截了当地走到那人身前。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俯视对方,自带了一些气场。
来人却并不紧张,从头至尾看梁舟的眼神都带着不屑。
两人僵持了片刻,除了病房仪器运转的声音,谁也没有开口。
梁稍输血的手有些冰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水冲泡过的废纸板,嘴里偶尔溢出一声没头没尾的反抗。
听到梁稍梦话,来人这才开口,伸出手客套地要和梁舟相握,梁舟没抬手。
来人却也没恼,自顾自地讲起来:“我叫楚未息,你应该来过公司的时候见过我。”
梁舟点点头,问:“我哥已经辞职了,如果你是要来看我哥的下次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楚未息嗤笑一声,反驳:“如果你哥真的需要休息,那你才是最该出去的那个吧?”
“你什么意思?”
楚未息不搭理他,迈步往里面走,刚走了两步就被拦了下来,梁舟语气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声音没有波澜,可攥紧的拳头出卖了梁舟。
楚未息看得出来梁舟可能猜测除了什么片面答案,冷不丁来了一句:“看得出来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难道不清楚你哥是为了谁才变成现在的模样的吗?”
梁舟的耐心已经被楚未息消磨殆尽,对方的套上什么也没有,却指望用激将法拉他进去。
梁舟没心情陪他一步步把话套出来,语气变淡:“请你出去。”
楚未息没有转身,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直到眼神锁定在床侧可移动餐桌上的药上。
梁舟顺着楚未息的目光看过去,白色的小药瓶乖戾地立在那,靠在梁稍的身边。
好像又在提醒他:小舟,今天怎么又没有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