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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合流 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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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竹没有坐下,她就站在客厅中央,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沈既白笑容温淡:“怎么不坐?”
“沈既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你是不是……把我剩下的债务,全部还清了?”
沈既白正准备去倒水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的,却是秘书报给他的信息——
在医院的时候,江意竹还没醒来,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起。
“沈总。”秘书的声音依旧恭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既白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团小小的、被白色被单包裹的身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去查一下她的所有债务清单,还有剩下的尾款数额,发我一份。”
电话挂断,不久之后就收到秘书的汇报:
“沈总,江小姐这几年的还款记录非常详细。她是按每个月分期偿还,差不多三万左右,目前还剩下最后一笔。”
秘书顿了顿,报出一个精确到百位的数字:
“二十三万七千五百块。”
沈既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意,混杂着无尽的心疼,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丢下一句:
“立刻把剩下的尾款,一次性结清。”
“所有债权转让手续,今天就办完。我要看到结清证明,原件送到我这里。”
回忆戛然而止。
沈既白放下手里倒满水的水杯,玻璃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侧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意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咬着唇问:
“我问过负责人了。但我猜想应该是你。沈既白,那是我的债,我自己会还!”
沈既白终于转过身,走到江意竹身前,想牵住她的手,却被躲开,
“我知道你能还。”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我也知道你能还上,你一直都有这个能力,我从未质疑。”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住。
“可是,竹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我有多担心吗?其实这些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你的自尊,所以你怪我也好,生我气也好,但我都会这样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室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江意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毫不掩饰的执拗:“我宁愿你欠我一个人,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还”
沈既白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印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宁愿你欠我。
不是钱,而是人情,是羁绊。
他在说:比起让你背负那些压得你喘不过气的旧债,我宁愿自己成为那个需要你还的人。
这样,你就有了留下的理由,有了与我捆绑在一起的牵绊。
她不再抗拒,也不再纠结“谁欠谁”。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就分不开了,那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沈既白松开江意竹的肩膀,走去开门。门外是秘书,手里提着几个保温袋,热气在走廊灯光下氤氲成一团薄雾。
“沈总,您要的清淡些的菜,还有温好的粥,都在这儿了。”
“嗯,谢谢”
沈既白接过袋子,一一将饭菜摆在餐桌上。白瓷碗、木质托盘、汤盅盖子揭开时的那一缕热气,让整个客厅一下子有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走到江意竹身边,抬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别想那么多,脑子会吃不消的。吃点东西,你累了一天。”
江意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按着肩带到餐桌前。
饭菜温热,味道清淡却不失香气。
吃到一半,沈既白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竹子,我本不想插手你的事情。”
他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而认真。“但现在你是我女朋友,我要对你负责。”
江意竹筷子微微一顿。
“我觉得,你把家教和你手上其他的兼职都停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专心做好公司那边的策划,再打理好这间民宿,已经足够你生活得很好了。”“剩下的时间,用来调理身体。”
他顿了顿,像是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还有‘临安笔记’这个账号,我已经跟村长和其他干部商量过了,交给更专业的人去运营。”
江意竹抬头看他,眼底有错愕,也有一丝被安排后的不安。
沈既白却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和下来:
“你不需要把自己掰成好几份去拼生活。”
“现在的你,需要好好生活,毕竟爷爷奶奶也年龄大了,以后还得需要你。”
江意竹听着沈既白的话,心里其实是触动的。她知道,他说得对。那些兼职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常常喘不过气,却又不敢松手。
可真要让她说一句“好,我全部放下”,她还是做不到。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临安笔记……我觉得你说得对,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可能效果会更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但其他的,我需要慢慢来。”
“你也知道,那是我这几年的支撑,让我一下子全部放弃,我做不到。”
“那不只是工作,是我现在生活的底气。”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急着说服,也没有退让。片刻后,他稍稍妥协:“那就先把家教停了。”“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再去给别人补习功课,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江意竹抬眼看他。
他不是在商量,但也不是在命令,更像是在划一条底线。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
算是应下,也像是给自己留了一点缓冲的空间。
饭后,沈既白利落地收拾好餐桌,不让她插手,只低声说:“去沙发坐着,歇一歇,随便看点剧。”
江意竹没再坚持,走到客厅,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点开一部老剧,却有些心不在焉。没多久,沈既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盘切好的西瓜。
红瓤黑籽,冰凉清甜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碰。
江意竹下意识的心跳却不受控地快了起来。沈既白仿佛没察觉她的紧张,只是自然地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她。
等她接过,他却顺势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温热掌心裹住她的手,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外侧那一处青色的纹身。线条简单,款式大方,印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格外好看。
他侧过头,声音很低:“疼不疼?”
江意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纹身。
她摇摇头:“不疼。”
沈既白眉头微蹙,指腹仍轻轻摩挲着那片青色,语气里全是心疼:“傻姑娘,怎么会想去纹这个。”
江意竹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天……从心理咨询室出来,路过这家纹身店。”
“门口贴着的图案里,刚好有一个‘白’字。”
沈既白呼吸微微一滞。
“只记得那天脑子很乱,乱到什么都抓不住。”她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有种罕见的直白:“但也特别想你。”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空。
沈既白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天后是周末。
周五晚上,江意竹下班从公司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的人,是沈既白。
她脚步一顿——他今天居然自己开车,没带司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
沈既白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扬:“明天周末,带你出去玩玩,顺便陪我转转。”“我很少来南方,正好你当向导。”
江意竹心头猛地跳快了两拍。
说走就走?
她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爷爷奶奶怎么办,要不要打个电话?自己什么都没带,衣服、护肤品、常用药……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下意识开口。
沈既白一边打方向盘驶出车位,一边淡淡笑:“只要人准备好就行,其他我都安排妥当了。”
见她还在愣,他继续道:“爷爷奶奶那边,有郭铭在照应。”(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位秘书。)
“你的东西,下午就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江意竹怔住:“下午?”
“嗯。”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其实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你家,见了爷爷奶奶。”
车内安静了一瞬。
“我跟他们说,我们俩在交往。”
沈既白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前就在一起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现在我重新追你,想好好对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末想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江意竹脑子里嗡了一下,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他站在老人面前,那样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沈既白,此刻却是在郑重其事地说“我在追她”。
江意竹侧头看着他:“爷爷奶奶还说什么了吗。”
那一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浮了出来——木门被敲开时,奶奶手里还拎着一把带着水珠的小葱,一脸惊讶:
“哎哟……是小沈啊?你怎么来了?”
显然是没想到,孙女今天上班,并不在家。
“奶奶,打扰了。”沈既白微微弯腰,把放在地上的东西又重新提起来,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今天不忙,没什么事情,想着来看看你们。”
爷爷从里屋闻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老花镜,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热情得有点手足无措:“哎呀,是小沈啊!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