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看到秦仲元走进,李玉盈便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体。
但秦仲元只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女儿的行礼,脸上看着有些无奈。
“你呀!”赵雅娴见夫君如此冷淡,便看不下去了,将他轻轻拉到一旁,低声嗔怪着。
李玉盈垂首立在一旁,心下瞬间清明。
秦仲元。
这个名字,连同他背后那份被反复核查过的卷宗,立刻自她记忆深处浮现——前世身为长公主时,她与李秉,也就是她父皇的探子,几乎将朝中重臣的底细翻了个遍。
秦家,乃世代忠烈的“孤臣”。
祖上是武将出身,家族男丁大多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以至于子嗣稀薄,人丁零落。
正因如此,他们在朝中毫无根基,形成不了任何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而这,恰恰是帝王最放心的一类臣子。
眼前的这位秦仲元,更是秦家异类,弃武从文,是个“文曲星”,二十七岁便高中榜眼,为人忠诚又懂得韬光养晦,在礼部任职多年,从未出过纰漏。
至于母亲赵雅娴……
李玉盈的目光悄悄掠过那位对秦仲元低声耳语的美妇人。
其祖上是颇有名的江南皇商,从龙有功,家资庞大,却世代安分守己,从不插手地方事务,族中也无一人入仕。
这门婚事,当初在京城也曾引人侧目。
官商联姻,历来是结党营私、培植势力的温床。
可偏偏,赵雅娴嫁的是秦仲元。
一个是没有家族势力、只忠于皇帝的纯臣,一个是富甲天下却毫无政治野心的皇商之女。
这两家的结合,非但不会对皇权构成任何威胁。
而这两家的联姻,最妙之处,在于它并非源于帝王心术的算计,而是秦尚元与赵雅娴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结果。
一个不倚仗家族、只凭本事立足的孤臣,一个不涉朝政、只安心经营的家门。
他们的结合纯粹出于本心,却阴差阳错地,达成了最让君王安心的局面——既不会造成官商勾结、结党营私的结果,又因赵庞大的家产绝了贪污的必要。
无心插柳,反倒成全了这桩最稳妥的婚事。
这种身家背景,倒是为我铺了好大一张安稳床
李玉盈在心下莞尔,彻底安下心来。
在这样的家庭里,她被牵连获罪的概率微乎其微。
秦仲元听着夫人的絮语,面色稍霁,这才回过头,目光落在李玉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确定,缓声问道:“你娘……说,你要去学堂?”
李玉盈抬起眼,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扮出最乖巧柔顺的模样。
秦仲元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顽劣的痕迹,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既如此,”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去了学堂,便要好好听先生的话,莫要……再惹是生非。”
“好了好了,传膳吧。”秦仲元不欲多言,摆手吩咐道。
秦家并无“食不言”的严苛规矩。
一顿早膳用下来,李玉盈竟感到了几分难得的自在。
赵雅娴性子温和,席间不住地为她布菜,轻声软语地找些家常话题。
秦仲元虽话不多,面色稍淡,却也未曾甩什么脸色。
这般景象,对比她前世在宫中用膳时的小心翼翼、步步惊心,已是云泥之别。
膳后稍坐片刻,李玉盈便寻了个由头告退。
回“霜满院”的路上,她再次细细打量这座府邸。
心境与初来时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提心吊胆的审视,而是带着欣赏与感慨。
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处处显露出不凡的财力与品味,更透着一股不被繁文缛节所束缚的、温暖的生活气息。
秦仲元的样貌,与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他时相差无几。
看来,时间线距离她身死,并不算太远。
行至院门,她抬头望去,匾额上正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霜满院”,字迹与雅居的牌匾如出一辙,李玉盈回忆了以往看过的信件,两块皆是秦仲元所写。
她不禁浅笑。
果然,原主便是秦尚元那位千娇万宠、却体弱多病的幼女,秦婉霜。
李玉盈跨进院门,用余光细细打量着周遭环境。
今早未来得及细看的景色,现下看来真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讲究。
脚下铺着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卵石小径,生怕绊了足;廊下挂着几只音色清丽的画眉,却都关在偌大的金漆笼中。
最显眼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珍稀药草,被侍弄在名贵的紫砂盆里,替代了寻常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材与熏香的清苦气息。
“真是……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李玉盈在心下暗道。
这份呵护,密不透风,几乎凝成实质,将她当作一件易碎的瓷器供养着。
其余的李玉盈想独自去看看,她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一众婢女,便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这……”虽然侍女们都看懂了小姐的意思,但谁也不敢离开,数名婢女面面相觑,平日里他们都是紧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
更何况如今小姐大病初愈,他们更是要小心照料着的,万一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有多少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最后还是“机灵鬼”婢女先开口应下,转头看向其他人接着说道:“小姐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都退下!去做自己的事。”
随后,她信步向内走去,内院更为幽静,陈设却愈发显得小心翼翼——所有家具边角都被细心地包上了软绸,亭子里厚垂着防风的锦帘,连石凳上都放着厚厚的绣垫。
院中唯一算得上“野趣”的,便是角落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想来是建府时特意保留下来的古木,为这过分精致的院落添上一抹天然之色。
树荫下还设着秋千,铺着柔软的狐皮,显然是给原主解闷用的。
然而,正因这份毫无保留的、近乎窒息的宠爱,才将原主养成了那般不谙世事、受不得半点委屈的骄纵性子。
李玉盈轻轻吸了口气,那混合着药香与熏香的暖融空气沉入肺腑。
在这里,她既是秦婉霜,也不再是秦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