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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雨霖铃(八) “已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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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醉仙楼。
“仕引兄,最近在哪里快活?”
此刻说话的是一位穿石青色锦袍,醉卧美人膝的俊俏少年。
“怎的这几日都没见着人,莫不是私底下拿了新货,藏在自个儿房里独自服了罢。”
“怎么会,杨兄哪里的话,我哪里会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吴仕引局促地搓了搓手,看向榻上美女环抱的好友杨宥,低声道了句。
“我手里要是有货,哪,哪一次不是先紧着杨兄用。”
“也是。”
杨宥坐起身,把舞姬紧紧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笑了,“料你也没那么大胆子。”
这句话来得突然,隐约藏着锋芒。
吴仕引不做评价,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自顾自拿起一壶酒水,信手给杨宥倒了一盏,笑道。
“杨兄,尝尝这金华酒罢,花了我一两六钱银子,家中伯父还在人世的时候,最好这一口。”
“我提前叫人温好了,您就着美酒服散,一起下肚,快活似神仙。”
杨宥轻轻一笑,“吴仕引啊吴仕引,你倒是会投其所好。”
“杨兄过奖了,这算得了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杨宥使唤舞姬拿酒过来,自袖口取出一个白釉小罐。
他接过盛满琼液的杯盏,三两下把罐子里的粉末倒了进去,轻轻摇匀了些,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还不错。”
杨宥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瞥了吴仕引一眼,叹道,“只可惜这五石散不行,寡淡无味,尝不出什么滋味……倒像是被人掺了东西。”
“谁,谁敢在杨兄的东西上做手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言罢,吴仕引想了好一会儿,又道,“您今日提这么一遭,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去曹家药铺拿的那批散,像是掺了面粉和沙砾,我吃着尚且差强人意,更别说杨兄你这般服散多年的内行人了。”
杨宥咬咬牙,“兴许是我家那老头子,跟姓曹的狗东西吹了什么风,存心拿假货应付小爷!”
“……虽然但是,令尊也是为了杨兄的身体着想。”
吴仕引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开口,“五石散虽好,却不能当饭吃,用的时间长了,身子恐怕遭不住。”
“听,听闻长期服散,还会影响以后的子嗣……杨兄不日就要迎娶崔相的嫡女做娘子,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杨宥松开身旁的舞姬,让她们先推下了。
他看着吴仕引,只是笑,“你倒是巧舌如簧的趣人。”
“杨厚德那老头子有八个儿子,又不指着小爷一个传宗接代。铁了心想塞个女人到房里,替他管束我。”
“可我听闻,杨兄的未婚妻出身清河崔氏,又是右相的嫡女。容貌才艺什么的样样出挑,多难得的福气啊。”
杨宥笑语轻蔑,嗤道,“这样难得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吴仕引闻言,心头微微一颤,大着胆子回答说。
“我倒是想,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机缘,伯母爱重几个堂亲的哥哥姐姐,哪还有心思放在我身上,尽知道说那些个卑贱的商贾女,做正头娘子。”
“这也不难。”
杨宥笑道,“等你何时有了钟意的娘子,不若说与小爷听,没准能帮你想几个好点子。”
“前提是……得弄到好的药散。”
他补充道,“不买曹家的,我要你五更时候潜到黑市去,不管花多少银两,给我拿一副货真价实的……”
“当,当真?”
吴仕引激动不已,一个激灵立了起来,问道,“谁……谁都可以吗?”
“保真。”
杨宥说,“爷可以做主,让杨厚德认你做干儿子,就算是爷的义弟,将军府的身份,足够你显摆一世了。”
吴仕引喜不自胜,笑着说:“杨兄,果真比我嫡亲的哥哥还要亲。”
“是吗?”
“这么大口气。”杨宥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了宫里的娘娘。”
“爷丑话可说在前头,皇室的人,旁支够不上,尚公主也不是你能妄想的。”
“至于崔氏。”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
“她父亲崔明璋的性子比我家老头子还倔,我娘曾说崔相有意让女儿入宫为妃……没想到让陛下给拒了。”
“门第一般的他一概都看不上,崔娘子的婚事拖了好几年。她来年就二十了,比小爷还大两岁。”
“说来也好笑,崔明璋那老狐狸拜相以前,他哥哥崔明琰做过一时的左相,也曾有过把女儿许给当今陛下的意思。”
“其实呢,这桩婚事本来也轮不到我……崔娘子原是要做福王妃的,可惜二人八字不合,便只能就此作罢。”
“原来是这样。”
吴仕引似懂非懂地说,“杨兄误会了,我已心有所属,哪里会觊觎您的未婚妻。”
“哦?”
杨宥问,“是哪一家的贵女?”
“大理寺少卿孟千里之妹,孟,孟府那位行二的娘子。”
吴仕引笑道,“不瞒杨兄,仕引此生若能娶此女子为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爷没记错的话,吴孟两家还有姻亲……如此一来,也是亲上加亲了。”
杨宥揉了揉脑袋,对他说,“你替我把药弄到手,我可以想想办法,促成这对命定的良缘。”
“杨兄放心,药散的事包在我身上。”
吴仕引道,“我现在就出发,早做打算。”
他们口头谈论的佳人,此时此刻,正在孟府侍弄花草。
“二娘子,香兰传话来说,您交代的事情已稳妥办下,只等鱼儿上钩了。”
芙蓉小声问她,“可是……吴仕引真的会去吗?”
“不想去也得去。”
孟千雪拿着水壶,给花盆里兰花浇水。
吴仕引不是一个能耐住性子的人。
一丁点蛊惑人心的蝇头小利,就能勾了他的主心骨,丝毫没有防备。
蠢。
黑市等到寅时,才陆陆续续开放。约莫五更时候开始,直到天亮,才会结束。
从窄巷口挤进去,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影躁动,手上提着灯笼,却不甚明亮。
这里的货摊很是简单,就地铺一层破布,捡几块石头压着四个角固定,将货物零零散散地摆在上面。
当然,也有兜售的。
黑市往往很安静,行人的脚步约定俗成地放得轻盈,一路上没有吆喝叫卖的小贩,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客人。
有位黑衣男子行色匆匆,趁着夜色钻进了暗巷。
男子时不时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看来看去,却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
他步伐刻意放缓,四处留心周遭地摊售卖的货物。
最后,男子的目光不自觉停在墙根处、那几个粗瓷小瓶上。
瓶口被蜡封的很严实,密不透风的样子,摊子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神仙上品。
他脚步一顿。
坐在墙根看着摊子的,是一位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商人见来者似乎很感兴趣,眼底倏然闪过一丝亮丽,但转瞬即逝的光,热情地招揽,“郎君,来一服?”
黑衣男子没吭声,伸出手,指了指他身旁醒目的木牌。
商人心照不宣地拿起一个瓷瓶,在男子面前晃了晃,不住地自卖自夸道。
“神仙粉,上品中的上品,您闻闻。”
“保真吗?”
男子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
“千真万确。”
商人拔开堵在瓶口的塞子,递到他跟前,低声说,“您看这颜色……假的可做不出来。”
“掺东西没有?”男子又问。
商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僵硬地敛了几分,正色道,“郎君这话说的,咱们干这行的,就讲究一个原汁原味,掺东西可是砸招牌。”
黑衣男子蹲了下来,从腰间取出钱袋,摸出碎银几两,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才依依不舍地递给商人。
商人漠然扫了一眼,直摇摇头,“郎君有所不知,这可是难得的上品货,至少也是……三倍这个价数。 ”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话到嘴边却还是憋了回去,他认栽似的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取了药便要离开。
商人把银两揣到怀里,笑着摆手送他,“郎君常来啊。”
黑衣男子没再回头,身影渐渐远去了。
少顷,有人从暗处走来,途径小摊,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
“有劳,拿着这些去外面避避风头,走得越远越好。”
*
梧桐院又亮起灯。
现在已经很晚了。
年轻姑娘回到卧房,简单洗漱后,换了寝衣。
她躺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明明又累又困。
现在却觉得难受。
即使秋天转凉,也不至于这样冷,堪比冬日新雪初融。
冷飕飕的风沿着窗缝钻了进来,森森然拂过女子的脸颊,猛地灌进被窝,裹挟来刺骨的寒意。
孟千雪本能地裹紧了被子,又取了一床厚实的毛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
那毛毯一惯用于冬日,最是温暖柔和。
可现在,她盖得这样久,却没有感知到一丝暖意。
还是冷得出奇。
她甚至想盖住头,却耐不住呼吸艰难,迫不得已掀开被子,透了口气。
不料竟猝然迎上一张长发飘飘,惨白如纸的鬼脸。
它唇色青紫,还泛着点红。
那是血。
孟千雪坐了起来,下意识就要躲闪。
“天枢。”她轻声唤道。
可惜没有人答应。
七星灯摆在书案上,死气沉沉,一点微芒也无。
鬼不是天枢假扮的,却和假扮的所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
那厮狞笑出声,不断朝她逼近,伸出一手白骨,猛然扼住孟千雪的喉咙。
“已亡人,还不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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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一下错别字,明天更新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