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名流》乌皙

13、第 13 章 谁准你睡我

　　兰苏的呼吸被彻底剥夺，霍枭那只按在他后颈的手掌如铁铸般稳定，理性与疯狂在此刻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又彻头彻尾地折腾了兰苏几次，霍枭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线。
　　他垂眸看着兰苏，看着他被薄毯包裹的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像被暴雨打湿后无处可依的雀鸟，可那双眼睛，那双被水汽氤氲却依旧清醒的眼睛，正高傲地盯着他。

　　一个下等人，怎么会有这种自诩不凡的眼神？
　　霍枭甚至以为是自己被兰苏嫖了。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眼睛，这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不服输。

　　“你还不明白吗？”霍枭的拇指抚过兰苏红肿的下唇，“傅时夜那边的工作，我也可以给你。楚氏的刁难，我也能摆平，你根本不需要再去赌下一份工作会不会遇到另一个斐利，或者另一个难搞的楚氏。你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我能不能给你比他们更多，也更安全的庇护，而不是想着从这里搬走。”

　　兰苏急促地喘了口气，试图理清被搅乱的思绪。
　　霍枭的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最焦虑的锁孔。
　　失业的恐慌，未知未来的威胁。

　　这太狡猾了，用他最脆弱的软肋，编织一张看似温柔的网，实际上只是阴谋。

　　“……代价呢？”兰苏的声音嘶哑，“霍先生要什么代价？”

　　霍枭低笑起来，他不再回答，而是松开了对兰苏后颈的钳制，那只手却沿着脊柱缓缓下滑，隔着薄毯，按在他腰后某处：“我即代价，亦是筹码。”

　　灯光下，霍枭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兰苏，像一座移动的囚笼。
　　他俯身，这一次吻落在兰苏的眼睑上，“兰苏，我喜欢你的态度，明天我会放你走，因为我希望你回来。”

　　兰苏闭上眼，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离：“谢谢你的理解。”
　　他感觉到霍枭的呼吸再次覆上来，不再是狼群的凶狠扑食，而是更漫长也更细致的占领，仿佛要将他拆解，再按照霍枭的意志重组。

　　霍枭成功地把一切推向了谁也无法预见的深渊。

　　兰苏被动地承受一夜。

　　翌日，他准时来到行政大厦，傅时夜就在一楼不知道办什么业务，兰苏十分自觉地走到他身后，傅时夜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兰苏这就知道了，傅时夜在耍小性子，在生他的气。

　　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但兰苏很能理解。

　　傅时夜正在和一位项目负责人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目光甚至没有在兰苏身上多作停留，仿佛他只是背景里一尊无关紧要的摆设。

　　待那人告退，傅时夜才缓缓转身，视线掠过兰苏，“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兰苏依言上前一步，垂眸恭敬道：“傅主席。”

　　傅时夜终于肯垂眼看他，“昨晚睡得很安稳？”

　　兰苏眼睫微颤，知道傅时夜必然听出了他接电话时背景里的异常，甚至可能猜到了霍枭没让他走。
　　他平静地承接那目光：“让您费心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傅时夜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霍枭放你回来，你就真以为自己处理好了？兰苏，你身上现在每一寸，都写着他的名字。”

　　兰苏没说话：“我只要回来继续工作，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傅时夜逼近一步，冷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兰苏包裹，与昨夜霍枭那种滚烫的气息不同：“楚氏那边，我暂时压下了。但你要清楚，你是我傅时夜的秘书，不是霍枭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下次再让我等到半夜，接到这种电话……你就不用回来了。”

　　兰苏抬起眼，对上傅时夜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霍枭式的疯狂占有，却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绝对掌控。

　　他懂了，傅时夜气的不是他“被霍枭留下”，而是他“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在这位傅主席的逻辑里，即便是他手中的棋子，也容不得别人随意挪动。

　　兰苏不应该触动他的逆鳞，这份工作他暂时还不想放弃。
　　及时服软吧。

　　“明白了，傅主席。”兰苏冷静道：“下次不会。”

　　傅时夜盯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委屈或怨怼，但兰苏藏得太好。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丢下一句：“下午跟我去趟市政厅，楚氏的人也会在。把你的精神收拾好，别让人看出你刚从谁的床上爬起来。”

　　兰苏面不改色：“好的。”

　　傅时夜反而是冷了又冷。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兰苏看着镜面电梯里自己苍白却艳丽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无论是霍枭看似纵容的“放归”，还是傅时夜冷硬的“警告”，本质上都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他这只刚从暴雨中幸存下来的雀鸟，不过是刚从一个笼子边缘，被赶向了另一个更华美、也更危险的樊笼罢了。

　　傅时夜转身就进了直通电梯，气压低得让周围几个候着的助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来到顶层的私人休息室，把门关上，他扯松了领带，烦躁地在窗前踱步，玻璃映出他紧蹙的眉峰，和眼底那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戾气。

　　他竟为了一个男人失态——不，比失态更糟。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根本超出了一个上司对下属该有的界限。

　　“男人……”傅时夜冷嗤一声。

　　兰苏长相貌美，出身不高，这在圈内不是秘密。
　　他傅时夜何曾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如此不择手段、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的漂亮男人产生过这种近乎占有的冲动？他竟然因为一个电话，因为听见霍枭那边暧昧的动静，就硬生生压了一整晚的火气，今早还要摆出一副被冒犯的架势。

　　这太可笑了，简直是自降身份。

　　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他想立刻回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兰苏拎到面前，质问他凭什么，又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以为攀上霍枭，做了玩物，就能一步登天？
　　他应聘那天说的理想和抱负呢？都是放屁？

　　傅时夜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办公室，却没在会客区见到人。
　　他皱眉，推开内间休息室的门。

　　兰苏果然在里面，和衣蜷在床上，睡得很沉，连日来的疲惫和昨夜的折腾都刻在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上，连睡着时眉心都蹙着。
　　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红痕刺眼。

　　傅时夜胸口那股无名火轰地窜得更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他冷笑一声，走到床边，伸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兰苏的脸颊：“醒醒。”

　　兰苏被扰了清梦，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立刻睁开。
　　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没骨头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傅主席，让我再睡十分钟……”

　　这语气，拖长了调子，混着刚醒的沙哑，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半分敬畏也无。

　　傅时夜准备好的那一通教训，堵在喉咙口，硬是半句吐不出来。
　　他盯着兰苏那副倦怠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准你睡我的床？”

　　兰苏终于掀开眼皮，眼波里还蒙着一层水雾，伸出手捉住傅时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得踉跄一下，跌坐在床沿。

　　“别吵。”兰苏的声音很低，带着困倦的柔软：“我很困。”
　　他侧过身，额头轻轻抵在傅时夜的腰侧，手指却不安分地，用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傅时夜的手背，像猫儿的爪子，收起了尖利，只留下酥麻的痒。

　　傅时夜浑身一僵，想推开他，手腕却像被什么定住了。

　　“下次……”兰苏闭着眼，呼吸拂在傅时夜腰间，温热又缠绵，“别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脸色看，我也要面子的。”

　　这话不像认错，倒像撒娇，又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埋怨。

　　傅时夜胸口那股邪火，被他这懒洋洋的几句话、几个动作，搅得七荤八素，莫名其妙就泄了气。
　　他盯着兰苏安静的睡颜，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细微触感，他终究没舍得甩开那只手，也没再叫醒他。

　　半晌，傅时夜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轻哼：“……这些天，你都和他做什么了？”

　　兰苏感觉他真的很尖锐，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就这种，还有别的，你要我再演示给你看？”

　　这句反问，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在傅时夜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堪的画面——霍枭是如何压着兰苏，兰苏是不是也用这双眼睛看着对方，是不是也用这种带着鼻音的语调……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肺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傅时夜倏地转身，单手掐住兰苏的下巴，强迫他仰起那张艳丽的脸。

　　傅时夜将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气息极具压迫感地笼罩下来，“兰苏，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嗯？能容你拿着从别人床上学来的东西，到我面前来放肆？”

　　话虽如此，掐着下巴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厌恶兰苏被霍枭染指，更厌恶自己此刻竟然因为这点事失控至此。

　　兰苏却丝毫没有被震慑住，他甚至顺着傅时夜的力道，仰头更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傅时夜的颈侧，眼睫慢悠悠地扇动，像蝴蝶振翅：“那傅主席想怎样？您现在不也正看着、碰着……霍枭碰过的我么？”

　　他舌尖轻轻舔过刚才被傅时夜掐出印子的唇瓣，刚睡醒的眼神清澈又无辜：“还是说，您其实……很喜欢我在他那儿学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魅魔初见雏形，睡着刚醒也是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