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喜欢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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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俗的爱情故事用俊男靓女来演绎，像我们这样社会底层的男人，只能用心计和手腕演一出废物翻身的狗血剧。”
“但是兰苏，你不一样。”
奥尔德嚼了口烟草，扳过兰苏的肩，对着那张勾魂夺魄的东方美人脸看个不停。
尽管做室友期间看过很多次，但兰苏这一抬眼，他还是咽了下口水，重复道：“……兰苏，你特别不一样，你和这未来城的所有贫困户不一样。”
兰苏拨开奥尔德的手，嗓音清凉极了：“有什么不一样？我是比他们多了个眼睛，还是多了一条腿？”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肌肉牵动，眼角的泪痣就随之翩翩起舞，无端叫人觉出他的清艳。
奥尔德突然痛恨起自己的室友身份，若他和兰苏是朋友，他就能和兰苏再亲近一些，而不是面对兰苏一视同仁的冷淡态度。
奥尔德落寞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凭借你的皮囊去谋一条出路，你可以去跳舞，当明星，或者勾引一个千金小姐，让她招赘你，你就能留在未来城谋个正经职位，在那之后，不管你是跟她离婚，还是出轨找小三，都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反正她已经离不开你了，最好你再让她生个孩子。”
兰苏闻言，面无波澜，踩着拖鞋站起来，走到制冰机前为自己制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你不觉得那样很卑鄙吗？我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的真心做垫脚石。”
“什么卑鄙不卑鄙的，没有钱就没有尊严，要先拿到钱再说其他的，如果有女人能看上我，我甘愿给她当狗，谁让我长得粗鲁，不够帅气。”奥尔德摊了摊手，“啊，我忘了，你是个无性恋者，和女人生孩子的要求好像有点为难你。”
兰苏赞同：“我不喜欢人类，我喜欢动物，比起混在一群人当中找存在感，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兰苏走到窗边，他身后是未来城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影把他冷秀的脸庞分成明暗两半，紫红橙绿的射灯，不停在他乌黑澄澈的眼眸中绘画勾描，他闭了闭眼，转动着手中的冰杯，叹了口气：
“比起当脱衣舞男，或者娱乐明星，我更喜欢权力，那种用手腕、心计、时运，才能得到的权力。什么升官发财死老婆的事儿，太卑鄙了，我不屑于做。而那些太轻易得来的东西，不值得珍惜，也不值得我为其奉献一生。”
奥尔德见过兰苏很多种表情，大多数时间，兰苏是高冷而禁欲的，他对于情感的表达不仅隐忍，堪称无感，非常浪费那张冷艳妩媚的脸，因为他不做任何表情，更别提笑。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那种野心勃勃的渴望，居然莫名性感。
奥尔德咽了下口水，给了自己一嘴巴，磕磕巴巴问：“白日做梦……你是不是疯了，依靠皮囊有什么不好？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呗，你总想着长久，这世界上哪有长久的事？你活着会失业，结婚会离婚，生了孩子，孩子长大了也会离你而去，你情人都会踹了你再找一个富翁，你只有这张脸牛逼得要死，搞直播当鸭当男模，为什么不靠脸赚钱？”
兰苏漫不经心地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倚靠在制冰机旁，目光扫过狭小出租屋斑驳发霉的墙面。
窗外是未来城层层叠叠的楼宇，它们将这座联邦最大的城市高低割裂，上层富人区流光溢彩，脚下贫民窟永远浸在灰蒙的废气里。
“奥尔德，我不喜欢未来城，虽然这里是联邦的中心，但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底层人难以翻身。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去陆地城，那里更加野蛮，无序，没有天生划定的三六九等，正在等待新的体制建立，不论是拳头、头脑、还是手段，全都能当通行证，我觉得我可以在那里大展拳脚。”
奥尔德摊平手脚躺在沙发里，忍不住一笑：“那边到处是流民、械斗、非法改造人、变性者，连基本供给都不稳定，活下去都难，谈什么大展拳脚？你就是一个贫民窟的穷小子，怎么，你还要做联邦的内阁总理？”
兰苏登时回眸，出神地望着奥尔德，开始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
他手中的玻璃杯壁凝出雾蒙蒙漫开的水珠，正顺着白皙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落。
当内阁总理？
……很有趣的想法。
兰苏回过神来，抖了抖手，把窗户拉开，手放出去，五指张开，让风从指缝间流逝。他冷白的脸颊被玻璃外的灯柱衬得剔透明净，那颗眼下泪痣淡得像一抹化开的胭脂。
“人是要有梦想的，越离谱越有趣，万一我真的成了内阁总理呢？我喜欢痴心妄想，那让我感觉，我还在活着。”
“我想要的东西越大，我越是兴奋，我要亲手给自己搭一条往上走的路，你觉得我只有一张脸，可这世上能困住我的，不是出身，只要给我一片能放开手脚的地方，谁也说不准最后站在高处的会不会是我。”
“……你是不是发烧了？”奥尔德从沙发上坐起来，烟草渣从嘴角掉下来，他都没注意：“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虽然不能跨越阶级，但是你自己活着已经够了，咱俩再攒一笔钱，开个信息售卖店，肯定赚翻了！”
奥尔德知道兰苏是做什么工作的。
——信息掮客，非法的。
兰苏14岁就被孤儿院清退到贫民窟，也就是第七区，如今他已经18岁。
第七区的人最缺什么？不是食物，不是钱，这些永远都缺，但更缺的是信息，比如，联邦出了一项新的救济政策，怎么申请？谁有门路？哪个帮派最近在抢地盘，哪里不能去？哪个工厂的招工头子收多少钱才肯给人上工？这些信息在贫民窟里才是硬通货。
兰苏做的，就是收集信息、筛选信息、然后卖给需要的人，这句话可能值一顿饭，可能值一条命。
“可是还不够。”
兰苏从杂乱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投影器，拇指按上去，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两人之间展开。
那上面是一张未来城的行政区划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记号。
红色的权力中枢，蓝色的经济命脉，黄色的交通枢纽，还有十几个奥尔德看不懂的小标记，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屏幕，但兰苏每一个都做了小注解。
奥尔德拉了个懒腰，走到兰苏身边，揽住他肩膀：“兄弟，这什么东西？我没上过学，看不懂，你给我讲讲。”
兰苏用激光笔点在了第一区的一个标记上，“这是未来城的联邦行政培训学院，每年会吸纳1000名左右实训生，这些实训生里，有45%最终会留在联邦政府的各个部门。”
奥尔德皱起眉头，“那离咱们太遥远了，你想说什么？”
兰苏划动屏幕，放大第一区的地图，行政培训学院的徽标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一枚镀金的权杖和橄榄枝，看起来圣洁而遥远。
兰苏解释说：“联邦建立初期，联邦行政学院设立了一项特别招生政策。全称是，边远殖民地及贫困区域特殊人才选拔计划。”
“根据这项政策，凡是来自联邦认定的贫困区域，年龄在16到30岁之间，通过初审和终审两轮考核的申请人，可以获得全额奖学金和联邦预备公务员资格，进入行政学院训练技能。毕业后，直接进入联邦政府，实习期满一年，择优留用。”
兰苏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说：“这项政策从被写进去的那一天起，四十一年来，第七区申请通过的人数都是——零。”
“零？”奥尔德愣了一下，“那就是摆着看的呗！”
“摆着看，也是政策。”兰苏说，“只要它没有被废除，它就是一条合法的上升通道。”
奥尔德抓了抓头发：“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
兰苏回答：“联邦行政学院的章程是对外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只不过查阅需要支付15块钱的网络使用费，大部分第七区的人不会花这个钱去看一份永远用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你，为了省水，袜子穿了三个月也不愿意洗。”
奥尔德大大咧咧地挠了挠脑袋：“四十一年都没有人通过，你就能通过吗？”
兰苏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一张申请表，表头印着联邦行政学院的徽标。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项申报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身份证明、居住证明、以及一份五千字以内的个人陈述。
第一样就能卡掉第七区的所有申请人，第七区的人，有几个有合法的身份证明？
但是兰苏的回函实实在在地印着［初审通过］的红章。
奥尔德很震惊：“你怎么弄到的？办假的证？”
兰苏淡淡地说：“我跳进了曾经的孤儿院，翻出了我的出生证明和监护终止文件，好在它们没有被扔掉。”
奥尔德瞠目结舌：“那你你你要去那里参加实训了？你不能和我当室友了？你要去和别的男人睡了？”
兰苏没有理会他的震惊，面无表情地说：“我有宿舍，到时候可能会和一群男人睡，羡慕吗？”
奥尔德愣了会，才意识到兰苏是在跟他开玩笑。
兰苏不大开玩笑，所以他开玩笑的时候，眼睛里会掠过一点点兴味的意思。
很鲜活，很生动，很不兰苏。
兰苏一向是高冷的。
奥尔德被他捉弄了也不生气，坐了下来，认真看着他那封回函。
上面写着，让兰苏于新纪元214年9月15日上午9点，参加终审面试。
“那就是明天咯？”
奥尔德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旧灯管，感叹起来：“小兰苏，我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就住在我房间里。”
兰苏“嗯”了声，走到他面前，把那片洒落的烟草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回罐子里，推到他手边：“所以要告别了，奥尔德。”
“不想和你告别。”奥尔德搂住了他的腰，触手是很紧实坚韧的腰肌，他把脸埋进兰苏腰腹间的布料里，深吸了一口檀木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属于兰苏本人的冷冽气息，像深冬时节，城里难得下一场雪之前空气的味道。
“小兰苏，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到时候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烂命一条，我替你报仇，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兰苏垂眼看他，泪痣在霓虹灯下晃了晃，像一滴凝固的血：“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上个月帮人处理了西区那个勒索信息的混混，手段太糙，血溅到了排水管里，还是我帮你擦干净痕迹。”
奥尔德闷声一笑：“我还以为那事做得天衣无缝，结果还是被你看见了，你别对我有不好的印象，我也是为了活下去。”
兰苏说：“你放心，我要去行政学院，不是去斗兽场，我会努力温顺一些，非必要时候，不会召唤你。”
奥尔德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嗜血的欢愉：“谁让你不痛快，我就把他的喉咙撕开。谁敢拦你的路，我就把他的骨头碾碎。道德，法律，那都是给等着被收割的羊群准备的，对我无效。但你得答应我，你得好好的。”
兰苏拍了拍他的肩：“我心里有数——”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
是第七区的防空警报，每晚十点准时响起，这是宵禁的信号。
未来城的法律明确规定，贫民窟的居民在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五点之间不得离开第七区，违者将被视为“非法流动人口”，轻则驱逐，重则发配到边缘殖民地。
兰苏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就像习惯了饥饿、寒冷和头顶永远灰黄色的天空。
他不要永远过这样的生活。
警报声持续了三十秒，停歇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很静。
兰苏推开奥尔德，走到窗边，从他们住的这栋旧楼的第十七层看出去，第七区像一口沸腾过后沉寂下来的锅，密密麻麻的铁皮棚屋和废旧集装箱堆叠成一片灰色丑陋的海洋。
远处，未来城主城区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永不熄灭的光芒，像一座悬挂在天空中的神国，摄取着在城市里生活的所有生命的灵魂。
奥尔德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忧伤地问了句没头没脑的问题：“小兰苏，如果你真有那一天，你会改变这一切吗？”
兰苏望着这座悬在夜空中的城市，心里异常平静。
这一去，不成功，就有可能死。
所以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去睡吧，奥尔德。”
兰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明天还要早起。”
“那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奥尔德笑着问：“送你到行政学院门口，给你壮胆气，别人看见我这么一身肌肉，也会不敢惹你。”
兰苏走到门边站下，颔首时脸上带着一点温和儒雅的笑意：“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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