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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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将漕运案的调查权揽入怀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朝堂之上，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们纷纷嗅到了风向，永王府门前一时间车水马龙，而公主府则显得门庭冷落，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萧瑟。
赵明澜对此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吩咐下人在府中暖阁设下小宴，美其名曰“赏初雪，慰驸马惊魂”。只是这受邀的宾客，颇有些耐人寻味——除了几位素来与公主府亲厚的宗室女眷，竟还有那位以“惧内”闻名、其夫人刚在永王赏珍宴上戴过玉兰耳坠的户部李侍郎，以及他的夫人柳氏。
“殿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沈未晞看着云袖呈上的宾客名单，有些担忧。李侍郎是永王党羽，其夫人更是与那枚关键耳坠有关，此时邀请，无异于打草惊蛇。
赵明澜正对镜簪上一支新得的红梅簪，闻言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险？越是此时，越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是黔驴技穷，只能靠这些内宅妇人的往来探听风声。他们放松了警惕，我们才好行事。”她放下簪子，转身走到沈未晞面前，帮她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况且，你那日不是觉得，那柳夫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吗？今日正好瞧瞧。”
她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沈未晞的颈侧，带来一丝微痒。沈未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根微热：“臣……明白了。”
赏梅宴设在暖阁，地龙烧得暖和，几盆精心培育的绿萼梅开得正好，冷香袭人。各位女眷言笑晏晏，仿佛丝毫未受朝堂风波影响。李侍郎夫人柳氏果然来了，一身娇艳的玫红裙袄，珠翠环绕，在一众素雅装扮的宗室女眷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言谈举止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赵明澜和沈未晞，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明澜扮演着一位因驸马受伤而忧心忡忡、强颜欢笑的主人，对柳氏的奉承只是淡淡回应，反倒是对几位宗室老夫人颇为关切，闲话家常。
宴至中途，侍女们奉上点心。一名小宫女端着茶盏走向柳氏时，脚下似乎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茶盏脱手，眼看就要砸在柳氏身上！
“啊！”柳氏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电光石火间，坐在她斜对面的沈未晞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伸手一挡！“啪嚓！”茶盏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了沈未晞抬起的手臂和衣袖上，幸而被冬日厚衣阻隔，未伤及皮肉，但狼藉一片。
“哎呀！驸马爷！” “快！传太医！” 暖阁内顿时一阵忙乱。
柳氏惊魂未定，看着为自己挡了灾的沈未晞，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连忙起身道谢：“多谢驸马爷！都是妾身不好，累得驸马爷……”
“无妨，柳夫人受惊了。”沈未晞忍着衣袖湿漉漉的不适，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小事而已，夫人没事就好。”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氏因惊吓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玉兰耳坠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与冯大人发现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沈未晞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在赵明澜焦急的搀扶和下人的簇拥下，离席去更衣。
偏殿内，赵明澜屏退左右，亲自帮沈未晞解开湿透的外袍，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慌，只剩下冷静的锐利：“看到了？”
“嗯。”沈未晞点头，低声道，“她戴着一枚几乎一样的玉兰耳坠。而且……我方才离她近，闻到她身上有一种极淡的、特殊的香料味，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与那日永王府赏珍宴时，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也与……我们从‘鬼手张’工坊找到的残香味道相似。”
赵明澜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这香料恐怕是‘影子’内部用来辨识身份或者传递信息的暗号！柳氏绝非简单的宠妾，她很可能就是永王与‘影子’组织的联络人之一！”
“那刚才的意外……”
“自然是本宫安排的。”赵明澜唇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不如此，怎能让你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又怎能让她，欠你一个‘救命’的人情？”
沈未晞恍然，看着赵明澜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无奈。这位公主殿下，真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接下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赵明澜帮她披上干净的外袍，指尖拂过她肩头未愈的伤处，动作轻柔，“柳氏受了惊吓，又承了你的情，以她的性子和李侍郎的处境，最迟明日，李侍郎便会登门‘道谢’。而这，就是我们撬开李侍郎嘴巴的机会！”
果然，翌日午后，李侍郎便带着厚礼，亲自登门拜谢驸马“救妻之恩”。赵明澜称病不见，只让沈未晞在前厅接待。
李侍郎言辞恳切，感激涕零，但眼神闪烁，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未晞依着赵明澜事先的吩咐，只与他虚与委蛇，言谈间透露出公主因漕运案调查权旁落而心灰意冷、只盼驸马早日康复的消极态度。
李侍郎明显松了口气，态度愈发殷勤，临别时，更是压低声音道：“驸马爷宽心，漕运之事错综复杂，程御史怕是受人蒙蔽。永王爷已奏明圣上，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相关人等一个清白。驸马爷您安心养伤便是。”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送走李侍郎，沈未晞回到书房，将经过告知赵明澜。
赵明澜把玩着那枚红梅簪，冷笑：“‘查个水落石出’？怕是忙着销毁证据、嫁祸他人吧。”她放下簪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未晞，“不过，李侍郎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他越是让我们‘安心’，越是说明他们要有大动作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传信给冯胖子，让他的人盯紧漕运司这几日的账目往来和人员调动，尤其是夜间。另外……让我们安插在永王府别院附近的人手都警醒些，恐怕，很快就有‘客人’要上门了。”
沈未晞看着她立于窗前的背影，纤细却挺拔，仿佛无论面对何等风雨，都能岿然不动。心中那份因局势不明而产生的焦虑，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是，殿下。”她轻声应道。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的枯枝。一场看似寻常的内宅赏梅宴，却如同投入棋局的一颗关键棋子，悄然改变了暗流的走向。公主与驸马，在这冰雪覆盖的皇城下，布下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