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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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宋远川和祁叶回家时，已是深夜十二点了。
宋知何还未睡下，正刷着视屏。
听到楼下的开门声，宋知何睁了一瞬，随即僵硬的将视频往下划了一个。
他的心思丝毫不在视频的内容上，宋知何机械性的划拉着屏幕。
两年不见，不知道再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客厅里，宋远川问祁叶：“宋知何是今天回来吧？再慢这个点也该到楼上了。”
航班是祁叶随手订的，其实她也没记清宋知何具体到的时间：“上楼看一下吧，说不定他已经在楼上收拾好了。而且你不是还要找他谈话吗？如果他在也可以顺便叫他下来聊聊。”
宋远川点点头，拿起桌边的热粥喝了一口：“嗯，你上去把他叫下来吧。”
祁叶放下了手中刚端起的碗：“……行，那我先上去叫他了。”
宋知何的房门外传来祁叶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一会儿宋远川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你这两年都是在英国读的书，知道了吗？开门！”
宋知何缓缓的将手中的手机塞入外套的口袋里，起身将房门拉开一道缝：“祁小姐，好久不见。哦不，应该叫你宋夫人了。”
祁叶站在门外：“少在这跟我乱掰。你给我记住了，你的说辞一定不能有破绽，否则到时候，登你要应付的事情办完之后，我就再将你送回去。”
少年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最快的时候。
两年前的宋知何还比祁叶矮上半个脑袋，此刻的宋知何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因为时间的关系，宋知何的五官相对于两年前来讲，已经立体了很多，褪去了儿时的稚嫩。他继承了宋远川的一副好骨相。
而祁叶这两年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宋家的主家权在她的手里。没了宋知何，他的日子过的舒坦了许多。
可惜他还是回来了。
祁叶的语气里带着威胁的神色：“你能出国第一次，我就有能力把你再送出去第二次。”
宋知何看着她，眼里是复杂的神色。
祁叶见他不说话，便加上了一句：“而且现在我才是宋家的女主人。你说，宋远川会相信一个在他枕边尽心尽力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还是一个一直以来都叛逆无道，两年前还把他打出重伤、那个贱人的儿子？”
说他是贱人可以，但宋知何的原则是绝不能说他的妈妈。
宋知何的音色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你不准这么说我妈妈。”
祁叶见他这副神色，一看就知道是踩在了他的底线上，瞬间就肆无忌惮起来：“那又怎样？现在你在泉城，别说是找人帮忙了，就算是找熟人也未必有人还记得你吧？”
宋知何沉默了。
祁叶看向宋知何的眼神愈发得意：“而且我知道白沂的尸体被埋在了哪里。只要你配合我完成宋远川这关，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宋知何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这两年以来最大的损失就是没有机会出去社交，其他物质上的问题几乎没有。而且就凭着宋远川的这种待人态度，他也不一定会管这种事，顶多就是私下说两句而已。还不如配合祁叶，还能找到白沂的坟堆。
“如果拒绝了，对我来说好像都百害而无一利。”宋知何想。
祁叶就这么等着他，直到宋远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怎么？是还没到吗？”
宋知何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迟疑和僵硬。
祁叶盯着他深色的瞳孔，见他这样，忽地笑了一下，对楼下的宋远川说到：“不是。知何说他要准备一下再下去。”
这句话给足了宋知何脸面，即拖延了时间，又体现出了宋知何对再见宋远川的重视。
宋远川也不着急：“行。”
祁叶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就没转开过：“想好了吗？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这个借口如果再让他等太久，他就会亲自上来找人。”
宋知何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行，可以。不过我之后留在国内，我要搬出去住。我要你帮我找一套房子。”
比起宋家的产业，一套房子对祁叶来说就是手边的玩具，多的是。
她没犹豫，直接答应了：“可以，一会儿下去记住了。”
宋知何没有在说话，而是跟在了祁叶身后，走下了楼。
宋远川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处理工作的事，见他们下来，便放下了手机。
他的目光投向了祁叶身后那个白净高瘦的少年。
记忆中的宋知何还是初二时那个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少年，而此刻站在祁叶背后的少年，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虽然嘴角带着浅笑，让人看起来十分友善，好相处。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光亮。
脸上全无的血色变向的在告诉别人，这两年间宋知何过的是有多不好。
但宋远川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即使事实已经摆在他面前。他对祁叶道：“过来坐吧。”
祁叶没回头看宋知何，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她走到宋远川旁边的次座坐下，大方得体。
宋知何整个人被瞬间暴露于宋远川身前。
宋远川看着他，从上至下依依审视了一遍：“你是宋知何？”
宋知何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嗯。”
宋远川像看着一件物件一样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英国学的怎么样？”
宋知何下意识转头瞥向祁叶的方向。
祁叶也没想到宋远川会一上来就讲这个问题问出来。
她凝望着宋远川的侧颜，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宋远川顺着宋知何的眼神望过去，看着祁叶。
他心里其实早就怀疑过祁叶对宋知何的态度，但祁叶现在对外是他的妻子。如果祁叶出了什么事，科创被牵扯到，得不偿失。
儿子和利益之间，他选择利益。
宋远川将眼神又转回了宋知何：“你看着她干什么？你回答跟她有什么关系？！”
宋知何的眼神落回了地上：“嗯，知道了。我…在英国过的很好…，非常好。”
祁叶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宋知何对上她的目光，朝着她微微一笑。
宋远川看着他低眉垂眼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愉悦：“真的吗？那一定是祁叶安排的好。”
宋知何在心底冷笑一声：“呵。如果那都能算是好，那什么才算是差呢？”
他看向祁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暗讽：“是啊，都是宋夫人安排的好，我才能在英国伊顿公学顺利的学习两年。”
祁叶忽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祁叶os：“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学籍是在伊顿。”
宋知何回给她一个温和地微笑，笑的人畜无害。
宋远川还没看过宋知何的学网，宋知何就连转学入泉城都是由祁叶来完成的。只不过要宋远川出面亲自找人打招呼送进去罢了，而那些需要签字和填写的资料，都是由祁叶来完成。
毕竟现在的祁叶也算是宋知何明义上的母亲了。
宋远川道：“在伊顿公学啊，那可是英国较好的高中了。既然回来了，那你也要在国内好好学，知道了吗？”
宋知何附喝：“知道了。”
但凡宋远川在多问半句，宋知何都会露馅。
毕竟他已经两年都没有上学了，即使是在曼谷上学，也不至于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所幸宋远川并没有多少兴趣去关注宋知何这两年的状况，只问到：“当时送你出国是看你还小不懂事，让你出去好好想想。现在回来了，该给我一个当时的态度了吧？”
宋知何愣了一下。
两年了，宋知何都快要忘了当年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了宋远川的左眼。
那只被捅伤的眼睛，此时已焕然一新，显然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去将眼睛又修复了。细看还会觉得左右眼有些不协调。
宋远川眼角的位置还残留着当时刀锋擦过未好的疤，此刻的那道疤显得深邃阴冷，透露着讽刺。
祁叶看戏一般望着他们，宋远川则注视着宋知何眼中的神情。
宋知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两年前是我还小，不懂事。现在我为当年的我道个歉，对不起。以后在国内…我会好好听话的。”
宋远川颇为惊讶的看着他：“这两年你能想清楚也真是难得啊。”
宋知何敷衍的点点头：“嗯。”
祁叶坐在旁边，玩弄着指间的戒指。
宋远川又问道：“那现在既然回来了，今后你变认祁叶为……”
宋知何os：“果然还是逃不开称呼这一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叶打断了：“不用，随便叫叫就行。”
祁叶os：“让他叫我母亲，我听着都嫌恶心。”
宋远川顿了一下，随后道：“行，反正不要在像两年前那样吵起来就好。”
他将口袋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宋知何：“这是你回国后的零花钱，自己拿着，有事没事不要打扰我们。”
宋知何犹豫着，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谢谢。”他将卡放入口袋里。
这毕竟是宋远川作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抚养罢了，没必要为了钱而推托。
说完两年前的旧账之后，宋远川又道：“这次特地将你从国外接回来知道为什么吗？”
宋知何没有回答，而是等着下文。这种问题不需要他回答，便会有答案。
宋远川：“远辛集团的陈延明陈总前段时间的宴会上指名道姓想见见他的故人之子，看看他的故人之子过的好不好。他陈家家大业大，百年来的基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点面子还是要卖的。”
宋知何沉默地听着。
陈延明的名字他也是有听过几遍的，听说是白沂的青梅竹马。
但宋知何一次也没见过，所以并不是很想见陈延明。
宋远川继续自顾自的说：“你刚从国外回来，好多东西都还不适应吧？你好歹也是我们宋家的人，所以过两天我们为你办了一个接风宴，为你引见商圈的资源。到时候会上，陈延明也会去，你和他就在会上聊知道了吗？”
宋知何听完后觉得有些荒唐，但嘴上还是答应着：“好，我会整理好的。”
宋远川盯着宋知何，满脸欣慰：“出国一趟果然长大了不少。”
可只有宋知何知道，这不是长大了，而是真的没有办法，也没有这个能力和他们斗了。
他选择妥协，选择…随遇而安。
宋知何的接风宴定在了两天之后的晚上。
接风宴那天，宋远川和祁叶很早就回了家，准备一会儿接风宴上要用的服饰。
宋知何os：“听说今天那个祁风也要来……”
他心里其实是很好奇他这个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长的怎么样。
这次的接风宴说好听点是为了宋知何刚回国，作为宋家二少爷回国应有的排面，说白了就是长一辈资源之间相互认识巴结的借口。
这次的宾客名单上宋知何根本不认识几个，有的甚至听都没听过。
接风宴设在酒店的一个大包厢里。
宋远川和祁叶在外面的茶室里和其他客人们聊着天，谈着生意，进行着商业互吹。
宋远川坐在主位上，对大家道：“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可要好好谈谈啊。”
九华集团的老板赵兴华接道：“听说宋总最近接了个海外贸易出口的大单子啊。”
祁叶在一旁帮忙沏着茶，宋远川在这里和大家聊天：“这才哪到哪啊？哪比得上赵总？前几天才跟远辛签下合同，以后可是要长期合作的。远辛那么强，未来贵司也不会差！”
宋知何坐在包厢里圆桌旁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这种场合，谁又会真正带自己的孩子来呢？
宋知何看着手机里已经刷了半小时的视频，此时的他只想让这场接风宴赶紧结束。
“请问你是宋知何吗？”一道温柔的男生从头顶响起。
宋知何抬起头，看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成年男子，身穿着黑色的西服，一看便是刚从茶室里过来的。
从他的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也是个俊俏少年。
宋知何礼貌性的询问：“请问你是……”
来人伸出手：“我是远辛集团的董事长陈延明。”
宋知何os：“陈延明…那不就是白沂的青梅竹马吗？”
他连忙也跟着伸出手，站起身，和他握手；“陈总你好，幸会。”
陈延明坐到了宋知何身边的次座上：“不必叫我陈总。”
宋知何道：“陈叔叔？”
陈延明：“嗯。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宋远川应该跟你讲过。”
宋知何点点头：“知道。”
陈延明：“那我就直说了。你是白沂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肉，她身前曾是我发小，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你。你只要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帮忙。”
宋知何闻言，刚要开口拒绝，便被陈延明打断：“你先不用着急拒绝。我知道宋家对你不好，你也不用在我面前伪装。”
他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了宋知何学籍的购买记录：“只要想查就能查得到，你真以为你能骗过宋远川也能骗过所有人吗？”
宋知何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延明：“如果你想摆脱宋家，我可以帮你。我们远辛虽然这两年的发展比不上科创，但背景也是在泉城数一数二的。”
宋知何：“逃离宋家？不可能的，远辛最近正在做的海外项目的核心对接人就是科创的。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和宋远川发生什么矛盾，到时候项目怎么办？远辛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陈延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道宋知何会懂这么多：“你怎么知道…算了。但这影响应该不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宋知何：“这种生意场上的事谁说得清万一呢？而且我现在在宋家还有一席之地，不至于过的那么难看。
“我知道你帮我是看在我妈妈的份上，你没保护好我妈妈，所以你觉得愧疚。但我不是白沂，我不需要，也不能要。”
陈延明断然道：“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到时候宋家毁了你之后，你哭都来不及！”
宋知何只是轻声道：“现在不还没出事吗？那就等他出事吧。”
陈延明气结：“你……唉……”
宋知何：“我不能麻烦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虽然你和白沂的交情深，但也不代表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的好。”
陈延明安静了几秒，随即道：“那你…那你今后若是在宋家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和我说，我会尽一刻力帮你，可以么？”
宋知何看着他，似乎是想看出他对白沂到底是出于什么情感才愿意如此帮助自己。良久，他放弃挣扎了：“行吧。”
陈延明：“既然这样，就先留个联系方式吧？”
宋知何拿起身边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好。”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短T搭配一件黑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挡住了手上的疤痕。
两人加微信时，陈延明不小心将面前矮桌上放着的水弄倒了，水溅在了宋知何的外套上，袖口湿了一片。
陈延明连忙抽出纸去帮他擦拭袖口：“不好意思……”
宋知何拒绝着：”没事我自己里就好……“
陈延明已经抢先一步将宋知何的袖子拉了起来，宋知何的双手僵在空中。
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新伤叠加在旧伤上，中间还夹杂着齿印一般的伤痕。
陈延明猛地将他的手抓了过来：“宋知何，你有病啊？”
宋知何想要 反抗，可手却被陈延明给钳制住了。
宋知何想去反抗：“这些是我不小心摔的……”
陈延明：“不小心能摔出那么深的痕？”
宋知何不说话了。
确实。
陈延明问道：“宋远川知道吗？”
宋知何摇摇头：“不知道，你也别告诉他。他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宋家的遗产而在他面前突出自己从而拿到遗产的。”
陈延明深吸了一口气，将宋知何的手放了回去，宋知何一下又将袖子拉下，把伤疤盖上了。
陈延明：“我可以不告诉宋远川，但你总得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嗯？”
宋知何轻轻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我在干什么你应该看的出来吧？”就差把自c两字写脸上了。
陈延明为他的状态做出了最后的努力：“等过两天，我公司空出时间了，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检查一下吧？你这样下去也不行。”
他不想让宋知何在重蹈白沂的覆辙。
这一次，宋知何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说：“再看吧，有时间就去。”
包厢的门被打开。
一位身穿暗蓝色上衣的少年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茶室，对着里面的人一一打着招呼：“赵叔，爸，妈，锦姨……”
他站在他们的后面，望着茶室里的人。
宋远川见他进来，立刻欣慰的露出了微笑：”你先去包厢里等我们，正好宋知何也在那儿，你们正好认识一下。”
祁风往茶室外退了两步：“好。”
说完他便带上了茶室的门，走向了主包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