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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一顿丰盛的晚餐 博恩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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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乔尔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长廊已经亮起暖黄的夜灯。
可真正唤醒他的,是脑海里那一声带有强烈生理暗示的抗议。
「乔尔,我好饿……」
她的声音虚弱又委屈,随后,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垂涎:
「我觉得外面那些刚来的鸵鸟都好肥啊……它们看起来……很好吃……」
沈乔尔皱着眉,刚要撑起身就被一阵眩晕感拦下。他不得不靠回枕头,继续闭目缓了几秒。
『那是宝贵的种鸟。』他在脑海里无情地纠正,『不能吃。』
门被推开,丹尼走了进来:“哥,你可算醒了。护士说你血压太低,差点去叫默里,被我拦下了。姑母给你留了晚餐,我这就去端。”
沈乔尔皱了皱眉。
门没关严,烤鸡和火腿的香气飘了进来,还夹杂着主屋那边隐约的谈笑声。
人间烟火就在长廊的另一端。而他这里,只有冰冷的医疗仪器。
“扶我起来。”沈乔尔声音带着深深的执拗,“去主屋。”
“别闹了哥。”丹尼瞄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值,连连摇头,“你现在这样,站起来就得晕倒。姑母要是知道我让你下地,非拿锅铲拍死我不可。”
沈乔尔没逞强。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墙角那架落了灰的轮椅。
丹尼愣了一下。
沈乔尔一直排斥坐轮椅,宁可扶墙慢慢挪步也不肯坐。但今天,他似乎为了那顿饭,卸下了某种包袱。
“……行吧。”丹尼回过神,咧嘴一笑,露出了虎牙。
夜风微凉,鸟棚处传来熟悉的低鸣声。
主屋大门推开,热气扑面而来。
杰米娅一脸责怪地瞪向丹尼:“怎么把乔尔推过来了?夜里风大,他身子虚,着凉了可是要命的!”
“是我要求的。”沈乔尔将轮椅停在长桌一端。
罗曼看到沈乔尔出现,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面包。他推了推眼镜,关切地询问:
“脸色还是不太好。我听丹尼说,下午那个案子很棘手?”
“没有。”沈乔尔避重就轻,“费点脑力而已。”
丹尼刚想开口吹嘘两句沈乔尔的神操作,被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杰米娅端上一碗罗宋汤和刚出炉的蒜香面包。
「活过来了!」
艾丝在脑海里欢呼。那种纯粹的满足感和对食物的垂涎顺着神经元传递过来,瞬间激活了沈乔尔麻木的味蕾。
被各种药物刺激着,他其实胃不大舒服,更没什么胃口。
他吃得很慢。当他试图去切那块烤得焦香的鸡肉时,指尖开始不受控地发颤,刀刃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他的盘子。丹尼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低头对付起那块难搞的鸡肉:“哥,以后这种体力活全归我,你只管动嘴。”
“乔尔……今天胃口不错。”卢卡憨厚地笑了笑,“看来这病好得差不多了。”
沈乔尔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他低头叉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感受着血糖回升带来的安稳。
吃得差不多时,罗曼博士忽然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发愁:
“卢卡,明天再去镇上,帮我问问那个二手设备商,那台离心机的价格能不能再压一压。实验室现在的经费……有些跟不上了。”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滞。
大家都清楚,为了农场的重建和康复屋的搭建,以及给艾丽丝和乔尔治病……家底早就掏空了。这顿丰盛的晚餐,或许已经是杰米娅精打细算出的极限。
沈乔尔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买二手的。”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餐桌。
“姑父,科学容不得凑合。明天直接去订那台德国进口的新款。”
罗曼愣住了,手里的勺子磕在碗边:“乔尔,那台设备至少得两万多美金。我们哪来的钱?”
沈乔尔拿出手机,点开那条银行到账的短信,把屏幕推了过去。
那一串零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乔尔靠回轮椅背上,语气很淡,但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这是艾丽丝的预付医药费。我相信只有您,能研制出最好的药。”
说完,他侧头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石化的丹尼:
“把你的购物车清了。身为侦探社的助理,你的装备不达标。”
*
两天后的上午。
一辆快递货车停在了主屋门口。送货员看着满院子好奇张望的鸵鸟,又看了看长长的签收单,擦了擦汗。
“请问……谁是丹尼·沈?”
“我!这儿呢!”
丹尼立刻从屋里窜了出来,微卷的黑发有些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轻拿轻放!那可都是宝贝!”
恒温的玻璃长廊里,沈乔尔披着一条薄毯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艾丝轻轻贴着他的肩膀,有些无聊地摆弄着她浅金色的发梢。
「丹尼高兴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艾丝小声嘀咕,意识里传过一丝酸意。
『只要别把屋顶拆开就行。』沈乔尔抿了一口温水,看不出表情。
没过多久,罗曼也闻讯赶来。当看到那台被小心翼翼卸下来的崭新离心机时,这位沉稳的学者手都在发抖。
农场大院里彻底沸腾了。
小朵拉对着那座比她还高的维多利亚娃娃城堡尖叫;卢卡一脸震惊地试戴着那套顶级的黑科技护腰;伊芙琳捧着一盒昂贵的护肤品发呆;而杰米娅抚摸着胸前那枚祖母绿胸针,眼眶瞬间红了。
沈乔尔没有客套。他只是在他们抬头看过来时,略微举了举手中的水杯,脸上挂着清冷疏离的神色。
十万美金,像一场及时雨,洗去了这段时间家里蒙上的所有尘埃。
“太吵。”
沈乔尔收回目光,准备起身回屋。
“嫌吵你还搞这么大阵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博恩大步走上长廊,看了看楼下那堆奢华的礼物,挑了挑眉:
“看来那十五分钟收获颇丰。把每个人都安排明白了?”
沈乔尔侧过头,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好友。
博恩身上的西装袖口已经磨起了一层细微的毛边,那是他为了朋友日夜奔波留下的痕迹。
“博恩。”沈乔尔忽然开口。
“嗯?”博恩低头拿眼镜布擦拭着镜片。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抛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博恩险些没接住。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别告诉我你也给我买了块胸针。”博恩调侃着,随手打开。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块古董腕表。表盘有些许岁月的氧化痕迹,但被保养得完美无瑕。
那是博恩祖父留下的传家宝。据说是当年欧洲皇室的稀有定制款。
数日前,为了凑齐搭建康复屋的最后一笔尾款,博恩瞒着远在英国的家人,把它送进了当铺。
“你……去当铺了?”博恩声音发紧。
“让丹尼去的。”沈乔尔看向远处的鸵鸟群,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赎票在盒底,利息我结了。”
博恩抬起头,眼底情绪翻涌。
沈乔尔轻咳了一声,直接用冷淡的姿态切断了这个话题。
博恩太了解他,硬是将那股感激的话压了回去。他利落地扣上腕表,整了整袖口:“行。既然你坚持,那这笔律师费我收了。”
沈乔尔摆摆手,缓慢但平稳地站起。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他特有的孤傲与矜贵,独自向起居室走去。
还有一件礼物没拆。那是一个私密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