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78、凡心与神性的平衡 在这片由各

　　深夜，农场风声萧瑟。

　　失去了艾丝的缓冲，康复屋四周的杂音在沈乔尔脑内成倍放大。再次睁开眼时，他的视野里只剩一片晕开的昏黄，伴随着一阵难忍的窒息感。

　　“……咳……”

　　他用力压下喉咙里的呛咳，胸腔跟着一阵闷震。博恩立刻从床边站起，手边的一叠法律卷宗散落了一地。

　　“乔尔，别动。”博恩探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差让沈乔尔眉心微蹙。他刚想偏头躲开，就被博恩强硬地按住。

　　“我知道你想赶我走。但艾丽丝一直没动静，我不能由着你硬抗。”博恩冷着脸，拿棉签沾了水，去润他干裂的嘴唇。视线扫过沈乔尔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唇角，博恩的声音明显发紧：

　　“你现在左肺剩了不到一半，前几天刚抽完积水，再加上以前落下的那些病根……你这副心肺系统早就千疮百孔了，经不起半点折腾。在我面前，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丹……”沈乔尔费力地将目光偏向窗外。

　　“丹尼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用你操心。”博恩压下眼底的疲惫，语气变得严厉，“默里今天警告过，你只要再强行用脑，随时会引起心脏衰竭。乔尔，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今晚要是还不退烧，我绝对会把你塞回奥森的重症室。想继续留在农场，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安静躺着。”

　　沈乔尔无力反驳，只能任由博恩关掉台灯，让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极其纯净的波段，在沈乔尔近乎干涸的意识里无声漾开。

　　「我回来了。」那声音柔和，也不再虚弱。原本那些尖锐的神经痛楚，迅速被这股熟悉的频率覆盖。

　　『艾丝。』

　　「没事，剩下的交给我。睡吧，乔尔。」

　　骆城远郊，极其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内。

　　奥森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紧盯着从康复屋实时传输回来的能量模型。

　　“看这组数据。”她指向屏幕上一道平稳跳动的波段，对琳达语速极快地说道，“这不是简单的神经重塑，这是感统神经在突破极限。”

　　琳达眉头微蹙，反复看着那些复杂的远程数据流，低声询问：

　　“博士，乔尔今天严重透支了。博恩刚才说……”

　　“他白天的透支行为，反而完成了某种强行重置。”奥森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用极强的意志力拖住了生理上的崩溃，也为艾丽丝的意识提供了一个稳固的精神支柱。”

　　大屏幕上，代表意识感知半径的绿色圆环正在无声扩张，最终精准地卡在了两百五十米。

　　“这简直……不可思议。”奥森看着屏幕上的坐标网格，轻声感叹，“只要他的大脑不停止运转，哪怕只是躺在那张床上，他也能掌握周边绝对的感知权。”

　　农场康复屋。

　　博恩推门回到病房时，发现沈乔尔的呼吸已经变得深长均匀。

　　体温计上的数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落。博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看着床上的人：“这家伙……连退烧都退得这么不讲道理。”

　　此时，沈乔尔并没有睡。

　　他正借着艾丝的感知，在这个两百五十米的半径内进行精密的数据排查。

　　「乔尔，在后山边缘，靠小木屋的那侧。」艾丝的声音瞬间收紧，「有陌生的心跳频率。心率非常稳。他在观察这间屋子。好像……在找东西。」

　　『他在找死。』沈乔尔冷冷地下达了判定。

　　在这片由各种生理频率数据构成的虚幻视野里，他像是个隐在暗处的猎手，冷静地注视着一个闯入领地的猎物。但他很清楚，只要稍一用力呼吸，胸腔里牵扯出的剧痛就会提醒他自己的窘迫处境。

　　博恩正背对着他揉按着眉心。

　　咚。

　　黑木手杖被刻意碰落。博恩一回头，就撞见沈乔尔那只原本脱力的手，正指着后山的方向。

　　丹尼正好推门进来，怀里还揣着物证袋，见状立刻警觉：“哥，怎么了？外面有人？”

　　「乔尔，他手里的物证袋……那枚戒指的内圈有数字刻痕。」艾丝的声音在脑海中迅速反馈。

　　沈乔尔眼底划过一丝了然。这印证了他白天的推论。圣约中心大费周章剥削那些丧偶老人，图的根本不是首饰本身的价值，而是亡夫们可能留在戒指里的秘密。

　　声波仪传出冷淡的指令：

　　『熄灯。后山东侧，距离这间屋子二百四十米处，有个陌生男人。穿褐色格子外套。从侧门走，你只有三分钟。』

　　丹尼立即放下东西，一个闪身就隐入夜色。

　　“……我可真是服了你。”博恩咬着牙拉紧窗帘，压着怒火，“你连命都快没了，还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

　　『因为这是最后一块拼图。』沈乔尔看向博恩，语速极慢，『拿笔。丹尼带回来的那枚戒指，内圈刻着一串坐标或者密码。记下来。』

　　博恩看着监护仪上重新开始波动的数字，手有些颤，但还是迅速抓起了纸笔。他太清楚沈乔尔的脾气，既然拦不住，就只能配合他的逻辑。

　　后山林地。

　　穿褐色格子外套的杀手烦躁地拍了拍手里的夜视仪。屏幕上一片雪花，偶尔闪过几道干扰波。

　　“见鬼……”他压低声音咒骂。情报说沈乔尔连气都喘不匀了，这农场的安保屏蔽怎么还在运作？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身后枯枝发出一声轻响。

　　杀手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拔枪。但他慢了一步。

　　丹尼从灌木阴影中扑出，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直接掀翻在泥里。

　　“别动！警察！”

　　枪口顶住后脑，丹尼的膝盖牢牢压住对方的背部，拔高音量冷笑了一声：“圣约中心的？以为你躲在这林子里就绝对安全了？”

　　杀手侧脸贴着泥水，满眼惊恐：“不可能……离那屋子这么远……没监控……”

　　“这就是我们老大和你们这些杂碎的区别。”丹尼利落地给他上了背铐，想起刚才那种被引导而来的精准度，语气里透着自豪，“在他的地盘儿，你化成灰他都能找到。”

　　当艾丝传回安全的信号，沈乔尔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切断了连接。

　　“滴——滴——”监护仪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康复屋，连主屋里的杰米娅和罗曼都被惊动了。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一旦撤去，真实的疲惫感立刻成倍反噬。沈乔尔靠回枕头上，任由视线在缺氧中失去焦点。

　　博恩立即帮他调整好氧气流量，回头按下救援按钮。他很镇定。应付沈乔尔这种拿命算计的残局，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艾丝，安静……你吵得我耳鸣。』

　　听着艾丝慌乱的呼叫，沈乔尔坦然闭上眼。

　　博恩听着面罩里沉重的呼吸声，声音低沉：

　　“结案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