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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近五千次的称谓 他签下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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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镇医院。
平日冷清的走廊,此刻被急促的脚步声与凄厉的警笛声彻底填满。等候厅坐满了人,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沈乔尔靠在冰冷的排椅上,身上那件白衬衫已被鲜血浸染得暗黑斑驳,胸口还残存着几张未来得及撕掉的电极片。他脊背佝偻着,往日那股矜贵已荡然无存,唯有那双不断痉挛的手掌,证明他还在这场噩梦的边缘挣扎。
博恩、杰米娅、凯文……所有人都在那一阵阵凄厉的警笛声中奔赴而来。
“乔尔!”博恩冲到近前,看着那个支离破碎的男人,脚下一软,竟险些踉跄倒地。
沈乔尔没有抬头。他的大脑正强行运行着一组残忍的计算:从他把那个憨气的年轻人带回农场那天起,丹尼那声带着温度的“哥”,他一共听了将近五千次。每一次,那傻小子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可现在,丹尼在里面命悬一线,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连一滴血都给不了。
“我来想办法调军区医院的直升机!”凯文跑得满头大汗,额角的皱纹里塞满了焦虑,“这里太简陋了,必须转移!”
“来不及了!”沈乔尔猛地抬头,双眼猩红盯着凯文:“把所有资源……所有能用的渠道,全都砸在找血上!”他死死撑着椅背,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支撑。
“乔尔,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沈乔尔狠狠挥开博恩的手,声音压抑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溢出血来,“博恩,丹尼把我当亲哥。可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命流干,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低头看着指缝间干涸的红迹。换作以往,他会因为洁癖而拼命搓洗,但现在,他一滴也不想抹去。那是丹尼留给他最后的温度。这种无力感,比心脏病发作时更让他窒息。
护士攥着病危通知单奔了过来:“失血性休克,凝血功能快衰竭了。家属呢?签字!”
“我……是他哥。”沈乔尔倏然起身,脸色青白如纸。
“那你是孟买血型吗?”护士小心翼翼地问。
沈乔尔僵住。他垂眼看向自己那双修长却毫无用处的手,许久,摇了摇头:
“O型,Rh阳性。”
讽刺至极。他一生都在算计人心,算计罪恶,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却从未算过,原来血缘的缺位,竟会是一场如此惨烈的报应。
他签下的不是病危通知,而是一份承认自己无能的判决书。
……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艾丝带着哭腔的呐喊:
“让开!大家快让开!”
所有人猛然回头。
苏珊被艾丝拽着,正拼命地往这边奔跑。由于跑得太猛,她的发髻全散了,黑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脸上。在光影交错的刹那,沈乔尔惊觉那个女人的眉眼,竟与丹尼如此相似。
“医生!”
苏珊直接撞到了护士面前。她颤抖着向上捋起还沾着油渍的袖口,露出那截瘦弱的手臂,声音凄厉:
“抽我的……快抽我的!我是……那个孟买血……我很健康,要多少都行!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走廊里噤声了。苏珊顾不上任何人的目光,眼神里只有卑微到极致的祈求。
沈乔尔站在阴影里,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
“去休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默里医生带着一身风尘赶到,强行按住沈乔尔。沈乔尔木然地坐在空病房里,当那些红迹在温水中顺着指缝流走时,他竟感到一种钻心的失落。
“别折磨自己了。”默里冷声道,“刀刺破了腹主动脉侧壁。乔尔,你得知道,那把刀你没拔是对的。如果你当时哪怕迟疑一秒,丹尼绝对撑不到医院大门!”
沈乔尔的手颤了一下:“所以,他会活下来。对吗,默里?”
“我只是医生,不是上帝。”默里眼神微柔,“剩下的,交给运气。”
“不。我不能把他的命交给运气。”沈乔尔固执地套上干净衬衫,手指脱力得连扣子都扣不上,“请给我最强的药,帮我维持清醒。”
“你疯了?你现在心率一百四……”
“我早就疯了!”
话音未落,一支镇静剂已猝不及防地按进了他的后颈。
随着意识坍塌,沈乔尔呢喃着:“……丹尼的生父……必须……”
*
半小时后,观察室。
苏珊刚抽完400cc,这对她瘦弱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艾丝推门而入,将一张散发着热气的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阿姨……”
苏珊转过头,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疼:“丹尼……丹尼警官……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但他需要更多的血。”艾丝握住她的手,“苏姗阿姨,您能告诉我吗……除了您,丹尼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我家里人都在中国,早就失联了……十八岁被骗到这边……后来就有了……”苏珊陷进回忆的深渊,突然剧烈抽泣,“但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身边只有那个男人……不走,我们母子俩都活不长啊……”
艾丝闭上眼,感同身受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冷冽如霜:
“那个男人的名字是什么?”
苏珊的身子猛地僵住,恐惧如阴冷的毒蛇爬上她的脸:“约翰·陈……不,别找他……他是魔鬼……”
“放心。”艾丝盯着她,眼神里有种深深的坚韧,“正义自有裁决。我们要的只是能救活丹尼。您别怕,剩下的交给大家。”
*
艾丝走出观察室时,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对付约翰那种烂到根里的渣滓,只有一样东西能撬开他的嘴。
贪欲。
她和博恩密谋了半天,最后在医院门口堵住了正烦躁抽烟的凯文。
“人找到了?”凯文把烟头狠狠摁灭,眼里全是红丝。
“名字叫约翰·陈,52岁。这是他在骆城的旧址。”博恩递过纸条,“酗酒、赌博、家暴前科,且血型记录确实是孟买型。”
凯文手刚摸到对讲机,就被艾丝一把按住。
“探长,别抓。”艾丝盯着他,语速飞快,“抓了他,他要是拿‘拒绝献血’跟你谈条件,咱们就被动了。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胳膊伸过来。”
“你打算怎么钓他?”凯文皱眉看着她。
“用他最无法抗拒的东西。”艾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沈乔尔式的尖锐,“放出风去,贝尔家有笔巨额信托要给苏珊的儿子,但需要生父配合验DNA。让他觉得这不是坐牢,是天上掉馅饼的敲诈机会。”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凯文,语速变快了些:
“只要他肯签字捐血,不仅撤销诉讼,还付高额和解金。按毫升计价,多抽一袋,奖金翻倍。合同里注明,采血量由医生根据身体极限决定。”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应该还会为那笔钱主动求着医生多抽两袋。等血抽完,苏珊依然会起诉他追讨抚养费……就用刚到手的钱去填吧。”
凯文吐出一口浊气,看艾丝的眼神变了,就像是在看一个缩小版的沈乔尔。
“够损。但也够狠。”凯文点了点头,“行,我带人去旧城区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