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离》青山思白鹤

6、第 6 章

　　周末一过，南城的街头少了许多年轻情侣，公园遛弯的老年人一下子涌现出来，回归工作的年轻人出现在写字楼上，而不是商场里。

　　夏氏集团大楼坐落于南城市中心的商业区，上世纪以电子产品等新兴产业在南城诸多企业中脱颖而出，后以投资房地产稳固地位，近年以互联网为主要发展方向，其所出的电子产品在大量用户中反馈极高，开发软件的用户量也保持着上升趋势。

　　夏之安从平安画廊赶到市中心，即便不堵车，也得一个小时车程，因此起了个大早。

　　夏氏近期的大项目只有“腾越”一个，腾越集团是一家以艺术发家的公司，但因快餐时代，人们很难再静下心去欣赏这些东西，导致腾越这个品牌差点消失在时代的洪流里，而夏之平看中了腾越的艺术班底，最终以两千万的价格收购了腾越。

　　今天，是夏氏与腾越的签约时间。

　　夏之安第一次谈这么大项目，昨晚差点紧张得没睡着，她那个画廊其实效益也早大不如前，如今搞艺术可不得件容易的事。

　　夏氏的人已经到齐，夏之安侧过椅子问旁边的秘书：“林秘书，我哥今早吃的什么？”

　　林秘书也是一毕业就进的夏氏，年纪虽小，但能力强，这也是韩祺将人派给夏之安的原因，又是个女生，和夏之安交流起来也方便。

　　林秘书笑着说：“夏小姐，这已经是您今天早上第三次问夏总了，他还没醒，只能是流食，韩秘书做了粥，已经送进去了。”

　　“……”夏之安在此已是如坐针毡，她尴尬地摸了摸头问，“我看起来很紧张么？”

　　林秘书说：“有点。”

　　夏之安长叹一口气又问：“那个滕总好说话吗？”

　　林秘书说：“您放心吧！韩秘书已经交代过了，而且这个项目是夏总一早就谈好的，而且现在的腾越如果不被收购，面临的就是破产，所以您其实不必紧张。”

　　夏之安也想告诉自己不紧张，奈何这身体有时候不受她控制。

　　“好吧！”

　　话音落，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夏之安起身相迎，随后落座。

　　腾越的负责人滕总，夏之安在此之前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艺术这个东西也是想通的，只不过这个滕总本人并不是搞艺术出身，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真正喜欢艺术的是他太太，如果夏之安猜的不错，夏之平看中的是滕太太的团队。

　　只是这位滕太太似乎并不擅交际，所有的活动都是由她先生滕总出面。

　　林秘书率先开口：“既然滕总到了，那我们就先看看合同吧！”

　　“等一下，”滕总打断了林秘书翻合同的动作说，“听说夏总出了车祸，我还未曾请教今天与我谈合作的人，是夏氏的哪一位？”

　　林秘书愣了半秒，神色如常说：“既然滕总知道我们夏总出了车祸，那也应该知道夏总现在还在医院，实在不能到场。”

　　滕总盯着夏之安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当初收购的事，是我和夏总谈的，就算夏总来不了，那也应该是袁总来。”

　　“这……”林秘书淡定回应，“袁总在国外，也到不了，夏小姐是我们夏总的亲妹妹，她有权利全权代表夏氏，这个，请滕总放心。”

　　滕总随意坐着说：“早就听闻夏总有个妹妹，今日第一次见，幸会。”

　　林秘书想继续开口，被夏之安的眼神制止了。

　　夏之安笑了笑说：“我也听说滕太太是艺术界有名的大师，可惜今天没能见到，实属遗憾。”

　　滕总愣了一下：“你听说过我太太？”

　　“腾越所有的作品都少不了滕太太的影子，我就是不想听说，也很难啊！”

　　“只是据我所知，夏小姐似乎不曾在夏氏任职。”

　　夏之安默默地吸了一口气，腾越明明已是垂死挣扎的状态，这个滕总还能在这如此硬气，靠的就是他太太的本事，不知道夏之平是怎么聊的，腾越的人对她是一点信任也无。

　　而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只有保持镇定：“我在不在夏氏任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夏氏能到场的人里，我是最大的股东，滕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个项目是夏之平早早谈好的，而腾越是被收购方，且两千万的价格也超过了腾越本身的价值，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项目本身就不需要夏之平再出面，而韩祺特意让她过来，已是给了腾越极大的面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夏氏必须占据主动权。

　　何况，艺术这个分支本身就是为夏氏的互联网项目服务的，虽说不可或缺，但也没到非腾越不可的地步。

　　而眼前这个滕总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时，有个员工站在门外敲门，林秘书起身查探情况，回来时眼神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之安直言道：“说吧！什么事，合同一签，滕总也不是外人。”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说：“陈氏的小陈总来了。”

　　夏之安疑惑：“陈东？”

　　林秘书点了点头。

　　夏之安顿时握紧了拳头，跟项目没关系，她是不想见陈东。

　　手机震动响起，是顾盛明发来的消息。

　　【顾盛明：陈东想收购腾越来加持手里的那个艺术项目，但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不同意，认为腾越和他们的艺术理念不符。】

　　【顾盛明：刚到楼下，我才知道。】

　　【安：一会儿帮我，条件随你开。】

　　夏之安收掉手机，她看着滕总问：“滕总，还请您明确告诉我，陈东给您开了怎样的条件？”

　　滕总的神色中是有迟疑的：“收购价两千五百万。”

　　夏之安对林秘书说：“让他进来吧！”

　　既然陈东非要纠缠，她岂有退缩的道理。

　　不多时，陈东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顾盛明，明明只是多了两个人，这会议室却显得异常拥挤。

　　陈东先是上前跟滕总打招呼，随后才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夏之安无奈吐气：“陈总好大的手笔，两千五百万就只是为了收购一个腾越。”

　　陈东笑着说：“腾越值这个价。”

　　陈东总是这样，虚伪至极，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即便有人想反驳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之安没回应陈东，而是看向滕总说：“他就是这样哄您的吗？”

　　滕总也不是傻子，对夏陈两家的联姻定然有所耳闻，如今这场面，怎么也该看出一点猫腻来。

　　“这……”

　　陈东已经耗尽了夏之安的耐心，再一次看见陈东在自己面前，夏之安的内心只剩下怒火，她也想平静，可她实在是烦躁，面对这个人，这张脸，她只想甩一巴掌上去，尤其是需要忍耐的时候。

　　“腾越到底值多少价，”夏之安接着说，“在场的各位心知肚明，如果有人出价比夏氏还高，腾越应该考虑，是不是有人别有用心。”

　　陈东咬牙道：“此话差异，腾越的价值是我们陈氏认真估算后的结果，滕总，您要相信腾越的实力，更要相信您太太如今在艺术界的荣誉。”

　　夏之安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陈东会说这种话，不过这位滕总对于陈东提出的条件明显是有犹豫的，但到目前为止，腾越的首选目标仍是夏氏，否则今日她都见不到腾越的人。

　　夏之安也道：“滕总，两千万是夏氏能给腾越最高的价，如果滕总对这个有异议，夏氏可以退出，您现在就可以和陈氏签合同。”

　　陈东又说：“滕总，我见过您太太，也见过您太太的作品，如果您犹豫，我可以将收购价提高到三千万。”

　　夏之安蹙眉，一时之间她有些分不清陈东到底是为了和她争一争高低，还是真的认为腾越值这个价。

　　她看向一旁的林秘书，得到的是摇头。

　　夏之安笑出声说：“陈总花这么大价钱收购腾越，也不怕收益达不到预期。”

　　陈东微笑着说：“我相信滕总。”

　　夏之安看出了滕总的为难，便也说：“滕总，您太太知道您今天来此还想将腾越卖出更高的价吗？夏氏能给腾越的东西，陈氏真的能给吗？”

　　果然，滕总转头对陈东说：“敢问陈总，我太太的团队在陈氏的艺术项目上是否有绝对的话语权。”

　　陈东要是赶答应，到手的艺术项目就有可能保不住，腾越最值钱的就是滕太太的团队，陈东花那么多钱买过去，也不可能将这个团队供着，势必是要有收益的，否则陈跃不会答应，到时候就是陈东进退两难了。

　　不出所料，陈东愣了下，他低头思索后抬眼说：“我可以保证腾越创作的独立性，但整个项目的艺术创作也是要多方考虑的。”

　　简而言之，就是不能。

　　陈东根本就不懂艺术，又怎么会答应腾越的要求，但夏之平懂。

　　但三千万的价格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价格，任谁都会心动，而创作的独立性是陈东做出的让步，滕总自然也对此有所迟疑。

　　夏之安轻轻舒出一口气，如果今天在这儿的，是滕太太的本人，这合同早就签好了。

　　她跟着添柴加火道：“滕总这是在犹豫什么？不妨问问陈总对艺术的见解。”

　　滕总转身问：“不知陈总对夏小姐刚刚提出的问题有何看法？”

　　陈东指了指旁边的顾盛明说：“这方面我确实不懂，但腾越将来的发展我们陈氏是有初步规划的，我旁边这位，在艺术方面有很深的见解，未来腾越也由他负责，陈总如果不介意，可以提前听一听。”

　　“也好。”

　　陈东拍了拍顾盛明的肩膀说：“盛明，给滕总讲一讲。”

　　夏之安掐着手指，顾盛明在她面前快跟陈东是仇家，可她看到的，是陈东很信任顾盛明，想想自己先前跟顾盛明讲了那么多，是未雨绸缪，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看顾盛明这张嘴了。

　　林秘书许是看出她的紧张，于是悄悄附耳说：“夏小姐，如果腾越反悔，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您不必担心。”

　　夏之安轻轻点头，可她担心的哪里是这个项目，而是顾盛明本人啊！

　　她透露给顾盛明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墙头草这种生物，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随即，顾盛明开口：“滕总，陈氏不可能给腾越任何话语权，一切都需得陈氏的项目为重，腾越的人员分配，包括您太太，都需得听陈氏安排。”

　　陈东几乎瞬间暴起：“顾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