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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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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城的七月份,伏夏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她的初中生涯结束了,就在今天。
伏夏如释重负地坐在板凳上,充满着古怪气味的教室里吵吵闹闹,她却不嫌弃。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完全可以祝她离开血城,离开他们的谩骂和奴役。
如果可以,伏夏想在教室里放声大笑,但现实,她不能。
同桌凑近过来,伏夏被惊得往一侧偏,再者把那双锐利的神色隐藏。
“小夏,班里的毕业晚会要来参加么?”
不知道哪个男生补上一句,“伏夏那穷酸样,来了肯定也付不起钱,叫她干什么。”说完,他讥笑起来,无所顾忌。
教室一瞬间陷入沉寂,伏夏顿感一冷,垂眸盯着桌面,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一闪而过的阴冷。
继而,伏夏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神,仰头望向那位身穿夏季校服的同桌,“抱歉,我确实不能参加。”
伏夏家境贫困这件事在初中部无人不知,但被这么当众被人冷嘲热讽,换做是她,她也会感到羞耻。她尴尬地笑了笑,“好。”
“嗯。”伏夏淡淡说。
教室恢复吵闹,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继续洋溢着笑容,伏夏却把那只带着伤痕的右手伸进破旧的抽屉里,指尖紧紧地划在废纸上,直到被戳破。
中考结束,伏夏仅仅背着一个老旧的黑色书包走出校门。
各种车辆停在学校大门,他们看着幸福极了,而伏夏却垂眸看了眼自己掉色的校服,以及那一双年代感的帆布鞋。
伏夏深吸口气,倏地抬头正视前方,微笑着。
没事的,她这次可以逃离血城!
…
伏夏的家里是一厅一室,家里还有一个在上初二的伏越。父母住在里屋,而伏夏则必须要跟伏越上下床,她在上,他在下。
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伏夏从小学开始,到现在。
餐桌上,伏夏沉闷地夹着菜,不关注一直唉声叹气的伏母。
只是,她不在意,她却非常在意。
伏母蹙眉着,她看着伏夏一脸平静的表情就想往她脸上扇一巴掌。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伏夏的成绩可以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她却感到厌恶,始终认为伏夏肯定想逃离他们,也想享受他们的钱。
伏母“啧”一声,越看伏夏越生气,她严肃道:“你不能去市里上高中,这是我和你爸的决定。”
中考结束后,伏夏一直在平和地接受他们的奴役,她唯独不可以接受这个。
伏夏顿时抬眼,父亲表情木然,丝毫不在意身旁的母亲在说什么话,他每次都在餐桌上一味地夹菜,什么话都不说。
伏夏抿唇,因为长时间用眼,她此刻的眼眶红血丝比平时多,“为什么?”
伏妈侧头看了眼一直在餐桌上玩游戏的伏越,说:“伏越还小,你得留在身边照顾他。”
“你是姐姐,该怎么照顾弟弟这件事,还要我教你吗?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去哪里了?”
伏夏不可置信地听着伏妈在蛮不讲理,她拧眉侧头,看着伏越在那里沉浸地打游戏。
忽地,伏夏的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更似嘲讽,又恢复。
“可以。”伏夏正直头,淡漠道:“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满足不了,我就去找外婆。”
外婆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在血城以外的城市,比血城好很多。伏母原本就出生在富贵家庭,因为年轻听信伏父的甜言蜜语,她嫁到血城这个破败的县城。
伏母害怕外婆,外婆又疼爱伏夏,每当伏夏向外婆告状,伏母都能为此吞咽那燃起的怒气。
“啪-”,筷子被用力地拍在餐桌面上。
伏母盯着伏夏,一向给他们奴役的女儿居然在威胁自己,她既意外又火大。
伏母缓了缓,瞥见伸向餐桌上的那双筷子,她倏地侧头,瞪着伏爸,指责道:“你听到没有?你的好女儿!居然在威胁我。”
伏夏捏紧筷子,关注着餐桌对面的动静。
紧接着,伏夏熟练地用手挡住脸颊,那双沾着菜叶的筷子狠狠地打在她的手臂。
伏夏拧紧眉心,皮肤刺疼,也留下一道红痕。
“真就翅膀硬了,你以为你读书了,就可以跟我谈条件?你想得太美!”
顷刻间,除了伏夏,他们都放下手中的动作,双眸里泛着空洞。
“你爸没本事就算了,如今,我养了这么久的女儿,居然也学会威胁我!”倏地,伏母气冲冲地站起来,往伏夏的脸颊打了两巴掌。
“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伏夏,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还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你肯定去不了市里读高中,如果你去了,那你连高中都读不了!”
那两巴掌让伏夏刹那间清醒,她没忍住垂眸,眼眶里滴落下泪珠。
她一定要被困在血城吗?
一定要剥夺她自由的权利吗?
伏母:“你只能呆在血城,学费我们出,生活费自己挣!”
伏夏摩挲着脸颊,泪珠接连不断地落下。
“哭什么哭!看到你就烦,你要么吃饭,要么就给我滚出去!”
…
血城,一个不发达的县城,一个雨季比晴天还多的地狱。
伏夏的眼睛、鼻头、脸颊都泛着红,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车辆来往的街边。路面坑坑洼洼,甚至大卡车驶过都能掀起一起风沙。
“轰隆-!”天空猛地响雷。
骤然间,伏夏终于能露出那苦涩的笑容,也可以肆意地流着不甘的泪水。
因为她站在磅礴大雨下。
血城,再次下雨了。
等眼泪再也没有流下,伏夏才随便找了一家店避雨。
伏夏顿觉寒意,她戳了戳手心,望着雨中,她猛然蹙眉。
雨势不减,她盯着那位佝偻脊背的老奶奶在追着那个空瓶子在跑。
这个瓶子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让她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况。
狂风作响,伏夏做不到无视,为此她将原本定住的双脚踏出这家店的门檐。
伏夏和那位老奶奶一起追赶着,她不觉疲倦,甚至慢慢笑了起来,刚开始还收着笑意,直到这种追逐的感觉遍布全身,她开始肆意地笑着。
终于,伏夏紧紧抓住了那个被追逐的空瓶子。
伏夏发丝粘在脸上,狼狈不堪,她却不以为意。
“奶奶,你家哪里?我带你过去!”伏夏大喊。
“就在那家古董店,谢谢。”老奶奶指了指方向,眉眼带笑。
伏夏紧紧抓住老奶奶的胳膊,生怕她会站不稳。
渐渐地,伏夏站在这家古董店门前,盯着那木色的门匾。
耳。
伏夏带着疑问踏入门里,一如目,她被惊到,门里的陈设以及古董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老奶奶把那一大袋空瓶子放在角落,问。
伏夏回神过来,斟酌了下才说:“出来找朋友。”
“血城,可不是一个好找朋友的地方啊。”老奶奶推开一侧的门,又问:“姑娘,你喜欢什么季节?”
伏夏沉思,她对四季没有多大的喜欢,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就是冬天。
因为冬天会下雪。
伏夏从没见过雪。
展示厅顿时只剩伏夏一个人,老奶奶进到另一间房里。
这个时候离开最合适不过,伏夏却不想离开,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种螚让她产生安全感的地方。
等待的时候过于无聊,伏夏围绕着这些瓷器、剑,甚至古籍,还有一样不太合适的物品。
那就是一条紫色的丝巾,上面还绣着凤凰。
“喜欢?”一道和气的声音打破安静的氛围。
伏夏猛地寻声而望,老奶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干了。
“奶奶,你是喜欢凤凰吗?”伏夏看着老奶奶身上那件绸缎的衣服上绣着凤凰。
“哈哈,喜欢。”老奶奶走到伏夏身旁,盯着那条静置在展示框里的丝巾。
“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它。”
伏夏不明白,“嗯?”
紧着着,老奶奶把那条丝巾拿出来,瞬间,时间静止,老奶奶温和地看着伏夏,“姑娘,你过得可真苦啊。”
话落,老奶奶随手一挥,外面的天气开始晴空万里,连着伏夏身上的潮湿一起消失。
老奶奶把那条丝巾绑在伏夏的马尾上,“欢迎来到雪城。”
“一个只下雪的城市。”
“祝你在那里可以重获新生。”
…
嗯?她明明记得血城刚下着雨。
伏夏被此刻明烈的太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伏夏忘记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也忘记为什么会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外。
她像是失去了某段记忆。
伏夏回到家后,伏母看着伏夏血色极好,她又不满道:“伏越说你经常在半夜上厕所,你怎么就不能晚上少喝点水?”
伏夏的脸色一下子坠入冰雪,她隐忍道:“上厕所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怎么不说伏越每次都在半夜打游戏?”
“嘶-”伏夏出声,她的脸颊又被打了一巴掌。
伏母:“你还敢顶嘴?”
…
半夜,伏夏蜷缩着,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获得所谓的安全感。
她的居所,从来没有。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该睡了。
次日。
伏夏没有被伏母扯掉薄被,也没有被伏越的呼噜声吵醒。
一切都太意外。
伏夏猛地睁眼。
伏夏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她脖颈处似乎伴随着撕裂感。
她这是怎么了?
伏夏低头,看到一个头埋在床边的女人,像是在睡觉。
伏夏动了动指尖,一下子,原本还在沉睡的女人被惊醒。
伏夏茫然,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她是谁?还有她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
骤然间,这里开始充满着哭泣和笑声。
是那个女人发出来的。
“小夏,我马上就去喊医生,你等我!”
伏夏喘息着,她盯着天花板,木然地想着,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