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来自历史的片刻闲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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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兰倪斯是不幸的。
或许在它刚刚诞生时，厄运就开始把目光投向这只格格不入的魔狼了。
想想看吧！父亲是疯狂而残暴的魔狼，同族钩心斗角，只想着吞食对方的非凡特性，还有条同序列的羽蛇成天觊觎自己。
真糟糕，厄里兰说，在我的人性中最重要的部分甚至是由那时候的恐惧构成，每天都要小心着躲在尚存理性的同族身下，必须安静的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真糟糕。
灰发的海盗趴在祂的腿上，一边耐心缝补天使破了个洞的长袍，一边问自己的养父：“然后呢？您是怎么度过那个黑暗的纪元的？”
祂沉默了，在狂暴海上掀起的巨浪不停打在船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怒吼，垂在两侧，几乎要和头发融为一体的耳朵抖动几下，厄里兰合上眼，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悠悠飘出口。
卡特，祂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因为卡特，我才有了被重视的价值：
——祂污染了我，成为我存活下去的倚仗。
厄里兰倪斯参与的第一次战斗是仿佛地狱般的屠虐，它看见平日将自己捂在身下的同族对着人类发出最为恐怖的恶意，它看见那些可怜的生物流下的血染红魔狼的皮毛，它目睹一面倒的捕食游戏。
每一个种族中总会有几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就像是厄里兰，它发现自己在因面前人类的死亡而恐惧。
魔狼已经快忘记自己当年究竟在想什么，祂只记得它逃跑了。
奔跑，奔跑！逃离那片地狱，从倒塌的树丛下钻过，从土坑里爬起，从父亲的第一声狼嚎一直跑到祂睡去！
厄里兰倪斯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它看不见回家的路，久到就连萨林格尔也闻不到它的非凡特性。
将头埋入面前的水潭，血腥的气味仿佛还停留在鼻尖，它不敢再回到族地，它明白曾经庇护自己的魔狼已经不会再将它压到身下遮挡羽蛇窥探的目光。
厄里兰倪斯在水潭边刨出土坑，窝在里面沉沉睡去。
您当时是序列几？终于缝好眼前的洞，海盗随手把针线丢到一旁，抓过灰色的尾巴枕在头下，透过自己的发丝和细密的狼毫看着厄里兰。
序列三，和现在的你一样，但当时的我缺乏战斗经验，如果战斗，说不定会是你赢。
那也太高看我了，父亲，我也不擅长战斗……快继续说吧，我想知道您和卡特殿下是怎么认识的，枕着尾巴的海盗大声说，完全没有对自己真正的年龄产生自觉。
厄里兰低头用手梳理他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飘忽，似是在记忆里翻找过去。
魔狼在第二天是被压醒的。
它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苍白，全身上下只披着件宽大斗篷，头戴黑荆棘花冠，背生八对羽翼的类人生物瞪着红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它。
紧接着，那苍白色的生物一头撞向魔狼，坚硬的荆棘刺入血肉，魔狼放声惨叫，下意识扭头咬向那个苍白色的怪物，可祂的血肉粘稠，被划断的重新组合，被破坏的滚落在地，回归母体，黑色的荆棘环依旧插在魔狼的身上。
荆棘划烂它的眼睛。
它们一直打，从土坑滚到水潭，血染红了不算清澈的水，树枝都被撞断。
直到女神——厄运女神的到来。
“女神，赞美女神！”头埋在尾巴里的海盗语气虔诚。
“赞美女神。”引渡天使回应着他。
故事还在继续，和女神一同抵达的是那位来自遗失历史的，伟大的研究员，尽管当时的祂还泛泛无名。
苍白色的骑士被研究员拿石板拍着驱赶走，魔狼被黑夜的女神扯着耳朵离开，只留下一地血痕和污染等待被净化或封印。
年幼的魔狼再一次回到族群，它躲在纤细的女人身后，沉默的跟随女人，亦如曾经那般胆小，安静，软弱。
……至少我有不做什么事情的权利了，厄里兰倪斯想。
科塔尔嘲笑过它，奇迹师用秘偶的历史投影围成一个圈，圈里面是瘦小的厄里兰倪斯。
但它从不反击，不争辩，只是躲着，躲在父亲身后，躲在同族腹下，躲在女神的脚边。
直到血腥的背叛之日到来，它原先只是像往常一样，跟在阿曼尼西斯的身后，祂们走啊走，在路的尽头，站在苍白骑士和暗天使。
魔狼被寄存在二者身边，看着厄运女神慢慢离开，卡特坐在它身上掰它的牙扯它的毛，萨斯利尔没有阻止，一股被抛弃的感觉充斥它的内心。
于是厄里兰倪斯迈开八条腿，循着气味往回跑，卡特还坐在它身上揪着它的尾巴。
跑啊，跑啊，沿着黑暗消失的地方跑，影子被狠狠甩在身后，它终于看见父亲的身影，像往日一般高大威严。
然后，庞大的身躯倒塌了，厄运女神沐浴着祂的血，恐惧和寂静笼罩整片族地，魔狼们哀叫着四散逃离，就连卡特也不想多待，扯着不知道哪只魔狼的毛一起不见了。
厄里兰倪斯没有动。
它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景象，同族在被同族杀死，保护者杀了保护者，红色笼罩它的视线。
它看见穿着古典黑纱长裙的女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它看见自己和人类相比过于巨大的躯壳，它看见阿曼尼西斯身后覆盖漆黑皮毛的手。
它低下头，仿佛要将脑袋埋进地里。
女人的手抚摸着它巨大的头颅，一份序列二的非凡特性就这样摆在它面前。
厄里兰倪斯是不幸的。
它的父亲疯狂残暴，它的同族勾心斗角，它的一切都被觊觎，它的诞生只是一次意外。
但厄里兰是幸运的。
这就足够了。
躺在尾巴上的养子已经昏昏欲睡，在狂暴海上航行绝不轻松，更何况他还有一船的问题水手要管理。
尾巴轻轻抽离，厄里兰让自己的灵把毛毯和软枕抓过来，盖在海盗的身上。
祂慢慢关上船长室的门，踱步走到甲板上，卡特正伸头观察远处的漩涡。
“讲完你的睡前童话了？”
祂点头，安静的站在一边。
“话说，我还挺好奇过去那些事情的，”卡特点燃一根细烟，叼在嘴边：“还有那个污染……它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影响？自闭？语言表达损伤？你看上去还挺正常的啊。”
“人性。”厄里兰偏头看向另外一侧，不去看卡特的眼睛。
“你带给我的，是充沛到足以产生危险的人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来自历史的片刻闲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