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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来了一颗星星 戏蛊1 ...

  •   第一次见到他,我心里就笃定,这个人非我莫属。他不属于连绵群山,不属于这片山谷,不属于任何人,完完全全,只该是我的。

      那天爷爷的老寒腿又狠狠发作,疼得下不了吊脚楼,没办法进山采药,只好打发我往深山里走一趟。

      我离开寨子在外头兜兜转转耽搁了很长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才回来,连从前熟得不能再熟的进山小路,都有些记不清走向。

      现在回头细细想来,倒还要谢谢爷爷这一回突然发作的腿疼,如果不是他走不动路,我根本不会踏上那条山道,也就不会撞见江揽泽。

      那天,上山的小路顺着山势弯弯绕绕,越往林子深处走,越是能看见许许多多山外头根本见不到的古树,枝叶层层叠叠,把天光筛得细碎。

      我站在半山腰的坡上往下望,一整片寨子的吊脚楼安安静静嵌在雾气缭绕的山谷之间。

      就是在靠近神树的那条狭窄山道上,我和他擦肩而过。我下意识抬眼飞快瞟了他一下,就只是匆匆一眼,我整个人就彻彻底底陷进去,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的睫毛很长,像收拢叠好的蝶翼,阳光落下来,睫毛随着他轻轻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我呆呆站在原地发愣,心底不停惊叹,世上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

      阿妈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常常拉着我的手同我说,若是遇上一眼就动心的人,先要想一想对方是不是心甘情愿,万万不能硬逼着人去做不乐意的事。
      就算往后两个人生出感情上的争执也不用太过惶恐,只要彼此心里还装着对方,这段缘分就不会轻易散掉。

      就在和他对视的这一刻,我才算完完全全读懂阿妈口中所说的一眼定情。于我而言,仅仅只是我用心看过这一眼,他就已经是属于我的人了。

      “哎,没事吧,刚刚是我撞到你了。”

      我心里暗暗觉得诧异,不过只是肩膀轻轻一碰,他居然主动停下脚步开口搭话,这个人,真是奇怪。

      “没事。”我抬着头看向他,认认真真开口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踏进我们祭藤寨,是要做什么?”

      跟在他身侧随行的几个人低声嘟囔,小声埋怨我走路莽撞冒失。

      他们大约是觉得我听不懂汉话,说话便没有刻意避开我。我没有把那些闲话放在心上,所有的心思,依旧完完整整拴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半分都移不开。

      更叫我惊奇的是,方才开口回应我的时候,他说的竟是我们祭藤寨独有的苗语。附近邻寨的口音都和我们大有差别,外来的外乡人,极少有人能说得这样流畅自然,我和他交流起来,几乎没有半点阻滞。

      “你居然会说我们寨里的话?其实汉话我也听得懂的,你也可以和我讲汉话。”

      他轻轻弯了弯眼睛笑起来:“说来也是一桩巧事,我母亲本就是从这座寨子里走出去的,我小的时候,她常常陪着我,一点点教我这里的语言。”

      他的母亲,原来是祭藤寨出去的人。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我的脑子里,在心底不停打转。
      那这样细细算起来,我和他,岂不是也算作一家人?

      我紧张地捏了捏身上粗布衣裳的衣角,磕磕绊绊地,用并不算流利的汉话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江,江揽泽。我的身份稍微有些特殊,你不用放在心上,不必介意。”

      特殊?我悄悄抬眼瞥了一圈围在他身侧紧紧跟着的一行人,难道他说的特殊,指的就是这些寸步不离跟着他的人?仆人吗?他们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盯着我和江揽泽来回打量?

      “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叫顾言,跟着我阿爸的姓氏,阿妈姓李,她也是汉人。”

      我下意识主动同他说起自己的身世,心里莫名想着,把这些事讲给他听,他应当就不会对我生出多余的戒备。

      可看他的模样,看样子,是打算带着身边的人继续往前走,要和我分开了。

      “要不要跟着我们一道往前走一段山路?”

      站在一旁留着胡茬的男人朝着我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一下子愣在原地,脑子懵懵的,下意识偏过头,望向站在人群里的江揽泽。

      “可以。”江揽泽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很温和,“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片大山,寨子里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正好想多问问山里的近况。”

      是江揽泽,是他主动开口,邀我跟着他们同行一段。

      巨大的喜悦一下子裹住了我,我连忙应声:“好!我去给你们拿些野果子……”

      话刚刚脱口,我才猛地记起来,我今天上山本来的任务是采药。要是两手空空回到寨子里,爷爷免不了要狠狠训我一顿。

      “不用费心准备吃食,我们方才已经在族长那边吃过东西了。族长说他的孙子独自上山采药,山路崎岖难行,特意嘱咐我们路上多留意,问问我们一路上有没有碰见他。”

      我心里有点纳闷,我动身的时间明明比他们要晚,他们在山脚的时候,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提前见到我,所以不知道就是我。

      “我就是族长的孙子。”

      话音落下,我清清楚楚看见江揽泽的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红,他身后那群随行的人,低低地哄笑起来。一股火气猛地从我心底窜上来,他们凭什么这样取笑我们?

      “你们笑什么?”

      出声制止众人的,是江揽泽。我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他是站出来护着我的吗,为什么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暖意。

      “别笑了。他读书的机会少,你们不该这样取笑他。谁愿意踏踏实实沉下心去学,未必不会比你们所有人都厉害。”

      “是是是,大明星说得对。”那胡茬男人连忙收起笑意,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大明星?我在心底反复琢磨这个陌生的词,难道大明星,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星星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是不是要想个法子,把他重新送回高高的天上去?

      “你们,拍摄?是什么?”

      他笑了笑:“嗯……所谓拍摄,就是这个。”

      江揽泽伸手,拿出一个黑漆漆的方盒子,物件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眼熟,有点像从前阿爸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旧物件。他慢慢和我解释什么是照片,什么是艺术,可那些字句对我来说太过陌生,大半的内容我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们该继续往前走了,你和我们是顺路吗?”

      进山的岔路一共分出三条。我要直行,去往草药多的那片林子,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祭祀台,我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方向。

      “不顺路。”我认认真真看着他,郑重地开口提醒,“你们要做那个拍摄是可以的,但是千万千万不要靠近祭祀坛,神树那边更是禁地。没有举办祭祀大典的时候,外人是不能随便踏足靠近的,就算远远驻足观望,也别靠得太近。”

      这是山里代代相传的大忌,一旦贸然冲撞山神定下的规矩,就算是我,也兜不住随之而来的后果,谁都救不了。

      他们一行人迈开步子,渐渐走远了。我孤零零站在山道上,望着他们一行人慢慢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一块。

      还能再见到揽泽哥哥吗?

      颈侧传来一阵熟悉的细细嘶声。

      是小黑,属于我的蛊蛇。我一直都觉得它格外可爱,通体鳞片乌黑油亮,唯独额头正中央,缀着一点干干净净的白。

      等我踏着沉沉暮色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天色早就彻底沉了下来。
      爷爷在家等了我许久,看见我满身泥土、衣衫被树枝勾出破口,免不了开口训我。

      爷爷用熟悉的苗语开口问我:“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离开寨子太久,认不得山里的路,半路迷路了?”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草屑的尘土,弯起了眼睛回应他:“没有的爷爷,路上看见了一簇开得极好看的花草,看得入了神,才耽误了时辰,下次一定不会耽搁。”

      简单和爷爷说了几句进山的琐事,我便拎着木桶准备洗澡。

      小黑缠在我的脖颈上不肯松开,湿漉漉的小脑袋凑过来,舔落在我脸颊上带着草木气息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弄得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浑身发痒。

      “小黑,要不要我也给你洗洗?”

      小黑只是轻轻吐了下信子,安安静静地盘着,没有挪动身子。我实在是喜欢这条陪着我的小蛇,忍不住贴着它冰凉顺滑的蛇身,轻轻亲了好几口。

      躺回吊脚楼属于我的小床上,油灯还亮着,我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山上遇见的那个人,江揽泽,那个生得格外好看的哥哥。

      他的年纪看着明显比我大,我该叫他揽泽哥哥。

      真好看啊,天底下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过去的,第二天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小黑安安静静地盘在我的腰侧,睡得安稳。我愣了愣,它就不怕我夜里翻身,一不小心把它压到吗?

      小黑慢悠悠抬起小小的脑袋,对着我嘶了一声。

      哦,原来是一点都不怕。

      第二天的日光亮得晃眼,暖融融铺洒在整片山谷,好像连阳光本身,都跟着变得欢喜明媚,一定是因为我见过江揽泽的缘故。

      爷爷早早打发我去往悯瑟阿伯家里,说阿伯家栽种的林木生了怪病,枝叶蔫蔫的,让我过去帮忙瞧瞧情况。

      可我哪里懂得怎么医治山上的树木。我不敢和爷爷坦白真相,当初离开寨子,我根本没有去往外面广阔的大世界,走到半路就迷失了方向,是隔壁寨子好心收留了我整整半年,我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学到了许许多多我们祭藤寨从来没有听过的新鲜道理。

      “阿伯,树是缺养分了,你给它浇牛奶!”

      我笃定地开口,语气十分认真。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个子长不高,隔壁寨子里性格温柔的娜森阿姐教我的道理。

      人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喝牛奶才能长高,树木也是活生生有灵气的生命,给它浇上牛奶,自然也能慢慢长高。娜森阿姐当时还特意叮嘱我,不是随便什么奶都管用,一定要喝含钙的奶才有用。

      娜森阿姐是从大山外头过来的人,身世和我阿妈有几分相似。可我每一回见到她,她脸上总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很少能够真正开怀地笑一次。

      “喂!小言!”

      一道熟悉清亮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正蹲在树边上,闻言猛地抬起身,远远就看见了朝我挥手的江揽泽。

      是揽泽哥哥!
      现在我感觉巨大的欢喜一下子填满我的心口了!
      今天又是圆满美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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