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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权利束缚 少女啊,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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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以棹当晚就拿着信去了姨母们的院子,三个人就此事讨论一宿,只不过施以棹讨论的是中枢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两位姨母讨论的则是退休后去哪儿骑摩托。
中枢并不是一个实际的机构,而是一个世人未知的神秘组织,关于它的来历众说纷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由“那场战争”的领导者创办。
这样一个居无定所的组织,却决定各个国家、国家内各级管理处的任职名单,而这名单向来毫无规律、难以捉摸,有刚做出巨大政绩却被撤换的,有不断犯错却稳坐其位的…然而时间又往往证明中枢总是做出正确的决定。
有人说,空气里都是中枢的眼睛,这话的确有些夸张,更有理有据的说法是:限政厅是中枢的消息来源。
一个国家的中央管理处所掌控的权利非常少,主要是解决外交、防务、贸易及其他全国性问题,真正的政治往往在第二层次的管理处机构发生,就譬如朔都。
掌管朔都的第三个主要机构是内外院、法院、以及限政厅,其中内院拥有立法权,外院拥有行政权,法院拥有司法权,而限政厅是三者共同的监督者。
内院与限政厅人员都由中枢认定或罢免,其中限政厅的人员流动性强,最大程度上避免渎职、腐败和行賄的发生,活跃的民间媒体更是保障管理处机关高度透明和诚信。
外院、法院的职位则由公平公开的考核决定,各部门间并无直接的利益交换渠道。
外院负责执行内院的决策,法院只需依照国际法、国家法、城市法做出公正合理的裁决。
以上都是施以棹从学校的政治课中学习到的知识,老师们会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们作为一个公民所拥有的权利,又该如何争取这些权利。
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她们关注政治,热爱自己的城市城市,就像珍重自己的命运。
施以棹很乐意做一个快乐的公民,不愿意做一个总是操心的政治家,甚至还是在公众眼中近乎透明的城主。
好在来自中枢的任职信并不具有强制性,只要施以棹在一个月内向限政厅提交回绝信,中枢会另选她人。
施以棹几乎当晚就要提笔写信,最后还是被施堇拦下,劝她多考虑一下,反正时限有足足一月。
此后几天,施以棹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再加上井栎被忽然调至马房,眼睛哭肿得像核桃,所有人都猜测是“小情侣”闹矛盾。
施以棹每天都要被人开解一遍,只不过没人能开解到她的心坎上,也正是由此发现井栎无形中将她的生活侵占到了何种程度。
司衣官郑容可能是最舍不得井栎的人了,每天早上来为施以棹更衣都会提一嘴,说从没见过手那样巧、还谦逊可爱的男孩,要是井栎是个女孩儿一定要收他当学生云云。
其次就是施以棹那群叽叽喳喳的同窗们,她们大剌剌地往蒲垫上一躺,张嘴就问:“小桨~你的阿栎弟弟呢?阿栎弟弟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想吃他做的冰酪/桂花糖/桑果糕/蓬饵了!”
然而对于施以棹本人而言,井栎离开后最大的感受则是房间里的插花变丑了、熏香的味道变冲了、一些零碎物件的摆放没有之前顺手了…
但说到底不过是些小事,尤其是在“要不要当城主”这种大事的衬托下,更显得不足挂齿。
半月过去,姨母们已经开始携手改造摩托车,施以棹仍然没想出个主意来,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咨询师们。
咨询师在这个世界是相当受重视的职业,根据接待的客户群不同分为不同类型,在学校工作的咨询师主要提供心理健康、人生规划方面的辅导,数量几乎占据学校教职工的一半。
虽说咨询强调隐私和保密,但不少人猜测咨询师都是“限政厅”的监视器,不然为什么中枢那边对一切人事物无所不知?
只不过大家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咨询师的生活,再加上对中枢的无条件信任,某种意义上他们的“隐私”也是得到了保障的。
施以棹想,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眼前这位温和儒雅的女人岂不是她被选为下任城主的“罪魁祸首”?
那边已传来熟悉的问候:“以棹,好久不见了,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少女将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你不知道我的烦恼?”
“是上次提到的那位暗恋者…”“不是。”
“那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施以棹组织一下语言,说道,“我被选为下一届城主了。”
咨询师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诧异:“你想聊一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我感觉…很不可思议,没道理是我…”
“没道理是你?那你认为,一个有道理被选为城主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施以棹想起了施堇,说道:“至少,要有想改变世界的决心吧?我对这个世界很满意,没有想改变的东西。”
咨询师总结:“所以,对现状很满意、没有改变的欲望,你认为这是你没道理被选中的原因?”
“对…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咨询师点头,询问: “我们先不说要怎么选择,不如聊聊你此刻的感受?”
施以棹认真思索一会儿,回答道:“有一些压力,也很…迷茫…可能是害怕选错吧。”
“以棹,这是很正常的感受,任何人面临人生抉择都会有这种体会,不如我们来想象一下,你担心成为城主之后会失去什么,或者发生什么?”
“我现有的平静生活?总感觉成为城主的话会牺牲很多…你有什么建议吗?”
“嗯…我建议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梳理,这段时间可以分别把选择的理由和不选择的理由写下来,这样会更加清楚明晰一些。到最后,你也许能看出哪一边对你来说更重要。”
“…好吧,谢谢。”
“不客气,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现任城主聊一聊,听一听她的想法,实践中有什么问题,请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
离开学校咨询室时天空有些阴沉,走到外院时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青石板路面灰尘被扬起,店铺门面都撑起了浅褐色防雨挡帘。
施以棹躲进一家便利店门头下,盯着如注的雨滴沿着瓦檐滴落,时空仿佛在此刻停滞。
然而空气中传来残桂的香气,身后是店铺发出明亮的灯光,人们的交谈声不知不觉驱散了这晚秋时节的肃杀之气。
她叹了口气,转身想去店里借把伞,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期然撞入视线。
井栎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秋花纹样访问服,系着橘红腰带,头上还戴枫叶状发饰,类似于前世见过的“和服”,只不过施以棹在这儿只见男人穿——
他们似乎认为其束身的效用可视为束德,修饰男子身体线条同时规范他们的仪态。
井栎正结完账,将晚餐的食材用布袋装好,瞧见玻璃门外那个背影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款步走近,那人还将脸往旁藏,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哪知道井栎早一眼把她给认出来了,别说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就算是把施以棹扔进人山人海中井栎也能马上找出她来。
但看这反应,少男就知道她不想见自己,在这之前井栎也以为自己是不想见她的。
他撑开那把浅黄色油纸伞,就在木屐即将踏上青石路面之际折返回来:
“小桨姐姐,你没带伞吗?”
施以棹就这么被护送回了枕流轩,期间两人一言不发虽有些尴尬,但见少男神色自若,施以棹猜想对方已把自己放下了,心中某处倒是松了口气。
她简单用过晚饭,自己撑着伞去了姨母们的院子里,思绪繁杂的日子里,总觉得和家人们待在一起最安心。
施堇和崔咏研知道她这段时间常来,热情留她晚上住下,就住在她小时候的房间,白天特意铺上了蓬松的被褥,提前熏好了香。
睡前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的是施以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
施以棹正抱着白板往上列举成为城主的优缺点,缺点写了一大堆,优点那一半却是空白的。
专心致志的少女被妻妻二人挤在中间,一会儿被施堇亲亲发顶,一会儿被崔咏研蹭蹭脸颊,很快她就像个孩子那样犯起困来。
半梦半醒时,施以棹感觉身体被柔软的毛毯包裹,听见不远处有细微的交谈声。
施堇正和崔咏研享受着惬意的晚酌时光,有些慨叹道:“研研姐,我感觉心情好复杂,虽然要退休了很高兴,但没想到会选中小桨…”
崔咏研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或许这对小桨来说是好事呢,我总感觉她整个心都是飘着的,小小年纪好像对什么都没有留恋似的,有了挂念的东西会更加幸福吧。”
听到这里时,施以棹几乎已经完全清醒了,但她依旧闭着眼,听见施堇在一阵沉默后说道:
“我其实偶尔也有这种感觉,有时候觉得她好像…随时会离开一样…会不会和她小时候…没有母亲…我是不是没有照顾好她…”
施以棹听见施堇哭声的瞬间,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揪紧,泛起苦涩又无法言说的动容,鼻尖酸得发疼,任她如何抑制泪意,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淌下。
也正是在这个晚上,施以棹决定成为下一任城主,否定的理由有很多,促使她做下这个决定的理由却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