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外院少年》白苔藓

51、城主情史 天生一对的

　　施以棹和井栎分开以后，独自收拾掉恋人留下的物品，心中虽有类似于“空虚”之类的慨叹，却并没有明显感觉到所谓“失恋”的阵痛。

　　纸箱被堆进储物间，计划着什么时候给他送过去，关上门的一瞬间，好像把曾经甜蜜温存的记忆也一并关了进去。

　　作为一个年轻的城主，无论身边有没有井栎这号人，施以棹从不缺少追求者——
　　凡是出门被认出，必然会收到写着联络方式的名片信封；
　　工作上与人会见，强势者当着镜头就敢亲吻她，更不要说谈判桌下、卫生间里；
　　还有内院里那些见学的男学生，在花丛中起舞唱歌的、在路上丢手帕荷包的，屡见不鲜。

　　谈过一段恋爱的施以棹算是尝到些爱情的甜头，对这些女女男男的示好也从完全绝缘变成了部分开放，然标准十分挑剔，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才见几次面就送她成对配饰的不要，占有欲太强让人窒息。
　　眼睛鼻子嘴巴有一处不符合她审美的不要，毕竟是要常常见面的存在。
　　年纪太小的不要，太幼稚，年纪太大的不要，太老成…不喜欢猫的不要，谈过太多恋爱的不要，喜欢和她聊政治的不要…

　　施以棹就这样高举着拒绝的手势，扼杀掉所有的潜在恋爱对象，但世界毕竟广阔无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难以预料，某天她在一家乐器店里遇到唯一的“可能性”。

　　那女孩高挑俊美，有着双蜜糖色的大眼睛，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一头乌黑华丽的卷发。
　　她的打扮十分独特，一条米白色的长裙、深绿色流苏披肩，腹腰处有宽皮革系带，修长脖颈用叠戴项链修饰，挂着矿石、金属铭牌、植物果实…整个人仿佛从森林里走出的女巫，就连害羞慢热的性格也十分符合这个假设。

　　然而她的真实身份是来朔都游玩的外国旅客，名叫莉娅，喜爱音乐和乐器，朔都又恰好以乐器制作技艺闻名。
　　施以棹那天不过是被乐器店的海报和陈设吸引进来随便逛逛，遇到莉娅后鬼使神差地主动去给人当翻译。

　　整整三层楼的乐器店里，选择多得让人目不暇接，快到闭店的时候莉娅还没有做出决定，就在两人都不抱希望时，终于在一处玻璃展柜内找到了她的“梦中情吉它”。
　　可惜这把吉它的价格远超预算，施以棹本以为莉娅会退而求其次，结果对方转头就拜托她和店长谈分期支付的事，漂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们走出商店的时候，夕阳已经洒满了整片街道，饭店里飘出食物的香气，莉娅为了感谢她，主动请她吃饭。
　　期间相谈甚欢不必多说，吃过饭还意犹未尽地一起散步，在清爽的晚风中聊天、弹吉它、喝汽水，直到半夜才分手。

　　“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莉娅红着脸问道。
　　“当然可以，我明天带你在朔都逛逛吧。”施以棹有些羞涩地承诺道，为此还特意向内院请了天假。

　　之后她们共同度过了一个工作日外加两天周末，牵过几次手，说了无数的话…

　　机场送别的那晚，莉娅忽然凑近吻她，施以棹下意识闪躲，吻落在她的下巴。
　　“对不起，我太突然了。”莉娅眨动着浓密的睫羽，尴尬又不安地笑笑，可望向她的眼神中尚有期待。

　　施以棹总感觉这幕似曾相识，还不等她想起来，身体已经习惯性地凑过去，在莉娅的唇上贴了贴。

　　她忍不住追随她的吻，略显迫切地说，“施…别忘了给我发邮件。”
　　“嗯。”
　　“如果你要来R国，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接待你的。”
　　“好。”
　　“那…我走了…”
　　“再见。”

　　最后女人朝她挥手告别，趁人不注意做了个小小的飞吻动作，甜蜜的笑容最终消失在廊桥尽头。

　　莉娅很可爱，施以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也很愉快。
　　心脏会怦怦跳、脸颊上也会发热，望着她离开的时候明明也有不舍，可回到家，将写着莉娅邮件地址的便签钉在软木板上，再没有取下来过。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有爱好有小猫，工作之余偶尔和朋友家人聚一聚，爱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施以棹的人生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大着肚子的井栎却忽然出现，将这平衡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光是想到“井栎怀着别的女人的孩子”这一可能，施以棹就莫名烦躁，拼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是徒劳，连续几晚做梦。
　　梦里的井栎仰面朝上，讨好地挺起胸膛，嘴里吐出求饶解释的呓语，秀美的眉皱起，不停地流泪。

　　醒来后的施以棹为自己性格中隐藏的卑劣而羞惭震惊，她将脸埋在柔软的被褥中，挣扎着扑腾几下，发出乱七八糟的怪叫…最后还是请人去找来井栎的信息。

　　井栎没有喜欢上别人，井栎是因为她生病…
　　这些事实的认知加上对病人的心疼与愧疚、或许还有些未消散的爱恋，如同女巫熬制的汤药，在她的心里混合成诡异又无比浓郁的感情。

　　这感情就好像健康人皮肤上的赘生物，恶心、别扭、不忍直视，可因为长在衣物遮挡的地方，除了拥有者本人之外，谁能知道呢？

　　生病了的井栎在施以棹面前依旧百依百顺，只需要看脸色就改口承认自己并没有怀孕，将衣服下的枕头取了出来，在医生面前也十分配合。
　　刚开始，施以棹还以为这是件好事，事实却恰恰相反。

　　医生说，井栎的配合本质上不过是对她的讨好和顺从，本人心里的认知从没有改变，甚至觉得“怀孕”使她们重归于好，一旦两人的关系发生改变，症状就会再度显现。
　　可以说施以棹吃回头草的行为反而让整个治疗过程变得复杂起来。

　　“那…我必须和他分开？”

　　“这倒也不必，只不过治疗期间，不能用爱情作为奖励，先做一段时间的朋友吧。”

　　医生又交代了些细节，施以棹临走前犹犹豫豫地问道：“医生…那个，就是，我们来医院前，我亲了他一下，没关系吧？”

　　那时井栎主动把肚子里的“孩子”取出来，凑到施以棹身前，展露出一副祈求的眼神和姿态，虽然还没有正式复合，她依然心软地给予了“奖励”。

　　“…”看着年轻城主涨红又愧疚的脸，医生叹口气，“亲过的就算了，之后别这样。”

　　有了患者的配合以及施以棹补充的前提，井栎很快被确诊“应激性妄想性障碍”，当天医生就给他开了妇科B超检查单。

　　检查医生给出阴性结果时，施以棹正在旁边握着井栎的手，清楚地看见少男那满是期待和憧憬的模样黯淡下去，露出困惑和怀疑。
　　平坦而白皙的小腹上，耦合剂黏腻而冰凉，井栎过度敏感地打了个寒战，喃喃道：“不可能，医生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精神科来的病人大多都这样，医生十分耐心地帮他再扫一遍：“你自己看吧，你的肚子里没有孩子。”
　　施井二人凝视那灰黑色调的屏幕，虽然看不懂上面跃动的图案，但也看不出有婴儿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少男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枕流轩的储物间里还堆放着井栎未取走的私人物品，搬运机器人们将其移到了附近的一处别院，虽说不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之间也只有五分钟不到的距离。

　　看着井栎忧伤的模样，施以棹下意识又想说“等你好了就搬回来”，想起医生的嘱托，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小桨姐姐，那我以后能去枕流轩找你吗？”

　　“可以。”

　　结果就是井栎将这句许可利用到了极致，除了睡觉、看病、吃饭，其余的时间都在枕流轩逗留，想方设法地挑战好不容易搭建起的边界。
　　他最惯用的手段有三招：诱惑、装傻、听不见。

　　诱惑顾名思义，怀孕后不能化妆，就在装扮上下功夫，每天簪花佩玉，穿得花枝招展往施以棹身前凑，眼波流转无限柔情。
　　施以棹闭上眼、抽回手，铁面无私道：“阿栎，我知道你想靠近我，但这样对我们都不好，我需要保持清醒才能帮助你…别哭，我们去马场好不好？你好久没见青苹果了吧？”

　　装傻，例如借着“送礼物”的名义，将那些被撤走的情侣水杯、抱枕往枕流轩搬，要是被抓包了就摆出让人无可奈何的可怜姿势。
　　施以棹搬出一个纸箱，将他带来的“礼物”放进去：“这是你的东西，我帮你收好了，你不能住进来，所以你的东西也不能放在我这里，走吧，我搬回去，给我搭把手好吗？阿栎？”

　　听不见——这个情况最常发生，井栎有时会忍不住说起怀孕的事情，好比如：
　　“小桨姐姐，真希望我们的女儿长得像你。”
　　“宝宝好像动了！”
　　“我昨晚做了个胎梦，梦到了老虎，小桨姐姐觉得有什么寓意吗？”
　　这时候施以棹就搬出医生教她那套话：“阿栎，我知道你很期待有个孩子，但你也看到了，B超单上没有胎儿。”

　　井栎眨巴着眼睛，既不认同也不否认，腰间的枕头掉了就捡起来若无其事地塞回去，不忘露出个懵懂天真的笑容。

　　然而施以棹也不是每天都能有足够时间陪在井栎身边的，十二月的某天，施以棹被神母教的人缠到深夜才回家，井栎还坐在檐廊下等她，鼻尖冻得发红，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干嘛不去里面等？”

　　“我想看见你回来。”

　　“我现在回来了，你也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我…我想抱，想要你抱我一下。”

　　少男手指抓住她的袖口，仰着脸望她，光线穿透不过的眼眸黝黑，叠加睫毛的投影更是深不见底，鼻端正精巧，干燥而渗出丝丝血色的唇瓣下，门齿折射莹白的清晖。
　　一张秾丽过盛的脸，在月光下美得冒出森森鬼气来。

　　“你知道吧，医生说过，只能有支持鼓励的抱抱，不准摸我、不准亲我、不准抱太久，三秒钟可以吗？”

　　“五秒好不好？”

　　“三秒。”

　　“…好吧。”

　　施以棹俯下身，用力将人抱在怀里，是纤细到几乎能折断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三秒…时间到了阿栎，松开吧…好啦松开，回去早点睡，做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