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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包夹之势 未与陛下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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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王,你为什么写《仙衣长盛》啊?”黄立心醉醺醺跑来问。
“写着好玩。”赵璇拎起脚下的枯枝来打发他走。
黄立心死缠烂打问里头有没有其它隐喻。
真没有,赵璇赶他走。但她这幅不耐的样子,反而让黄立心更加确信《仙衣长盛》内有乾坤。
突然赵璇余光看见什么,抬脚把黄立心踹倒,拉着谢渡安躲开。
箭矢如雨般从三人方才的位置滑过,掷向营帐和其他人身上。
许多人酒意上头昏昏沉沉,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射中手脚和躯干。
是埋伏在猎场里的那群人?
赵璇躲避箭雨:“徽定卫警戒!”
她和徽定卫的营地隔了一个人群,司徒相艳在那头同她远远相望一眼。
赵璇打完了手势,第二波箭也来了,司徒相艳一边掏出刀遮挡,一边集结徽定卫。
赵璇和谢渡安挤在一处,看见箭雨的数目,要真是袭击三皇子那波人,绝不仅仅只有三十人。
看箭数,光是这边就至少有八十号人。
哪有人能在皇城跟下养这么多反贼,赵璇看了眼谢渡安,你谢家大晋被人捅成筛子啦?
谢渡安也不知道这一出是谁安排的,冲赵璇摇摇头。
赵璇脑仁疼,如此混乱的场景,仿佛回到蓬心湖巡河失火那日。
她有段时间没经历过这种毫无头绪的危险场面。
利箭之下人人平等,侍者和圉人太仆被射穿,贵门子弟也逃不掉。
营地又处在一片平坦空地之上,几乎无处躲藏,人全成了靶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窦百夫长一往无前冲来护在赵璇身边,赵璇实打实佩服。
风浪越大鱼越贵,能在生死存亡之际站出来的员工,她作为小老板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赵璇在窦百夫长的掩护下拿到自己的刀,深呼吸重整旗鼓,清点这一头的徽定卫将士,“先去为陛下护驾。”
同样的,这种危急时刻,也是小老板向大老板表现的时候。
另一头司徒相艳得了令,和焦百夫长一起率领徽定卫尽量护着人,把大伙带到地势高的小坡面上。
徽定卫跟来猎场的只有八十号人,跟着赵璇的除了窦百夫长,还有二十多人的小队。
这里头就有赵明鸣,他在不停地左顾右盼,赵璇知道他在看何氏与赵明熙的下落。
在宴席上赵璇没看见赵明熙与何氏,二人应该都在各自营帐内。
去皇帝那边的脚步没敢停,但她心里仍然纠结。
猎场营帐的布防图在脑子里铺开,欧阳仲矜与赵明熙的营帐与何氏的营帐离得近。
何氏这时大概在照顾惊魂未定的赵明熙,欧阳仲矜估计也躺在里面养伤,三人难以移动。
而前去君臣和嫔妃宴席的路上,不会经过那边。
赵明鸣忍不住喊了一声:“赵璇。”后面的话就断了,赵璇只给赵明鸣一个后脑勺看,谢渡安则意味不明瞧了一眼他。
赵明鸣顿时感受到一阵难堪的燥热,跟着走了几步又说:“我想离队,我要离队。”
赵璇这选择题做的实在煎熬,赵明鸣视线如有实质般压在她身上,让人十分不爽。
或许她刚刚应该把赵明鸣派去司徒相艳那边。
她带上赵明鸣有庇护一下这个血亲的意图,毕竟箭雨那边和宴席那边,很难说得准哪头更加安全。而赵明熙与何氏的营帐,很可能已经出了事。
“我去吧。”谢渡安看出赵璇心中焦躁开口道,“我记得他们营帐前有将军府的护卫,情况也许没那么遭,我带四个人去。”
将军府的护卫皆是精锐,不多,但个个能以一敌五,赵璇稍稍放心:“赵明鸣和你一起。”
她这儿不缺一个赵明鸣,如果将军府的护卫也来了,赵明鸣作为赵家人,跟在何氏身边反而更加安全。
和谢渡安分开后,赵璇带着剩下二十人到了宴席的地方。
御前侍卫和一批穿粗衣的反贼交手,月光出奇的亮,刀剑泛着红光,仔细瞧上面全是血痕。
她一马当先带着徽定卫进入了混战,和御前侍卫组成一堵人墙护住上首的皇帝。
太后与金家人和礼部王侍郎挨得很近,欧阳太师和黄老太傅等一众老臣把皇帝堵在人里。
她余光只隐约看见皇帝那顶金色的头冠,箭射过来肯定是插不到皇帝身上。
还好不是王负剑王负剑的状况,赵璇稍稍松口气,皇帝活着,徽定卫就能活。
这次的贼人明显与蒙林那帮乌合之众不一样,身上一股亡命之徒的味道,作战水平也更高。
她解决了两个人,手腕开始泛痛。
赵璇后退一步,抹掉脸上刺疼中溢出的血珠,心中直打鼓。
差点被抹了脖子,她当安监使可不是想丢命。
俗话说得好,硬拼不如智取。还有一句,生命价最高。
她又在混乱中退上两个台阶,往贼人里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疑似是发号施令的人。
不应该啊,这批人又是在林子里打游击,又是有组织有战术杀进营帐地盘,肯定又幕后军师或者首领进行指导。
现在都到了打皇帝大boss的最后一关,幕后黑手怎么还不现身摘取胜利的果实。
苟东西,赵璇暗骂了一句再度参战。战况又僵持了一会儿,她已经满头血。
对面和己方打车轮战,她感觉自己这边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外围的几个臣子被对面见缝插针杀死了。
赵璇看了眼龟缩在徽定卫和御前侍卫后面的护城军指挥使。
和太后与金家结怨在前,她要是能活下来,高低上二十来个折子参这个垃圾指挥使。
又抵抗了一会儿,没有援军来,赵璇再度瞟了眼指挥使。
这人手下护城军那帮酒囊饭袋还没回来的动静,她估摸着是被贼人坑死在围猎场里面了。
这回真是完蛋,也不知道大晋史会把这次叛乱取个什么名字。
赵璇绝望地耸了下鼻子,不停挥刀产生热意掩盖不住内心的寒凉,她身后已有臣子开始喊着誓与陛下与大晋共存亡。
赵璇躲着贼人动作迅速地把刀绑在右手上。亡什么亡,她还不想亡。
她对司徒相艳下的命令是把人带上高地,解决完那边的贼人后,司徒再带一队人过来支援。
现在没人影,大概是被拖住,那边估计不只有弓箭手。
这回好了,失策。
赵璇心中有个小人不断唱衰,送葬的唢呐都开始吹奏起来。
快要心如死灰之时,她看了眼背后那群吱哇乱叫的臣子宫妃们,突然想起皇帝让她好好表现那番话。
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以身入局。
下一刻,她理智上又觉得这绝对不可能。
围猎场就在京郊,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能反,除非是权倾朝野的人。
但如果是皇帝,他疯了才会弄死这么多官员和世家子弟,就算真疯了,那也该有个目的让皇帝值得这么做。
三皇子受惊,护城军进猎场…
一旦阴谋论起来,赵璇心里各种猜想频频冒出,根本打不住。
这群反贼眼中不像蒙林流民乱军那样,眼中充斥着杀戮与快意,她脑中闪过一个词。
死士?
没有明确的头狼,还对围猎场的布防了如指掌。
最后,正常人哪能在围猎场潜伏十天半个月。
赵璇舔舔干裂的唇,提刀挑破一个反贼的脖子,血水喷涌。
再度看了眼围着那顶漏尖金头冠的人们。
她有种写完卷子快交卷时,发现填错答案需要她几分钟内全部改完的晕厥感。
司徒相艳还没来,但赵璇看见谢渡安了,身边三个徽定卫,赵明鸣不在其中。
他们藏在不远处,赵璇一直在观察有没有来援军才发现了。
谢渡安隐蔽身形望向赵璇,他眼眸微动,视线里的赵璇稍微往上一个台阶,手不太自然的一张一合,像花朵绽放,也像放出去什么东西。
接着,她动作很快,眼睛往下看完后,立刻瞥向侧方一个身影。
这几乎是一个精准又毫不犹豫的决策,仅仅在赵璇看见谢渡安一分钟内就定下来了。
谢渡安心脏跳的很快,后撤一步,让三个徽定卫返回到赵明熙那儿去。
他则拾起弓箭,在赵璇与反贼缠斗时,拉弓对准。
孤零零的箭疾驰而去,直奔乱战中那个隐在其中的人。
叮咚一声,赵璇冷汗直流看去,护城军指挥使还活着,直冲他面门的箭被卷边的刃挡住。
失败了,本该由她完成的一箭,不但她没法射出,谢渡安还动手失败了,还很有可能暴露谢渡安。
谢渡安!赵璇紧咬牙关,视线往远处看去,谢渡安已经不在原处。
指挥使脸上表情愈发凶狠,和以往圆滑犀利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指挥使是否看见谢渡安。
而指挥使举着刀要往后走,不打算和反贼对刀了。
那一箭直冲他来,绝对有人要杀他了。
指挥使刚往人群中走了两步,一阵巨力把他踹到台阶下,直直暴露在反贼脚下。
恐惧冲上心头,他可不想葬送在贼人手中,撑着胳膊腿想要起来,眼前一角玄色衣摆闪过,下一秒冰冷侵入他的脖颈。
“谢…”
话未出口,指挥使封喉见血,他想拿回声音,大声说看见谢渡安拿着弓在远处。
说不定是他,不,肯定是他和赵璇要造反。
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赵璇微喘气,和窦百夫长对视一眼,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和反贼厮杀。
足足抵御两刻钟,剩下同在京郊的三百名披甲的徽定卫将士带着半符到场,赵璇见状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局面总算开始扭转。
有了前来援助的徽定卫,与御前侍卫成包夹之势,反贼顺利被镇压下来。
仅剩的几个反贼被卸掉手脚,沉默着被徽定卫围起。
应该完成一半了。赵璇收起刀,踩在仅剩的空地。
断桌与沾灰的禽类骨肉遍布,与鲜血融成满地残局。
紧挨着的臣子们如人肉花苞散开,皇帝从中露出一角来。
他伸手扶正金冠,手指划过脸上沧桑纹路,随后慢慢走出簇拥的人群,稳稳下了台阶,脚边正好是指挥使的尸体。
停在指挥使旁,皇帝惋惜的目光看向指挥使,
赵璇领着徽定卫站定在狼藉中,腿脚和地上的人挤在一起,她另外一侧是御前侍卫首领。
皇帝又看向她,“做得好,赵爱卿护驾有功。”
赵璇低头拱手:“臣担忧林中贼子惊扰陛下,故遣人唤来剩下徽定卫,未与陛下禀明,还请陛下恕臣隐瞒之罪。”
皇帝拿过半符看了一眼,再给了赵璇,“结果是好的就行,何必妄自菲薄,若非赵爱卿先见之明,大晋基业怕是将毁于一旦。
只可惜失去那么多对大晋忠心耿耿的臣子。”
不远处,太后看见指挥使的尸首,面色惨白如纸。
指挥使与二皇子、金家暗中联系紧密,损失这样一员大将,不可谓不恨。
皇帝面露痛楚,叹口气开始点将道:“赵爱卿审问好这几个反贼。”
“司徒相艳和刘首领带人在围猎场和营地搜查反贼,你们务必查出主使。”
赵璇仍然低头,应了声是。
走出宴席前瞥见皇帝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轻敲温热的刀柄想,学什么钱少卿啊,要报就报大师班,皇帝才是老戏骨。
走远了,她虚脱般撑在营帐旁,先是一声轻笑,接着忍不住不停大笑起来。
笑的她指甲陷入木头里,腰弯着起不来。
窦百夫长被吓了一大跳,手还有点抖,没敢做声,刚刚他配合赵璇设计指挥使时也是这样。
赵璇瞥了他一眼,“就差一点。”
“什么?”窦百夫长不太懂。
赵璇:“我是说,差点就死了。”
让徽定卫来这里的不是她,是内宫手中太丞殿最后一块徽定卫半符。
要是今天没接上这出戏,她赵璇彻底成了任人宰割的傀儡,连鹰犬都够不上。
怀中两块太丞殿半符磕碰出响声。
她真是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