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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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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朕听说你前阵子在西城抓了一个alpha,你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皇帝高坐于王座之上,空旷的大殿里,他的声音裹着寒气回荡。锦熙跟着牧辞城跪在殿中,脖颈仰得发酸,却看不清御座之上那人的表情。
“没有。”牧辞城跪的笔直,垂眼,只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两个字。
“呵。”
一声冷笑自上方落下。
“牧爱卿当朕傻吗?”
锦熙浑身一颤,面上血色退尽。
皇帝动了怒。
“你身为alpha,放着自己的利益不顾,反倒去帮一群omega,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敢擅闯西城抓人,是朕给你的权柄太大,让你忘了规矩?还是你非要这般特立独行,闹得满城风雨才甘心?若让你的城民知道,他们的城主为了一群废物,竟敢无视王法,他们会如何看你?朕都替你感到羞耻!”
皇帝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龙椅扶手被重重一拍,巨大的响声震得锦熙又是一抖。
身侧的牧辞城依旧沉静如水,“臣以为陛下此言差矣。omega并非无用之辈,他们灵巧聪慧,亦有坚韧风骨。臣的城中,并非只有alpha子民,欲要治理一方,便该聆听所有人的心声。”
“好,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那朕也不必再劝,来人,上鞭刑!”
鞭刑!
锦熙瞳孔猛缩。
他身上还有未愈刀伤啊!
他急切地侧头去看,红发alpha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执起长鞭,臂腕猛地发力,鞭子破空而下。
“啪”的一声脆响,牧辞城背后的衣料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锦熙望着那片迅速晕开的猩红,心像是被同一鞭子狠狠抽过,密密麻麻地疼。
锦衣卫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一鞭接着一鞭落下。不过须臾,牧辞城的后背便添了十几道交错的伤痕。
“看来你是连城主之位都不想要了。”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锦衣卫停下动作。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锦熙,面带审视,“你这么帮着omega协会,不会是……”
“不是。”受鞭刑时一声不吭的牧辞城终于开口。
“哦?”皇帝来了兴致,慢悠悠地调整了坐姿,随手一指,锦衣卫立刻移步,站到了锦熙身后,“你不是说omega颇有韧性么?今日,朕便替你试一试。”
牧辞城面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锦衣卫的鞭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他猛地扑过来,牢牢挡下这一鞭。
鞭子重重抽在他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锦熙心头一震,失声大喊:“你干什么!”
他侧头望去,正对上牧辞城煞白的唇。那人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痛哼,死死护着他,任由鞭子一下下落在背上。
“你不要命了吗?”
鲜血顺着牧辞城的嘴角蜿蜒而下,锦熙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alpha早已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靠在他身上,连跪都快要跪不稳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陛下!陛下!大事不好!炎国、炎国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皇帝霍然坐直身体,厉声喝道,抬手示意锦衣卫停手。
“炎国突然朝我方发射火炮,护城墙快要被轰塌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开战?莫不是误伤?”
“一发尚可说是意外,可他们连发三炮,分明是宣战!城墙上的守军亲眼看到,炎国大军已然整装待发,正朝我方逼近!”
“阴险小国!”皇帝怒不可遏,“传朕旨意,即刻备驾!”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浑身浴血的牧辞城身上,语气陡然转了风向:“快!快将牧爱卿扶起来!是谁让你们下手这么重的?”
这话是对着执鞭的锦衣卫说的。那锦衣卫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丢下鞭子,跪倒在地。
“给我拖出去!”
锦衣卫的哭喊声响彻大殿,很快便被拖了下去。
锦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可合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让他辨不清方向。
谁发兵?又要打仗了吗?
他们不是已经实现和平了吗?
“御医!御医何在?快给朕救治牧爱卿!”皇帝脸上堆起全然不同的神色,仿佛方才那个对臣子横眉冷对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他亲自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了下来,快步来到牧辞城身边,语气满是关切:“牧爱卿,朕只是恨铁不成钢啊。你该知道,朕一直将你视若己出。害你流了这么多血,是朕的不是。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替朕剿灭那可恶的炎国!”
锦熙看着皇帝,仿佛看着一只吃人的怪物,他扣着alpha的肩一下把他扳过来,远离皇帝。
皇帝也不在意,自顾自站起身,高声发布着一道道军令。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变得兵荒马乱。
锦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护着牧辞城。
他身上还有伤,易感期才刚过,怎么能上战场?
可皇帝哪里会管这些。他只知道,要榨干一个人最后的价值。
他催促着御医匆匆包扎好伤口,又让人取来崭新的盔甲,强行给牧辞城换上。
看着勉强站立的牧辞城,皇帝满意地点头:“牧卿,你也听到了,战事已起。只要你带兵出征,剿灭炎国,先前的种种过错,朕一概既往不咎。”
牧辞城弓着身子,站得摇摇欲坠。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垂着眼,久久没有应声。
皇帝又补充道:“朕会让七皇子与四皇子随你一同出征。你的夫人,朕也会派人好生照料,定不让他因你不在而受半点委屈。”
牧辞城终于抬眼,望向锦熙。
锦熙脸色惨白,不住地朝他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若不是乔颂死死拉住他,他怕是早就冲上去,将牧辞城带离这吃人的皇宫了。
牧辞城看着他,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转过头,对着皇帝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臣,遵旨。”
锦熙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腿一软,瘫倒在地。
牧辞城没有再看他,转身就要出大殿。只是路过乔颂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嘱咐:“照顾好夫人和乔老师。”
乔颂一听这话,急得眼眶发红:“城主!此番出征凶险万分,属下理当随您一同前往!”
牧辞城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这次不一样。锦熙和乔老师需要人保护,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大军,渐渐消失在宫门外。
“牧辞城——!”
锦熙的喊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被乔颂半拖半抱地带回了牧府,整日眼神空洞地坐在沙发上,浑浑噩噩。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可是,一路回来时,街上的混乱景象还历历在目。
怎么会一点预兆都没有,局势就变得如此严峻?
炎国,真的只是一个小国吗?
牧府上下很快便戒备森严,杂乱的脚步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乔颂将乔兴安推到一楼了,快步走到锦熙身边,神色凝重:“夫人,我们要不要先离开东城?虽然城墙守住了,但东城还是处在危险中,城中百姓有的都已经开始逃难了。”
乔兴安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路上的颠簸和环境的转换。贸然出逃,不仅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还加重他的病情,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这里还是离牧辞城最近的地方。
“不走。”锦熙眼里带着一丝执拗,“我信他,我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看向乔兴安。
乔兴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也不走。你信他,我也信,我留下来陪你。”
锦熙环视一圈站在旁边的仆人,声音轻缓:“你们想走的,也都走吧。我不会强留。”
仆人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陆陆续续地走了不少。
乔颂还想再劝:“可是以东城的地理位置来看是最容易受到战争的影响,若不走,万一、万一……”
乔兴安冷静分析,“现在危机四伏,在哪儿都没有绝对的安全,反正现在来看,牧府还算风平浪静,不如放平心态呆着,草木皆兵并不是我们的风格。”
乔颂见劝不动二人,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吩咐留下的仆人,去囤积粮草和防护用品,做长久的打算。
不过一夜光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长街,便染上了萧索的荒意。街边的幌子无力地垂着,再也不见半分鲜活的气息。
锦熙坐在玫瑰园的长椅上,望着满园盛放的红色,怔怔地发起了呆。骏马立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
昨日,敌人终究没能攻破城墙。
听说是援军及时赶到,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可锦熙满心满眼,都只牵挂着远在战场的人。
颠簸的战马,会不会撕裂他未愈的伤口?
若是血浸透了内衫,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声张,只会默默忍着,直到打完这场仗。
他带着伤上了战场,而敌人的实力,又不容小觑。
锦熙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到最后,他几乎不敢合眼。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只是会在夜里,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去寻那熟悉的热源,待触到一片冰凉时,再猛地惊醒,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枕边,直到天亮。
omega协会的众人,终究还是决定离开。他们势弱,要找一个新的地方,重建家园。
“早就想去西城了,听说那边的气候,比这里好上太多。”幸银笑着说,眼底却藏着不舍。
锦熙点了点头,强忍着酸涩与他们告别:“若是有缘,我们定会再相见。”
长孙巧莲红着眼眶,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定要记得写信啊。”
“我会的。”
最后,他与裴苑郑重地握了握手,两人相视无言。
其实锦熙最不舍的就是他。
因为他和他很像,是如此合拍的朋友。
他们都走了。偌大的东城,终究只剩下他一人。
葵禹十一年,牧辞城领兵出征。
锦熙路过书房时,总会下意识地朝里望一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人工作的身影。走进厨房时,会习惯性地想着,要给他做一碗热腾腾的汤。躺在床上时,耳边似乎还能响起他低沉温柔的嗓音。
锦熙又一次,独自熬过了发情期。
本来,他是计划这个时候,让他们彻底拥有彼此的。
可惜,终究还是错过了。
就好像,命运总爱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