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祠下》薄柿杏

1、第 1 章

　　新年已至，寒风凛冽。
　　祠寺里里外外都换了新，从里面的红碗筷到外面的对联写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内有祠主难侍”。
　　裴勿跨出祠寺的正门，一抬头就瞧见了这副对联。他无奈地端详了一会儿，问一旁扫雪的小门徒：“谁干的？”
　　门徒停下手中的扫帚，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裴勿听了几句，便不再为难他，于是跟他说：“记得明天换副新的。”说着又继续朝屋外走了。门徒听了，连忙答应。
　　裴勿看向外屋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有些疲惫，但意在不扫了徒弟们的兴，他还是前去了。
　　至于那对联，想都不用想就是闻新雪干的。他生性调皮，当他的师尊自然要花不少心思。
　　裴勿撑起油纸伞，在风雪中不由加快了脚步，朝着镇上的点点灯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前进。
　　与此同时，烟雨渡的酒楼里，又是一番景象。
　　闻新雪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忽地笑着冲禾纸说：“看我喝几盏了？等师尊来，看我不灌醉他。”
　　禾纸有些无奈地摆了摆尾巴，她用手托着下巴，一条白色的尾巴轻轻晃着，难掩内心的烦躁。
　　“师姐，你化形有进展了吗？我瞧见你的耳朵好像可以收回去了。”闻新雪握着酒盏，已有些微醺，咬字都不太清晰。
　　猫妖少女禾纸不时望向点点灯火的窗外，忽略一边喝多了的少
　　年犬妖闻新雪，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师尊还不来……再不来我就醉了……”闻新雪趴在桌子上嘟囔着，
　　里面酒楼的声音嘈杂。混着暖色的灯火，禾纸有种心安的感觉，
　　她坚信师尊下一刻就可以赶到了，师尊不会失约。
　　她握着温暖的酒壶，小小地喝了一口，与此同时，她的余光仿
　　佛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可是只有
　　昏暗的天色和若隐若现的细雪。
　　刚刚那个身影是师尊吗？她担心是自己的错觉，可师尊一定不会失约，她相信师尊。
　　禾纸忧虑的向窗外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

　　裴勿匆忙赶到酒楼门口，里面热热闹闹，酒楼里映出来的灯火把地上新积起来的雪都照亮了。
　　可是……雪上分明有一丝血迹，凌乱的脚印散布在周围，直指向巷尾。烟雨渡是他赐福的小镇，莫非有鬼怪出没？
　　裴勿心中一震，他沿着脚印的方向，悄无声息的潜行在风雪中。
　　“呜……”巷尾的哭泣声顺着风传来。
　　裴勿扔下油纸伞，慢慢凑近巷尾。巷尾的枯枝败叶落了一地，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忽然在黑暗中出现。
　　裴勿慢慢向眼睛靠近，忽然，他听见威胁的哈气声，一只浅灰色的猫从他身边飞快地跑过去了。
　　巷尾只剩一团小小的黑色影子在墙角微微发抖，身上还盖着一层薄雪，狼狈又凄楚。
　　莫不是小鬼？裴勿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整个烟雨渡甚至在这里他都没感知到鬼气。
　　他轻轻走上前去，俯下身子，还没碰到影子的脑袋，“它”突然抬起头来，一张冻得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里面映着灯火和警觉。
　　接着他发现她头上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还有尚未化形露在外面的尾巴，她一边死死盯着裴勿，一边向后退。
　　看似凶猛，实则内心怕的厉害，裴勿判断。她的颈侧渗着血，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小夹袄，大概是受到同类的欺凌了。
　　裴勿:“喵？”
　　小猫愣了愣，裴勿眼疾手快地把她拎起来。
　　“放我......下来！！！！”小猫扑腾着小腿，气汹汹地说。
　　裴勿按了按小猫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正月里出来做什么？”
　　“我......要你管！‘她纵身想翻上去挠裴勿，可是衣领受阻，活像一只乱扑腾的鱼。”
　　“好了好了。小猫，今年几岁？名字？”
　　“不说！！！！”小猫放弃挣扎，摆烂地挂在空中。
　　“那就跟我走吧。”裴勿解下外套，披在小猫的身上，捡起掉在路边的油纸伞，在雪中缓行。
　　小猫感到生气。她一声也不吭。
　　裴勿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还带着暖暖的体温。假惺惺的人类，小猫心想。
　　她试着将外套抖落下来，但从未成功。
　　“我先温暖一下身子。等他会把我放下来，我再咬死他。”小猫气咻咻地想了几句狠话后，不知不觉感到有些困。慢慢地，她蜷缩在衣服里睡着了。
　　裴勿感觉手拎得有些酸了。他低下头一看，小猫居然睡着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抱起小猫，蹲下来，将她背起。
　　小猫将头动了动。
　　裴勿感觉到小猫的头枕在了他肩上，脖子上甚至还能感受到小猫温热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猫：咬还是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