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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投票 “这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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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听起来很难过吗?”
南长庚有些讶异,因为她自觉这首曲子的基调并不悲伤,只是包含一些空旷与冷。
余猫却又摇头,恹恹垂眸,“是我很难过。”
歌曲尽时的空虚全部被过往记忆的碎片填满,棱棱角角尖利异常,刺得人心脏滴血。
若非南长庚始终在她视线可及之处,如同一支有效的镇痛泵,她怎还能安然无恙坐在原位。
南长庚对此难以理解。
但她无法在这种场合将这个话题继续纠结下去,见女孩没有再流泪,便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的语气:“到白玉上场了,正好听点儿高兴的音乐。”
作为一个性格活泼的唱跳选手,选曲一向偏欢快,音乐前奏一响,整场氛围都开始躁动起来。
可惜余猫仍旧无法受到感染,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留在她的鞋面上,伸手覆了上去。
南长庚:“……”
茫然与无奈间,忽注意到女孩嘴唇翕动,似在呢喃着什么。倾身细听,她说的是:
“安全…安全…”
不解其意,心脏却莫名震动一瞬。
她神色复杂,“你想做什么?”
“触碰。”余猫抬起头,漆黑眼眸空空盛着水光,灯光反射下错觉似的迸出流于表面的神采。
她想要触碰,想要最实际的接连与感知。
而鞋子厚实,触感被极大程度隔绝,是最不容易侵略到女人的边界对她有所打扰的部位。
许是玄异的第六感又起了作用,南长庚看透她眼里最深处的不安,灵光陡现,竟隐约感知到她的意图。
心头遂然泛起揉痛,伴随一缕不可言明的轻飘情绪,若流绪微梦。
在大脑回神之前,她已先伸出手来,将那只细瘦的爪子握进掌心,牵扯着拉住。
一上一下,像大人牵着小孩的手。
余猫怔然睁大眼眸,僵了整条手臂。
两相对视,无人言语。
余猫的意识已于顷刻间清空,如扫净一滩灰烬,所有注意力皆集中于被握住的手。女人温热的掌心极为柔软,显得她的指尖那么坚硬,像枯枝被包裹进软肉里。她不敢有一丝动弹,怕硌疼了她。
南长庚体会着她的僵硬,盯她半晌,一笑:
“人和人交往是要握手的,知道吗?你握人家的脚,小心别人揍你。”
一副教育小孩的口吻,显然是在玩笑,但戏谑中似乎藏了点什么更深的情绪,难以辨明。
余猫呆呆颔首,从忧郁的猫变成痴傻的猫,疑似以失去脑子的办法治好了难过。
南长庚却觉得满意,不论如何,对哄好她,这个方法是行之有效的。
她们就维持着这样颇为别扭的姿势,落在别人眼里,仿佛两人的关系多么如胶似漆密不可分一般。
才唱完歌气喘吁吁的林白玉稍一转眼,瞥见二人的姿势,神情不受控地扭曲一瞬。化妆时的记忆再次歹毒地入侵了她的脑子。
不是…大庭广众的,真就这么无法克制的吗?
心情激荡之下,她全然没注意到自己震撼交杂着怀疑人生的表情正映在大屏幕上对全场播放。
以至于摄像头顺着她的视线游移,对准了选手席,将两人的状态放大式呈现在屏幕上。
台下陡然响起一阵更激烈的呐喊声。这么大的场地原本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选手席的状况,如今倒是彻底让人瞧清楚了。
而正在直播间骂骂咧咧叫节目组还他们个人镜头的网友们,此刻也一齐失语,弹幕静止了片刻才开始继续滚动。
[让你哄人你就是这么哄的吗南长庚(麻木.jpg)]
[南姐:那不然呢,她最喜欢什么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就说哄没哄好吧]
[有点太好哄了小猫,感觉票投得亏啊,本来南长庚就实力强,等到猫上场还能投出比这更高的票数吗]
[假粉叉出去,怎么还有人没有南长庚赢比猫自己赢更让她开心的觉悟]
[你这觉悟也不够,哪来的更,应该说只有南长庚赢了她才会开心]
[靠,莫名心酸…唯粉听了心碎,cp粉看了暖胃]
南长庚注意到大屏幕上的自己,再低头看看始终处在状况外的余猫,无奈一笑。
所幸镜头只是短暂停留,几秒后顺势转移对准下一位选手。
压下心底的一丝窘迫,直到下一位选手上台,她才松了手,转着余猫的脑袋让她看演出。
余猫恋恋不舍地将残留余温的手搭在膝头,不施加任何额外的触感,试图将那触感挽留得更久一点。
以至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还是没有认真听歌。
直到再有一位选手演唱完,主持人叫到她的名字。
余猫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舞台中央,拎着手持话筒,垂坠在身侧,竟显得有些沉重。
站定在台前,面对乌泱泱的人群与各色灯光,她面目平静,即便前奏都已响起,看上去竟仍然是抽离于当下场景的。
粉丝们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唤不醒她。
微微垂眸,她双手握话筒,以一种寂静的气氛去唱这首慢调子情歌。饱含深情的歌,被她不含一丝感情地唱出来,幽森森的,语调平板到透出诡异。
好似AI萌生了自我意识,试图通过模仿人说爱的样子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用它绝对精准的播放器机械性发着声,不伦不类反倒显露出更多异样。
明明是大众情歌,台下竟一个跟唱的人都没有,只剩余猫空荡荡的声音在偌大的场地内回响。
原本该是在唱到动情处冒出的鸡皮疙瘩,这次也准时赴约,只不过是瘆出来的。
每日守着直播看的观众们对这个结果其实早有预料。虽然直播间禁止他们听到练习与彩排,但看了全程自然能知道这次她没找南长庚“预唱”,无法克隆,唱出来的必是独属余猫的味道。
倒也是…
“别有一番风味啊。”
演唱结束,主持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仍能作出一副惊叹的模样,具有十分专业的职业素养与表情管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情歌唱出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她没有尝试去问余猫如此演唱这首歌的原因。看了节目的没人不知道她是只能唱成这样。
为了不冷场,她尽量不去把话题抛给余猫,而是麦指台下观众,“大家觉得这首歌好听吗?”
台下响起热情的回音,高喊‘好听’,但主要集中在亮着红色灯光的区域,显然觉得这种风格合胃口的人还是少数。
余猫站在一旁,面色毫无波动,仿佛事不关己。
但主持人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的,先前便有早已记好的需要cue到的内容。清了清嗓,她看向余猫,“之前你和长庚打了个赌对吧?赌的是现场谁的粉丝来得最多。”
余猫轻轻颔首,转头望向南长庚的方向,与她遥遥对视一眼。
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不知是否为距离过远产生的错觉,余猫察觉她的身体莫名显露出几分紧绷,连身上的西装看上去都更规整笔挺一些。
台下乱哄哄喊着各自喜欢的选手的名字,主持人卖了一小会儿关子,才笑着道:
“我们不如投票测试一次怎么样?拿起手中的投票器,按下你们最喜欢的选手的出场号码,然后由我们后台来统计,马上就能知道结果。”
“好!!”
底下传来激烈欢呼,在主持人说完“开始投票”,迫不及待按下投票键。
当然来到这里的观众并不是每个都带着粉籍,也有少数是纯粹闲着没事来听歌看表演的路人,他们有的选择不投票,有的当场挑个有好感的选手投了。
趁着三十秒的投票时间,正好插播个广告,主持人用她顺溜的口条念完了所有赞助商的广告词。
投票一结束,主持人听到耳麦里传来的票数结果,面庞再次挂上要卖关子的神秘微笑。
她采访余猫:“紧张吗?”
余猫扭头瞥她,默然不语。
“好的我知道了。”她利索地转开话口,没让冷场超过两秒钟。在台下观众的哄笑间,她一字一句宣布结果:
“现场观众投票的结果显示,最受欢迎的选手是——余猫!”
“余猫!!”
台下瞬间燃起沸腾般的呼喊,整整齐齐叫着同一个名字,粉丝们因激动而撕心裂肺,声浪直冲云霄。
对于还未曾亲眼见识过娱乐圈繁华的普通人而言,这样的场面已十足震撼人心。漫天彻地的热爱只为你而来,谁能不为此感动撼然,热泪盈眶。
选手席已有人受到感染,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偷偷红了眼眶。
南长庚倚靠在椅背上,坐姿松散,似一种向后抽离的姿态。目光却长久凝在舞台中央的女孩身上,手腕按压在腹部,无意识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这舞台实在是大。
光滑的黑色平面铺满灯光,立于其上就如站在星空里,被广袤的寂静与繁星簇拥。那黑色愈黑,愈显得星星如此明亮。
星星不是灯光,而是台下观众的热情与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南长庚经历过相似的盛况,她对那种感受再清楚不过,像整颗心被超量地填满了,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自己是充斥能量的太阳本身。
那样猛烈的受宠若惊与幸福,如何能抵挡得了?
看着那道清瘦渺小的身影,披覆满身明光伫立于高台,下方无数双高举挥舞的手,无数双饱含热切真诚的眼睛,仿佛正将她高高托举。
她强迫自己以纯粹的理性去猜测,余猫是否会被骤然涌来爱意的浪潮吞没,受其感动与治愈,从而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去看到更大的世界。
究竟期待哪一种答案…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如果连这样浩瀚如海的爱都无法撼动余猫,那她真就确信,这只猫是完全属于她的了。
她应该祝福余猫能走向疗愈与健全的人生,可那样的人,一定无法被她接纳信任。
她理智而清楚地了解着自己,自然知道自己对‘关系’、‘爱’的纯粹性需求称得上一句可怖。
她所豢养的完全附属于她的宠物才勉强能够符合标准,而若落到人类身上…她以为永远不会有哪个人类能真正满足她。
所以她等一个结果,趁现在她尚在心头给自己留有几分余地,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