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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上台 余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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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十分诚实:“耳机。”
“……”南长庚眼里透出一股麻木,但还是本能地轻吸了口凉气,顿一秒又叹了出去。
“好吧。”
她抬眸扫了眼台下不断传来喊声的观众席,收回手,“你总这么戴着耳机,听得清大家都在说什么吗?”
“不戴耳机,我也不容易听清。”余猫眨眨眼,语气诚恳:“我听得清你在说什么就足够。”
南长庚微滞一瞬,抿抿唇,不由得对那些喊破喉咙的粉丝们生出一丝怜悯。
然而这次她无法再忽视自心底升上的那簇隐秘欢愉——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飘到她面前,她需要的已经唾手可得。它夹杂在浮于表层的情绪中,如火苗升腾出的热气。
有种视觉上的烫与危险。
台上的介绍环节都结束了,两人不太礼貌地走了全程的神,直至音乐前奏响起,南长庚才惊回过神。
半场欢庆是大忌,在彻底尘埃落定前,她永远去不掉那股虚浮不安。
她将心神落回到眼下的舞台,用优质的音乐掩埋掉不该在此刻过度彰显存在的愉悦。
余猫与南长庚抽到的演唱顺序都靠后,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六。
对余猫来说,这漫长的等待时间实在有些许煎熬。
她已在多日相处下被填足了胃口,而如今明明与南长庚距离很近,偏偏目光可及之处缺少她的身影,这令她极为不习惯。
不能回头,她便不自觉地往后靠,椅子磨磨蹭蹭向后紧贴住阶壁,脑袋稍微一转能瞄到女人的鞋尖儿。
黑色的低筒靴,侧边不知在哪儿蹭到点灰。余猫盯了两秒,没忍住探过手去用掌心擦掉了。留下一道被掌汗沾出湿迹的印子,在黑色皮面儿上反着光。
她身上其实带着块儿手帕,是南长庚的,她那日洗净后想还回去,但南长庚没收,说送给她了。
这么珍贵的礼物,她当然不会动用。
南长庚感知到她的触碰,不自觉晃悠了一下脚,慢两秒才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漫不经心地下望,瞧见那湿手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
眼神在她手上转一圈,没看到湿巾一类的,眸光透出一丝迷惑。但由于舞台表演与耳边各种声音的干扰,她来不及细想,疑惑转瞬即逝,继续观看表演。
余猫百无聊赖,盯着那块湿印渐渐干掉,再次缓缓伸出手,掐住了女人的脚踝。
棉袜的触感,掌下有处硬硬的骨头,她掌心也没多少肉,感觉有点硌。
余猫疑惑地瞧了瞧她露出的脚踝骨硌,再看看低筒靴的长度,恍然大悟。
哦,垫了增高鞋垫。
她一直没发觉长庚的身高有过变化呢,估计在节目里她就没将它取下来过。
在自己的脚腕被抓住瞬间就低头望过去的南长庚,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神情从困惑探究到了然的全过程。
“……”
“干什么呢?”
南长庚多少有点羞恼的情绪在,晃了晃脚腕,想将她的手抖掉。
余猫顺从松了手,仰起头一只手扩在唇畔,探问秘密一般低声道:“长庚,为什么都那么高了,还要让自己更高啊?”
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南长庚都听不清。
余猫后侧与旁边的两个选手也听见了,总时不时被她们引走注意力,舞台都没法儿好好看,而且心里莫名有种自己成为二人间play一环背景板的错觉。
有点烦恼,但还是诚实地竖起了耳朵。
“方便你仰起头看我。”南长庚早发现女孩的小癖好,玩笑里夹了一半冷笑,将她不可言说的心思戳破。
她不知道那癖好的成因是否混杂了猫的习性,但的确具有了使人心软并放松警惕的功能。
余猫像是被皮筋弹了一下,脊背一挺,微微瞪大眼眸。
她用一秒的时间判断出长庚在开玩笑,思维却没能从卡壳中恢复运转,表情维持固定的呆滞。
女人被她的反应取悦,唇边笑容扩大,不过依旧没甚好气地强硬推着她的脸将她脑袋掰了回去。
“好好看表演。”
余猫只好老实下来,坐姿不复先前端正,缩成窝囊的一小团,视线似乎落于舞台,细瞧眼底却空无一物。
在选手表演间的空档,主持人不知是否受导演指挥,还是看透了她的出神,又盯上了她。
瞅她两秒,兀唤一声:“嘿,余猫同志,待机呢?”
余猫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先大肆哄笑起来,声音大到到几乎要掀了棚顶。
但主持人还真没说错。
余猫静静抬起眼,情绪缺乏表情空白,正处于思维低速运转的待机状态。
所幸主持人对余猫有所了解,明白开余猫的玩笑,是别想能得到具备综艺感的即时回应的,不留太多空档便干脆利落地跳过这一part,仿佛只是看见有小朋友走神后随口点个名,轻松避免冷场的尴尬。
比赛热热闹闹地继续着。
其实选手们之间是有很多有趣故事的,每个人单独的机位,哪怕是不擅长在镜头前刻意表现自己的人,也能得到公平的完整记录,她们有勇气来到这个节目,注定没有哪个人单薄无物。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时间并不算长,但已经发生过许许多多小故事。
陈优在与南长庚交流过后,从焦虑到平和的心态转变让观众津津乐道,引发过一阵对原生家庭的讨论。
邓澄在如此忙碌当中也不忘健身,天天晚上在宿舍撸铁,把同宿舍瘦瘦的魏枳瑜当健身器材玩,路过就顺手捞起来举两下,过度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
魏枳瑜是个温和的老好人,连舍友如此抽象的行为都能加以包容并试图理解,从最开始的抗拒但不好意思拒绝,到如今已经麻木,甚至在某日宿舍灯坏了之后被她举着修好了灯。
奈林奈叶双胞胎拥有神乎其技的默契,只需要单字交流彼此就能迅速领会对方的意思,与其他人交谈时经常会同时说出一句完全相同的话,相似到像一个人分裂出来的。
伊芮安彻底“失恋”后转移了目标,节目里有太多人了,每个人都不同,都有足够精彩的内里,她开始去和每个令她感到好奇且能满足她某部分幻想的人类交朋友,虽然偶尔讲话有点中二,但依靠热情与友好至今未曾碰壁。
白蔓文古典舞跳得非常好,每天不止忙得像个陀螺,还得天天在练习室练舞转圈圈,听说她的舞蹈老师严苛,会看直播盯她练舞,如果不好好练,出去了要挨揍。
正义使者林白玉听了大受震撼,不解为何如今还有体罚,刚想为她打抱不平,发现白蔓文的表情不止未见苦闷烦忧,还流露出一点甜蜜。
她顿住,仿佛意识到什么,眼神一瞬间失去高光。
陈夏不知出于何意,特意问了句她的舞蹈老师是女是男,白蔓文雀跃回答:女的呀。
林白玉持续沉默。陈夏露出神秘的微笑。
徐扬被荣封选手中的情商盆地,不求上进只求装酷耍帅,像中二期没过,非常要面子,谁敢在她面前提“撞鬼”那晚的事,她能持续追杀对方反复上下整栋楼五遍。
袁梨老妈子人设愈发稳固,时不时在卷王选手们之间穿梭,劝人休息,递热水,提醒吃饭,一把厚嗓子更加沙哑沧桑了,口头禅是:要是余猫也有你们这么听劝能好好吃饭就好了。
等等等等,不一一叙述,皆发生在余猫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她的世界异常安静,永远游离在别人的热闹之外。
哪怕此刻舞台上的表演正位于她眼前,却似在进入她的大脑之间便被她眼底的虚无吞噬消泯。
直至主持人喊出南长庚的名字,顷刻在她眸中注入一点光。
南长庚走到舞台上,像走过很寻常的一段路。
对于一个舞台表演者而言,她的穿着并不华丽,甚至缺乏视觉上的耀眼,打光将她淹没在其中。很安静,很平常,向前迈的每一步都与曾经毫无区别,既不慷慨激昂也无紧张迟疑。
但对于每一个伴随她多年的粉丝而言,这一刻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台下有人在哭。
余猫凝视女人的背影,恍然似看到无数过往时光静静地堆叠,尾随着她身后看不见的影子,在她站定的瞬间与其交融。
“诶,长庚一上台,我们余猫人都精神了哈。”
主持人转头又看向她,开口笑着调侃。
余猫愣愣地与闻言扭头望来的南长庚对上视线,看到她露出一个浅笑,不多言语便回过头去。
作为当事人,南长庚不好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对别人的爱给予回应一向不是域内人擅长的领域,越匮乏越敏感,稍微外放些就觉得过度,容易显得得意忘形,表演欲强;太内敛又会被认为冷漠。
最好的办法是保持沉默,微笑永远不会出错。
主持人也只是提了这一句,随后的重点当然还是要放在南长庚本人身上。
“长庚好多年没登上这样的舞台了吧,怎么样,紧张吗?”
南长庚笑了笑,目光下放到观众席,顿时爆发起一阵欢呼呐喊声,粉丝们挥舞灯牌和应援棒,拼尽全力要将自身的存在传达到她眼里耳里。
“之前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适应在有这么多观众的舞台上唱歌,但真正踏上这里之后,反倒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