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53、五年级水天宫赛道2 论如何原地

　　人生、所谓的人生，从字面意思出发，就是一个人所度过的一生。这其中或许会有晴天、雨天、多云转雨、持续阴天……但如果一个人想要在一天之内体验这些所有，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来Las Vegas大奖赛的水天宫赛道，开50圈单圈6km+的F1赛车，比一场读作紧张刺激竞技体育、写作无聊赛车不赛人小车跑圈的一级方程式比赛。

　　以本章的主人公藤丸立香作为例子，当下的她正沉迷于人生大转盘上的新轮转——雨天与湿地，并热切、迫切地渴望从新的变量与新的机会中获得新的人生机会。

　　当然，这并非是一个正面例子。

　　而之所以非正面，大概只是因为，此人本就是一位F1车手，且该车手一生最喜冒险、唯爱策略大赌/博，并自封开天辟地第一湿地驾驶员（从喜好程度进行排序）。

　　LAP23,迦勒底TR：
　　"BOX!BOX!BOX!"
　　"COPY."

　　雨，是从第二十二圈开始下的。当时的藤丸立香人在P4，前面一台alter，后面一台罗马，且各被前后拉开近4s。而处于自己跑自己状态中的车手，始终在与自己屁股底下毫无作为、且一直在拖圈速后腿的中性胎，做着从头到尾不得不进行的痛苦搏斗工作。

　　雨，是从第二十四圈开始，突然由微微小雨骤变为狂风暴雨的。当时的藤丸立香刚刚带着半雨胎出站，位置落到P9，新胎都没暖起来，回归赛道没有一圈就遇劈头盖脸崭新雷霆大雨。车手冷着脸，头也不回，无需思考便卡着第二十五圈的安全车时机，光速进站再次换成了全雨胎。

　　夜赛分不清天色昏暗与否，但头上有没有乌云在等、眼前有没有雨在下、用了几圈的雨胎有没有抓地力……这些却是最不需要用眼睛来分辨的。

　　迦勒底的车手紧抓赛车线不放，前车所掀起的雨雾和车尾气一同笼罩在每一台后车的头顶上，而车手于既恶劣但又不至于停赛的比赛中，唯二能做的事，只剩安全完赛与再进一步。

　　听起来很矛盾，事实上却并不冲突，雨战能力的第一步便是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前者是大多数人，不论是否真心实意希望自己止步于当前的位置，而后者是极少数人，不论是否真的只是将输赢放置于安全之前。

　　又或者说，在这项运动中，本就没有决定性的安全可言呢？

　　夜赛、雨天、路面过分光滑的赛道特性，所有的一切都为低温与抓地力丢失贡献了精妙的配合度，并在升温慢与颗粒化的两个角度对不同赛车的轮胎进行双管齐下的抓地力谋杀法。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超车的车手，不多，但也不少，而其中肯定有赛后必然会被剪辑入比赛全程精彩合集的藤丸立香。

　　在雨初初下大之时，便果断选择再次进站切换全雨胎——这是奠定雨鸭子藤丸立香人在滂沱大雨，但仍一直提升自己位置的第一步操作——没有因为光头胎与干湿切换节奏问题，而被比赛直接淘汰在积分区外。

　　干地的兵家必争之弯，雨天的危险陷阱，湿滑无比的T1发卡弯，在重刹区锁死轮胎的方面有着远胜其余十六个弯的致死率。

　　迦勒底的车手避开路肩，早刹晚apex（延迟入弯），在撇去所有激进转向与急进的油门输入后，紧随干净橡胶线（赛车线），轻盈地前进在前车的轮胎轨迹上，以规避积水的存在。

　　平稳驶过中速弯，车手循迹刹车，在湿滑标线与湿滑的路肩逼迫下保持着车头指向。全神贯注于每一个弯道，在轮胎管理与重刹对决中选择在直道上大开DRS，利用尾流逐步缩小的差距，在镜头之中最后都化作了前车后轮与后车前轮并排的道中攻防。

　　后车的那台迦勒底逐步轻刹左移，在比干地情况下更早地开始抽头，其压迫性的提前抢占内线姿态，逼得前车只能提前进入内侧，试图守住自己的领先位置——最后以失败告终。

　　狭窄弯道的超车可能性为零，已获得更进一步位置的那台迦勒底即使身在雨天湿地，也仍以全油门的姿态单线通过。车手在自己会夸赞勇敢与胆大的进攻模式中，凭借赛道特性，牢牢捍卫着自己新夺来的优势，仿佛一切像计划好的那样。

　　第三计时段的开端路段原该视野开阔，可惜水雾横行，只让迦勒底的车手在心跳攻防演练里，学会了如何避开T14重刹区的延迟刹车失控可能性。

　　左右左，连续减速弯接高速末弯，强硬的推进也需警惕赛道末端已耗尽的轮胎抓地力，糟糕的赛车平衡对出弯时的油门控制提出了极其平顺的要求，而早于意识到前，身体已先行做出驾驶操作，车手规避雨天的弯心标线，箭矢一般穿过第三十三圈的发车格。

　　她从自己的护目镜与轮胎之下分别感觉到了同一个讯息：雨，越来越小了——那么，要换胎吗？

　　车手可以信任策略组，但绝不能只信任策略组，因为掌控赛车、驰骋赛道、管理比赛节奏的人，是坐在车上拿着方向盘的人。藤丸立香扫过眼前的路段，姿态轻盈地开始微微突破赛车线的固定区域，在赌还是不赌之间，选择了相信自己。

　　“不行！输了不能就是输了！”

　　异口同声的两个小孩，一个金发、一个金眸，海一样的泪水拥有堪比赛道雨水的威胁力，令两位比赛的旁观者为之悚然。

　　今天穿了白色出门的奥伯龙强撑大人の成熟姿态：“那大家先互相道歉？”

　　“不要。”/“NO WAY.”

　　左手放右手的戈尔德鲁夫着急忙慌，他半蹲下来，先劝一个别哭，再劝另一个把赛场纠纷说清楚，不要影响友情。

　　面无表情但眼带泪花的两人分明双手紧握，但仍嘴上不服输，一个指责对方完全不看刹车区直接变线，一个谴责对方关门毫不留情甚至不看一眼有没有已经并排者，但话到最后，又全部化作了对“下次是否尝试”的肯定态度，其兴致勃勃的“赌欲”，引从头到尾的旁观者大人同样面无表情，想要原地放生两台一上赛场就会化身打猎型人格aggressive的小车。

　　“可如果不尝试超车就会输了呀？”

　　“如果输的话，不如直接回家好了！”

　　如此理所当然的回答，如此记忆犹新的回答，迦勒底的车手踩下刹车，在湿地的重刹区，冒着雨天湿滑、轮胎锁死的风险，把自己扔进抢占内线成功的位置之上。

　　所谓的乐趣，像火一样在心底烧得腾腾，争分夺秒地要先榨出赛车本身的性能，再将所有能够使用的能源用于驱使甘于乐趣者，好让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心甘情愿地被乐趣推进着，把风险与失败的可能性统统抛掷脑后。

　　冠军，当然是越多越好；极限，当然是越极限越好；成就，当然是能够让自己感到快乐的越多最好；胜利，当然是立足于自己渴望之上的越多最好……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得到乐趣吧？

　　一把左轮手/枪，往弹仓中放入一枚或多枚子弹，关上后旋转弹仓，由参与者轮流将枪口对准头部，亲手扣动扳机。

　　赌注，是参赌者的性命。

　　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赢了的人会得到死里逃生的愉快感。

　　对着另一个人的脑袋，再扣动扳机，被对准的人同样死里逃生、快活不已，而扣动扳机者，则会真心实意为对方的存活感到“你真幸运啊！”

　　那么输了呢？死亡而已，你的、我的、他的，只需要一次扣动，如此轻易，甚至无需金钱、无需代价、无需任何，只需运气使然的一条命而已。

　　“可是那和赛车有什么关系？”

　　少年们抱着自己的头盔，半蹲在卡丁车前，既等待着家长们结束语重心长的叮嘱，也等待着新一轮比赛的开始，仰起头看天会收获适合比赛的晴朗天气，低下头看地能发现适合比赛的干地赛道，她们困惑问道：“我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会为这些上瘾的家伙吧？”

　　截然不同的概念，殊途同归的运气，同样的代价。踩下油门，踩下刹车，升档推进，降档管理，风声拂过耳朵，自头盔之外的空气里跳着不同G值的压力，从车手的护目镜之上飞过。

　　第三十六圈进站换软胎的车手行驶于愈发干燥的赛道之上，将比赛末段到底换不换胎、换胎划不划算的问题放在自己的判断之上，把每一个“之上”都安置在乐趣的天秤中，用渴望每一次胜利的火烧却失败的可能性。

　　出站后落至P7，打算在正赛的倒数十四圈内回到进站前的P4去，然后抢夺更加靠近领奖台最高处的位置，为自己可能的pole to win争出更多的筹码。

　　迈一步，是一发子弹，因此无所畏惧于可能的失败与死亡。

　　迈两步，是第二发子弹，活过第一次、得到了一次胜利，因此对第二次拥有更加强烈的渴望与自信。

　　那么第三次呢？第四次、第五次呢？你会被胜利迷晕眼，从而忘记弹仓里，必定存在一颗子弹吗？

　　“晚上好卡斯特，今天的比赛非常精彩，你对自己的表现打几分？”

　　今日亚军的卡斯特转了转自己的帽子，脸色愤愤地抓住一旁路过此处的今日冠军，“我今天的精彩之处，大概是在于我最后一圈的锁死肯定会出现在今年dts里藤丸立香超车成功的路人败北角色里！”

　　平平无奇路过者大吃一惊，她还在回味自己最后一脚油门居然没把自己的轮胎抱死掉，还超车成功地把卡斯特刹车抱死掉的英勇尝试，藤丸立香美滋滋地在镜头面前努力表演着小人得志的笑容，得意洋洋但满带谄媚地帮忙收拾卡斯特被汗水浸湿的金发：“肯定是十分！因为卡斯特今天表现得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