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五年级君士坦丁堡赛道 三人勒芒回 ...
-
驾驶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油门加速,刹车降速,每一次刹-入-出弯都重复着相似的操作以寻找最极限、最完美的走线、节奏与速度。
车手在循环绕圈的熟悉赛道上推进着寻觅攻防的胜利,所有的一切都有着胜似领奖台与香槟酒的味道,令小小孩童忍不住在头盔与赛车服所组成的新世界里,操纵着锻炼臂力的卡丁车,前进在与遥控赛车完全不一样的赛道上。
所有的一切、所有与过去不一样但有着相似性的一切,都有趣得令这个自远东而来的少年想要投入其中。
那时,她以为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赛车。
红底白字的号码牌底色,在迦勒底与制造商两侧皆为银白logo的衬托下,愈发鲜艳。镜头的紧追不放从周三的初排位赛就已开始,歇人不歇车的24小时勒芒正赛开始于比赛周的周六下午。
白日到黄昏的时间轮转,在车辆的脚下来去滚滚,这是藤丸立香接替队友,上场驾驶赛车的第二个小时。
排位赛第二阶段的H2中,赛车在Hypercar组的21辆车中获得了正赛P5发车的好成绩——尤其对于初出茅庐的崭新组合来说。而正赛从开始到现在,赛车的整体位序也仍保持在P5。
天色愈晚,车手愈谨慎。
需要精确计算每圈呼吸与步频的赛车耐力马拉松,对车手在赛车管理方面提出了更加严苛的要求。追求速度与成绩的F1车手,或许只需保胎最多两个小时便能结束对速度极限的冲刺。但在耐力赛的漫长24小时里,保胎与保车工作却永无止境,从比赛开始到比赛结束,都需要严格呵护赛车的每一个部件。
黄昏带着太阳的最后余晖从天边彻底溜走了,藤丸立香进站换胎,亮起夜晚P区必须开启的车顶灯。
在连续驾驶了近三个小时后,她仍然没有进入换人的下一步阶段——赛制规定单人不得连续驾驶四个小时以上,24h内不得超过14h。
不执着于快速超越前面的慢车或是位序上的前一名,善于将F1的驾驶手感切换为贴合当下赛车的感知,更大的车身、更笨重的操控感与更封闭的视觉区域,现实的驾驶给予车手与Hypercar模拟器时并不相同的感知,可她仍然兴致勃勃——对于所有的新事物。
为避免锁死而学习更早、更柔和地刹车,为维持牵引力而尝试出弯时更平缓地踩油门,耐力赛的新秀车手,于即将进入昼夜颠倒的赛程晚间时分里,与无线电频道耐心沟通赛车与赛道的问题。
也从善如流地,将一级方程式中的所有冲刺心态与极限推进,转换为更加持久的专注与长时间驾驶的风险管控。好让自己能够以更加轻盈而规律的稳定节奏,游刃有余地,平滑前进在夜晚的道路上。
夜间练习赛时所吃到的所有前车之鉴,都在此刻咕咚冒泡,而手握汤勺的魔女只是兴奋地把控着方向盘,要一直望到这片黑暗天空露出第一道黎明光辉才肯离去。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很有趣。
“目前车况、油耗良好,前轮寿命约剩40%但右前存在轻微起泡,刹车踏板行程有点软,需提前50米制动。”快速完成车手交接,以简洁语言沟通车况的藤丸立香为下一棒队友连接好通讯和饮水系统,结束这一轮驾驶的车手笑眼眯眯,与车上的奥菲利亚交换头盔微碰之间的鼓励,“T3出弯处有油渍,要留意。”
已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正在冷静地接收重要讯息并等待车组完成加油换胎的奥菲利亚也笑,她在自己早已不再厌恶的周日凌晨里,弯起眼睛,与已经被合上的车门另一侧的人说:“Copy,Good job。”
“GOOD JOB!非常好的起步!请留意左前。”
TR里的声音正在力图保持低声地庆祝发车的顺利,同时不忘时刻监控车况并叮嘱车手。
而车手只是回答了一句“copy”,她仍旧皱眉于首圈框框超车还在积分区外的当前位置,想要在保持节奏的同时,更加快速地榨取出软胎起步的所有优势。
君士坦丁堡大奖赛冲刺赛的冠军,在冲刺赛当天下午的正赛排位赛里,因赛道在前一日被高压清洗过导致抓地力严重不足,再附带突发大雨天与没来得及换雨胎的双重谋害,Q2第一个飞驰圈里滑冰失控直撞护墙,轻轻吻别了自己貌似触手可及的杆位,最终以P15的位置从正赛发车——排位赛Q3的杆位成绩没有超过该车手Q1的最佳成绩。
排位赛的撞车程度,相当严重,迦勒底的车组技师从下午修到第二天的正赛待开始,几乎是将赛车上的70%部件更换了一遍,还顺带换了动力单元六个部件中的一个,使得原本就P15发车的藤丸立香直接变成了维修区发车——尽管这有利于她躲避发车格中部位置在发车圈一号弯的连环撞车。
九十度下坡弯,利用长直道真空带吃紧尾流,减速降档延迟刹车,利落抽头卡进内线,车手的眼睛在后视镜方向上紧抓后车动向,藤丸立香以约160km/h的速度过弯,弯中急速重启,出弯微挡后车线路,再干脆向前甩开后车。
迦勒底TR:
工程师:“完美的超车,目前P12,前车+5.21s,T8请尽可能保护右前,刹车需要保持柔和。”
车手:“收到,但换挡和方向盘输入just a fu*k.”
对车手肾上腺素状态接收良好,玛修冷静回答以尽量减缓对方的高涨情绪:“We are checking,进站前我们可以切换为短升挡。”
藤丸立香深呼吸,不再看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后视镜:“Copy.”
三连左弯,直降至近120km/h,T6双顶点弯出口渐宽升档加速出弯,含下坡的发卡弯进入轮胎的脚下,短直道紧跟前车,刹车区晚刹挤压前车路线以抢占内侧,精确走线,飞入由4个顶点的连续左弯组成的S2末尾路段——狭窄的中低速组合弯,她没能甩掉的后车,正为安全起见,只是紧跟。
左-右连续弯,重刹入弯,高速中急降档——再次出现换挡执行滞后情况,车手愤怒得在tr里咕噜冒泡——一些人类肉耳暂时难以听懂的话,无需得到回答,她再次输入方向盘,以精确控制车身出弯时的姿态。
长直道走中线,DRS区在变线的合法范围内边缘移动,挤压后车偏离最佳赛车线,直道末端晚刹,压迫底线,排除后车与已并排入弯的可能性。迦勒底的赛车于赛道末尾连续弯提前占据内线,再次逼迫紧跟步伐的后车只能走外线冒险。
迦勒底TR:
“方向盘正常,离合器正常,设定正常……Everything is great——So the one with the problem is me?!”
工程师闻言脱口而出一连三个“Calm down”,强力安抚正在摆脱后车追赶的车手,“与后车距离已拉至+1.34s,暂时已将问题锁定到机械卡滞上,后面我们会及时告知需提前升挡的位置,目前圈速仍然稳定保持在1:25min上下,保持节奏即可。”
“不是传感器?”
“YES。”
“Fine——I see.”
调整动作幅度与速率以应对时不时的换挡顿挫,《机械师的模拟人生》正在驾驶舱里上演着属于迦勒底车手的独角戏,藤丸立香改变自己固有的猛推驾驶节奏,决定先进站把自己用了十几圈快报废的软胎换掉,意图直接undercut掉前方不远处的两台车。
推进、超车、保胎……所有的比赛汇集到最后,都是车手操控着赛车、重复着相似的步骤,以尽可能稳定的节奏不断提升自己在赛道上的位置。
圈速能快多少是多少,位置能多前进一名是一名,喜登领奖台也好,屈居亚军也好,得到梦寐以求的冠军也好,车手们总是永远不知终点地前进着。
在哪一条赛道都一样,又或者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如常。
慢进快出以换取出弯后直道上更好的尾速,早进晚出以更早摆正车身、更快全油门地奔向直道,晚进早出以便出弯后立即进入防守……所有与时间博弈的知识点,都在摔倒与失败中被刻进所谓的经验里,从卡丁车到单座赛车,时刻不敢忘地,在大脑内闪闪发光,好告诉车手:你以前的努力,现在也很有用!
引擎的轰鸣推着车手的背,不论“good job”还是“don't cry”都努力地向前奔跑的职业生涯飞一般划过天边,却永远不似流星那般,能够给予人们在天空下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的机会。
许什么愿?
成为梦想那样的大人?拥有梦想那样的天赋?更加刻苦、努力、奋斗地奔向梦想?登上梦想中的世界舞台?站上梦想的领奖台?
又或是,实现自己梦想,终于拿到了梦里的第一名,实现愿望中的世界冠军?
梦想、梦想、梦想,所有人都知道Dream,却对做梦一词的含义只留下了电视转播画面里香槟酒洒彩带满地、黑白格旗下沿途烟花正盛开的纸醉金迷记忆,正如围场内总会有人忘记速度背后是什么一样。
“我知道!”抱着头盔的小小少年回答大人,“是赢!”
“那喜欢开车就是为了赢吗?”
“当然不是,虽然喜欢开车、追求速度和赢可以是一件事,但唔……”
少年陷入沉思,她或许是还没有细想过自己为什么开赛车,又或尚未对自己的爱好与梦想刨根究底,只是为了家人的愿望草率地定下不要浪费能力的梦想。她咀嚼着梦想一词的含义,从少年成长为了大人,却仍旧没能通过咀嚼,得到三者之间的区别,只是干脆地选择放下刨根究底的过程,想要结果上的全部得到。
于是,大人回答大人:“乐趣、赛车的乐趣最重要。所以要为了乐趣,一直一直地在赛场上驾驶更快的车。所以,需要能够得到乐趣的速度,speed and career。”
“所以,要赢。”
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语,她仰着头,像迎接领奖台最高位置的阳光与聚光灯一样,注视香槟与烟火为自己而盛放的光彩,然后等待彩带飘扬下,属于冠军的快感悉数吞没自己。
那时,藤丸立香发现自己非常非常非常渴望,胜利。
那乐趣呢?她问自己。
喜爱、乐趣与梦想,又在哪里?
消失了?死掉了?和流星一起飞走了?
还是单纯地,被抛弃了而已?
记者:“下午好立香,今天比赛从维修区发车,P5完赛,非常出色的成绩,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想法吗?”
车手摸了摸帽子,说着说着就笑了:“如果没有故障会是一场更好的比赛,但从维修区通道出发也给了我更多的超车机会,所以还挺有趣的——(发现记者忍不住笑了,遂孩子气且气鼓鼓地又重复了一遍)有趣很重要吧!”
记者:“非常有趣的角度,是上周勒芒的领奖台鼓励了你吗?”
车手:“那只能充分证明人的幸运相当有限,有一就会丢二。但希望下一站我们能有更好的运气,毕竟在那里,或许能抽到更好的牌?”
记者:“所以是比赛前半段的成功超车,垫起了后半段赛车故障强撑的心态?”
车手:“强撑吗?但其实还好,只要是赛车都挺有趣的,我们这一场不算慢,在出现故障的时候告诉自己可以再耐心一点——嗯这个挺重要的,反正总有拿第一的时候,希望就是下一场。”
记者:“那是耐力赛的新奇感更有趣,还是回归一级方程式的感觉更适应呢?”
立香耸肩:“这是两种比赛吧?在这种地方误导我说容易被误导的话可不好!但这个比较的感想,可能需要我再把wrc、motogp这些都体验一遍才能告诉你。”
记者:“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未来你的多栖发展?”
车手:“呃……这可能需要等我从一级方程式里退役才行,没有这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挤在一个赛季里完成啦!到时候再来采访我也可以的——希望到时候我还没过气。”
记者:“春休后的比赛里你的状态都比较低迷,但今天的发挥格外出色,这也是勒芒的功劳吗?”
立香疑惑,只笑了笑便过了:“噢——不算吧,我的状态很低迷吗?也可能是才刚适应一年24场比赛的赛季?但勒芒,确实很有趣,可能有丢掉的东西落在那儿了,要多跑几遍才能给一级方程式的我加油。”
记者笑了:“那你得穿越回几十年前,才能在F1的正赛上体验加油,但一切为了安全着想,你会更希望回归当时的规则吗?”
车手:“安全更重要,所以答案是NO。”
真心实意、笑容灿烂地结束赛后的所有采访,藤丸立香在越来越多的镜头前,学会了如何从容略过人来人往和做自己的事,她往后台踏出步伐,在回去开模拟器还是回去开模拟器之间,选择了找今日冠军从庆祝派对中跑路私奔——去开卡丁车。
本站冠军陷入沉思:“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在半夜出来,就为了刷新这个卡丁车场的最快圈速?欺负小孩也太幼稚了吧!”
立香哼哼:“如果我说这个最快圈速,是奥伯龙前几天偷偷出门开出来的呢?”
卡斯特挂断了电话:“……现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