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桃汁猪猪

4、发带 “没丢过，

　　乔玥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早晨。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正下着小雨，已经没有昨晚的狂风骤雨，显然溪连市早已离开风圈。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靠床头，松软床垫让她往下陷几分。
　　脑袋空白的厉害，她完全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
　　隐约有印象的就是她哭睡着，好似有柔软偏凉的东西覆在额头，而后迷迷糊糊到现在。

　　她揉揉眼，卧室门轻轻开了条小缝。

　　沈衾延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的便是乔玥宕机发呆的模样。
　　长发乱糟糟地散落在肩，刘海也被揉乱，高烧褪去后脸色还有些白，整个人小小只地窝在被子团里，目光愣愣地盯外头。

　　“醒了。”放下瓷碗，沈衾延坐在床边，手掌从后绕前覆上乔玥的额头，试温。
　　温温的，不再是昨晚的滚烫。
　　“嗯，退烧了。”他低头看乔玥，额头贴了下她的额角，轻声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乔玥下意识往后缩，躲开沈衾延的瞬间，她飞快掀眸看了眼他，敏锐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错愕和失落。
　　她垂眸，无措地揪着被角。

　　她躲开了，沈衾延看上去好难过，而且他的眼下有点淡淡的青，是因为熬夜照顾她吗？
　　乔玥徒生一股内疚的心思，的确是她发烧在先，沈衾延好心留她一晚，结果还让他照顾一整夜……

　　再次偷偷抬眼看，沈衾延没说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做出反应。
　　犹豫不过几秒，乔玥身体踌躇地前倾，学着沈衾延的模样，也用额头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下巴，冒头的短胡渣没来得及剃，粗糙地刮在乔玥细嫩的皮肤。

　　这回轮到沈衾延避开了，他偏头，抬手摸摸乔玥额头被刮到的地方：“傻不傻，胡子没来得及剃，不嫌扎？”

　　其实也还好，乔玥心想，过去早起他们都是这样互相蹭蹭，怎么现在还矫情上了。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傻，为自己证明嘟哝：“我才不傻。”

　　将乔玥衣领抚平，对上她羞恼的视线，沈衾延笑了声：“是，都会为自己正名了，看来恢复的不错，应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碎发别到耳朵后，拇指无意蹭过她的耳垂。
　　明明是温热的，传到掌心里的却是无尽的炽热。

　　“吃点东西？”
　　“还没刷牙。”

　　忽地想起自己最近有些上火的乔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低头，揉眼，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眼屎搓出来，不然就太尴尬了！

　　万幸没有，指头干干爽爽，乔玥松了口气，准备下床去洗漱，却被沈衾延的手臂穿过膝弯，腾空抱起。
　　乔玥震惊地搂住沈衾延的脖子保命，腰臀被他的两只大手托抱，像抱小孩子的姿态。

　　“别乱动，”手往上护了些她的后背，将她压在自己怀里，沈衾延稳步走向客房配套的浴室里，“腿疼还到处乱跑。”

　　乔玥被他平稳放在地上，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瞧见他提起这个话题，嘴角就好像绷了起来，眼睛也流出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丝生气。

　　梳子轻轻从头顶顺下来，乔玥的头发很滑，几乎不打结，她盯着镜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交叠编着鱼骨辫。

　　“我可以自己来。”乔玥偏头嗫嚅。
　　“不动，快好了。”沈衾延没抬头，将靠进发根的地方轻扯出几缕，让后脑勺蓬蓬的，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雾蓝色发带，绑在发尾。

　　发带尾巴竟还带着点香味，是沈衾延房间里点的香薰味。
　　心脏猛地一跳，乔玥低头抚摸那根发带。

　　这是他们去年六月在海边的一个精品店里买的，据当地人说那家店很神奇，情侣在里面买了东西，就会保佑他们长长久久。
　　乔玥和沈衾延都不信，但来都来了，买些漂亮的小物件带回家也不错，于是她选了这条发带。

　　“这条发带，你没丢吗？”问完乔玥觉得很呆，她干脆闭麦不说话了。

　　沈衾延给她梳刘海：“丢掉做什么，不是说能保长长久久。”

　　“可是我们已经……”乔玥没说完，抿着唇说不下去。

　　“你的东西我都留着。”沈衾延没再接那句话，他看向镜子，毫不闪躲地直接和她对视，认真道，“没丢过，一直都在，也会一直在。”

　　乔玥似察破碎的裂口在慢慢愈合，她蜷了下手指，直到沈衾延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手里，全身退出浴室，顺便带上门后，她才想起来她昨晚说她腿疼的事情。

　　泡沫在嘴里越生越多，她愁眉苦脸地扯起裤腿看。
　　膝盖黑紫好像淡了些许，最外圈的淡黄正在往内扩散，应该是涂过药。
　　平时走路只要不是太快，腿都不疼的，昨晚就是个意外。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男声在和沈衾延交谈，很小声，像怕被她听见。
　　越藏着掖着乔玥便越想知道，八卦的心被勾起来，耳朵悄然贴上门板。

　　“她醒了？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嗯，她没说，看上去都还行，就是她那腿我不放心。”
　　“没事，号我约好了，请假的事……”

　　后面听不太清，应该是两人离开房间去了走廊。

　　她听出来是周序清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听出来，她更不敢轻易出来了。

　　大概是两个月前，工作量剧增，乔玥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公司埋头苦干，上面截稿时间催得紧，有时根本无暇赶在饭点吃饭，加上那段时间天气慢慢转热，工位开的空调太足，她的身体承受不来突如其来的工作量变得更加脆皮，稍微吹久点就咳嗽了。

　　过去都是小毛小病，用不着上医院，但这次不同，日夜咳嗽吵到别人被人翻白眼不说，还闹的自己也睡不好，翌日顶着掉到地板的黑眼圈打工。
　　想要早点治好，乔玥挑了个比较空闲的午后去医院看病。

　　和沈衾延在一起的时候，她生病都是沈衾延叫周序清来家里看，所以她还没有去过周序清的医院，去到那好不容易挂到他的主任号，结果快到她的时候却被转号到别人那去。

　　一向内向的乔玥鼓起勇气去问护士，护士解释说是周主任那边操作的转号。
　　乔玥以为是周序清太忙，所以临时转号，她道谢后去她的诊室，没曾想自己拿着处方单子准备去药房，路过周序清的诊室，看见他坐在里面专注地对着电脑打字。

　　身旁经过一对夫妻，敲敲门走了进来，低声道：“真幸运啊，周主任好久没加过号了，这次能约上真不容易。”

　　乔玥最后是低着头走开的。
　　她理解这半年周序清和程林昱对她突然的冷淡，也明白这是她选择这条路该背负的结果，所以她从未因此埋怨过他们。
　　可她时常会觉得孤单，会想念以前和沈衾延他们一起玩的日子，而不是抬头后对方的擦肩而过。

　　察觉到泡沫要流下来的迹象，乔玥赶忙回到洗手池，边吐掉泡沫，漱口，继续低落地刷牙。
　　洗完脸，皮肤有点干，她上下揉搓脸蛋，瞥见架子上摆着瓶没开封的面霜，和她平常用的牌子一样。

　　在用和不用，说和不说之间，乔玥最终二话不说拆了包装，勾起一坨奶白面霜搽脸。
　　她记得客房从来不放护肤品，以前她都和沈衾延睡他主卧，护肤品什么的都放他那边，现在这里多了一瓶，那肯定就是给她用的了。

　　门拉开，乔玥连做几个深呼吸走出来。
　　走廊里依旧是沈衾延和周序清的交谈声，乔玥小口喝粥，浓稠米汤漂浮在最上面，米粒颗颗饱满软糯。
　　好遗憾，没能吃到陈姨做的精致早点。

　　她喝完一碗粥，擦擦嘴，在衣柜里找到昨晚换下的已经洗净烘干的短袖长裤，去浴室换回来。

　　小雨不知何时停了，乔玥想现在离开，就不用麻烦人了。

　　她走到门口，探出头：“沈衾延。”

　　听见细细软软的声音，沈衾延和周序清停住话题，同时扭头。

　　“我该走了，”乔玥挪到他面前，仰起脸，“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替我谢谢陈姨。”
　　她看向周序清，怯怯道谢：“也谢谢序清哥。”

　　周序清愣了下，旋即朝她颔首，声音不自觉放软：“不客气，都是小事。”

　　乔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看回沈衾延。

　　“粥都喝了？”
　　“嗯。”
　　“行，那休息会儿吧，我等下送你回去。”

　　乔玥连忙摇头拒绝：“不用！外面没下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等沈衾延送她，肯定会跟到家门口，确认她进家门了才会离开。
　　她租的房子钥匙早已归还，哪还进得去家门啊。
　　总不能被他知道她住在便捷酒店吧？这怎么行！

　　沈衾延不由分说地拦腰将她抱起，下楼：“今天全市停工停学，车不好打，我送你。”

　　乔玥哑言，只能可怜兮兮地抻着脖子，视线艰难越过沈衾延的肩膀，看向周序清。

　　周序清单手插着兜，慢慢跟在后边，对上乔玥水汪汪的眼睛，挑眉。

　　乔玥做口型：“帮帮我。”

　　周序清默默摇头，指了指沈衾延，口型：“没办法。”

　　乔玥绝望闭眼，耷拉脑袋，搭在沈衾延肩膀装死。

　　肩膀一沉，软软的头发蹭在沈衾延脖子。
　　他没管身后传来的轻笑声，自己却慢慢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