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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溯 “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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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知珩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医务室斑驳泛黄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碘伏与旧木质桌椅混杂的淡淡气味,他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中那间老旧的医务室病床上。
身旁,白亦时正寸步不离地守着,见好兄弟终于醒转,立刻激动地伸出双手,轻轻捧着纪知珩的脸颊仔仔细细端详了一圈。
是纪知珩没错啊。
纪知珩不耐烦地抬手拍开他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墙面掉皮,医疗柜老旧,听诊器和血压计都是用了多年的旧款式,这分明是一中多年前那间破破烂烂的医务室,半点不差。
“今年几几年?”
白亦时下巴都快惊得掉在了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满脸错愕:
“阿珩,你该不会是摔傻了吧?”
“今年2018年啊,你不会失忆了吧我靠,你还记得你为什么翻墙头吗?”
纪知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沌。翻墙头?他好端端地在家里休息,怎么会去翻学校的墙头?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莫名其妙回到了2018年?是穿越还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干嘛?”他沉声追问,只想尽快理清当下的状况。
白亦时便在一旁絮絮叨叨、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话语杂乱无章,纪知珩耐着性子听,总算总结出了关键信息。
他早上睡过头,怕被学生会查到旷课,打算从后操场的围墙翻进校园,没想到竟出了意外。
纪知珩想到刚睁眼时周围都是人,他边起来边问:“不是上课了吗?刚怎么围那么多人?”
白亦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我们班和你们班第一节都是体育课,我让你挑没人的角落翻墙,谁知道你脚下滑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晕过去了,大概昏了有十分钟吧”
纪知珩:“……”
他十七岁时哪有这么菜。
瞎整。
纪知珩听到这有些疑惑,他不是和白亦时是一个班么?
“我几班来着?”听他一句一句问,白亦时还真有点慌了,难不成真给纪知珩摔失忆了?。
白亦时连忙把最近学校和班里发生的琐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纪知珩听完,心里渐渐有了数。现在是高二下学期,正是上一世他和沈知宁确定关系的那一年。
短暂的茫然过后,他终究是暂且接受了自己重回十七岁,重返高中校园的事实。
纪知珩抬手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蓝白校服,起身径直朝医务室外走去,白亦时连忙快步跟在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纪知珩也没听进去。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想立刻见到沈知宁。
凭着上一世刻入骨髓的记忆,再加上这具十七岁身体的肌肉记忆,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高一一班的教室门口。
果不其然,窗边第三排的位置上,沈知宁正安安静静地坐着,垂着眸认真书写作业,
纪知珩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沈知宁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可下一秒,就听见纪知珩轻咦了一声。
这抽屉里怎么都是粉色的文具,显然是女孩子的位置。
白亦时拍拍脑瓜真是服了,纪知珩2班的啊,往他一班走什么。真是记忆错乱见了鬼了。
沈知宁的同桌是个脾气挺暴躁的女生,白亦时在心里犯怵,祝纪知珩好运吧。
见纪知珩翻动着同桌的东西,沈知宁微微蹙眉觉得眼前的人很不礼貌,忍不住轻声提醒。
“同学,这不是你的位置,你走错班级了。”
听到她带着些疏离的语气,纪知珩愣了愣,缓缓抬头看她。女孩的眼睛里分明是。
你谁?你要干嘛?再不走我喊老师了。
纪知珩心底不信邪,就算是穿越或是做梦,他和沈知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人是世代交好的世交,她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自己?
“我啊,纪知珩。”
沈知宁却悄悄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嗯,我应该认识你吗?”
纪知珩见她主动躲开,立刻拽着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又紧紧贴了上去。班上的人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当然,是从纪知珩进门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
高中时期的纪知珩,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阳光开朗,又频频参加校内各类体育赛事,是校园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而沈知宁也同样耀眼,她是舞蹈特长生,那年多数艺术生的文化课成绩都不尽如人意,可沈知宁偏偏专业顶尖、文化课也名列前茅,是众人眼中品学兼优的白月光。
看沈知宁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纪知珩也是明白了,看来老天给她机会了,但没给多少,抹去了沈知宁的记忆。
他顿住动作,暗怪自己太过冲动,正想开口道歉然后起身离开,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个刻进本能的称呼:“老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一班瞬间炸开了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和抽气声。
“我靠,纪知珩喜欢沈知宁啊”
“不知道啊,没见俩让说过话啊。”
“我的妈,上来就叫老婆吗?这么刺激?”
沈知宁愣住了,随即脸颊迅速涨得通红,眼底涌上浓浓的厌恶与窘迫,长这么大,她从未觉得如此丢人过。她给了纪知珩一个白眼,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
“有病。”
眼看场面愈发尴尬,白亦时赶紧上前一把抓住纪知珩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带出了一班教室。
“我靠你咋了?”
纪知珩望着一班教室的方向,心有不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认真:
“我说我是从2025年穿回来的,你信吗?沈知宁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是世交,高二就在一起了,我23岁就娶了她,这些事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白亦时摸摸他脑瓜,眼里不解:
“你别做梦了,你跟沈知宁在学校可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上来就叫人家老婆,该醒了纪总。”
算了,说不清。
所以老天这一世是想让沈知宁平平安安地活着,却不想再让她与自己有任何交集。
纪知珩明白了,这一世,是要沈知宁好好活,而他只能是她世界里的配角了。
他挠了挠头,失魂落魄地走回二班教室,进了班才发现,自己连自己的座位在哪里都不知道。上一世,他和沈知宁一直都在一班,做了整整三年的同桌,校内谁提起沈知宁不提一句她的竹马纪知珩。
但现在人人认识沈知宁,她身边却没了形影不离的他。
纪知珩想哭,但算了,沈知宁能活着就好了。
他随意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地发了很久的呆。
看着自己兄弟这样,白亦时也有些疑惑,想着放学再问清楚,纪知珩是做梦了还是怎么滴。
纪知珩爱沈知宁,但他受不了两人世界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不知道想了多久,他好像突然想明白。
他有着“上一世”的记忆,那老天不就是想让他力挽狂澜,逆天改命么?
放学后,纪知珩下意识想要去一班找沈知宁一起走,刚出班门口就见沈知宁已经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走了,两人有说有笑的,没看见身后的纪知珩。
白亦时还没整明白他搞这一出是要干嘛。拉着他就往秘密基地跑。
那年他们几个男生的秘密基地,是一间偏僻又破旧的维修厂,是白亦时哥哥早年创业失败后遗留下来的,铁门锈迹斑斑,院内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杂物,却成了他们逃课聊天、倾诉心事的专属天地。
纪知珩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铁门,径直走到角落那张破皮的旧沙发上重重一躺,放松地闭上了眼。除了白亦时,李想、周祁等几个当年关系最好的哥们也已经在维修厂里等着了。
当然大学没毕业几人都没有了联系。此刻看着稚嫩的脸庞,纪知珩心里还多了些怀念。
李想扔给他一瓶可乐:“说吧咋回事啊?校内都传开了。”
说着,李想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模仿着楼道里听到的八卦语气:
“纪知珩当众叫沈知宁老婆诶,这俩人该不会是私底下偷偷谈恋爱了吧?”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纪知珩无语,谈了谈了不止谈了,还结婚了,要不是沈知宁工作不允许,估计孩子都快会跑了。
纪知珩没喝可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跟他们解释个什么劲。
“我跟沈知宁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认识,我们的名字是我爷爷找人算的……”话还没说完,周祁就反应过来
“纪知珩,沈知宁,这俩名字放一起确实像个情侣名哈。”
纪知珩:“……”
他又接着说:“沈知宁六岁学的舞蹈,十二岁时因过度训练晕倒住了一周的医院,高一时我爸妈工作忙我还在沈知宁家住了一阵子。沈知宁爱穿白色的鞋,不喜欢粉色的东西,不爱吃生姜,喝汤必须放香菜。”
李想:“这我们哪知道,也没啥真实性。”
……纪知珩心想,是哈。
“我们两个大学在A大,沈知宁毕业后被流星娱乐挖去,一年出道。”他叹了口气
“25年演出出了事故,伴舞被砸伤,她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纪知珩声音有些哽咽。
周祁看着纪知珩泛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紧,他从来没见过向来意气风发的纪知珩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不像是在编造谎言。
“你们可能不信,现在是几月来着?”抬眼问。
周祁看了眼手机,随口回答:“四月一日……靠,今天是愚人节,你小子耍我们呢吧?
?怎么就这么巧。。
他记得无比清晰,沈知宁五一劳动节会去B市参加金奖杯舞蹈比赛,上一世她拿下了第二名,“五月一日,沈知宁会去参加金奖杯比赛,那时候是我陪她一起去的,她拿了第二名。”说到这里,他的眼底不自觉地漾开无尽的温柔与深切的怀念。
众人:“……”哥几个面面相觑感觉还是不可信呢。
他看了眼白亦时:“你喜欢沈知宁好朋友姜晚柠,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你脱裤子……”话还没说完白亦时立马冲过去捂他的嘴。
“靠!我信我信,这我都没跟你们说过。”
纪知珩看了他一眼:“当时姜晚柠跟沈知宁抱怨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还有周祁,上个月吧应该是,你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阑尾炎,其实是割痔疮……”
周祁两手一合:“哥别说了,我们信了。”
李想笑了:“酷啊,穿越,那你现在是25岁咯?那25岁的我有没有找到女朋友,漂亮么?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爸老说我这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不成,以后真废了。”
纪知珩没说他们以后没交集了,想了上一世李想发的朋友圈。
“你开了家酒吧,女朋友长的很漂亮,是个老师。”
他又看白亦时:“你高考失利,出国了。”
白亦时问了句:“姜晚柠呢?我有跟她在一起么。”
纪知珩“嗯”了一声,没多说,关于他和姜晚柠后来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两人都出国了。
他又看周祁没说话,上一世,周祁喜欢沈知宁,因为这两人还打了一架。
周祁满眼期待:“我咋了说呀”
“打电竞的,有点名气。”
几人还是有些不信的,静等五一沈知宁的比赛,若真如纪知珩说的那样,沈知宁真拿了第二名,那就暂且信一信。
纪知珩走之前提醒了李想一句:“你下周六去医院看李叔别走城南路,会撞到小孩,赔五千多。”
李想愣了愣,对上他的眼,没人知道他父亲住院了。
他有点信纪知珩了。
离开维修厂后,纪知珩没有回家,而是凭着记忆走到了沈知宁家的小区楼下。他静静地站在路边,仰头望着沈知宁房间亮着灯的窗户,屋里的沈知宁正对着镜子认真地做着舞蹈拉伸动作。
像是察觉到窗外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纪知珩,脸色微微一沉,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窗帘紧紧拉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