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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春日迟 “我可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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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峰上早就是一片绿意,鸟雀成群窝在檐头,隔着茂密业林,与溪边潺潺流水相应。
今日又是大晴天。
养了几月的身子骨将要好得彻底,莫兰早早便推开窗户,对着满眼的郁郁葱葱眯了眯眼睛。
再睁眼时正是花樱欢快迈进院里,随手抛给他刚摘的果子,小姑娘声音脆亮,倒是把屋檐的雀儿惊了一下,“师姐来信啦!”
师兄弟姐妹几人早就不约而同成了规矩,凡事有对方的来信,山中人都是要凑在一起读。
莫兰随手拨了拨身上的药屑,攥着果子咬上一道口,随着花樱踏出院门。
“你好利索了?” ,花樱问他。这几日莫兰在捣鼓什么新鲜玩意,他们几人弄不清是药是毒,便不往他这处来。
莫兰甩甩腿,道:“快了。”
“要注意!”
“知道了,小师妹。”
花樱斜眼睛瞧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无论年纪还是辈分,她确实是最小的。
路过清玄的院子,门闭得紧实,莫兰下意识拐过去,被花樱拦住。
花樱:“他不在。”
莫兰“哦”一声,以为他是先到了久瑶院,收回脚跟着花樱继续往前走。
几步之后意识到什么,顿住步子,歪头看着花樱,问道:“他下山了?”
方才瞥见一眼院中院中干净空旷了许多,琢磨片刻莫兰才意识到往日的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铁皮都不见了。
花樱点点头,“昨天走得,不让我们送,说是去长本事去。”
莫兰“嘿”地乐了一声,心里猜出清玄的心思。
分明是听他说了下山后的事,急着去找王景切磋本事,顺便帮一帮师姐。
几人里清玄性子最是冷清,话比他们都少。可在山上这么多年,师姐弟都看得出来,他最是重情,甚至对几个人都有些依赖。
莫兰捡起一块石子朝天上抛去,“不要拖后腿喽。”
可别像他一样傻里傻气被抓了去,挨打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久瑶院里,凡翁躺在藤椅上,左右瞄了一眼无人,为自己倒了壶清酒。
花香味散开,小老头满意地砸了砸嘴。
“还喝酒,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有女子声音传来,泼辣爽朗。凡翁抬头,果不其然——早相环一身宽袍,发见扎了株野草,大步流星朝他走来,姿态却自有风情。
想起昔日里奉京少年打马追逐只为一睹其颜的盛景,凡翁笑了笑。
少年使酒走京华,只有见到了故友,凡翁才恍然记起,原来他们也曾年少过。
种种感怀都不妨碍他此时心虚拿起酒壶放到藤椅下,却被早相环快步走过来截住,仰首饮尽。
小老头登时扬眉怒目,心痛这只尝了一口的佳酿。
还未待他说些什么,莫兰和花樱到了,少女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来,“师父,莫兰师兄来啦,我们可以读信啦!”
二人打打闹闹到了庭前,才见到倚杆姿态潇洒的早相环。齐齐停下脚步,笑着问了句,“早师父好。”
即便没有师承早相环,他们也随着清禾唤她早师父。
早相环也笑着点点头,挑眉看向凡翁,问道:“小徒儿来信了?”
凡翁蛮不乐意“哼”了一声,才起身去屋中将信取出来。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很快读完,花樱挽起袖子看着凡翁,准备着回信。
凡翁却摇摇头拦下她,“这次为师亲自回。”
花樱莫兰闻言诧异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花樱将笔递给他,撑在桌子上看着。
凡翁却顿了一下,别扭开口道:“你们两个去忙吧。”
花樱更是纳闷,左看了一眼凡翁,又瞥了一眼早相环,两人神情淡淡,没有什么问题。
可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花樱抓起莫兰的袖子转身就走,“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师徒几人关系虽好,但他们却从不过问彼此的事。
就像他们互相都不知道花樱为何几乎从不下山,清玄是怎么离开月氏控制,莫兰为什么会被官府通缉,清禾的身世,以及师父的名字。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一家人。
待二人转身出了院子,凡翁面上就有了犹豫,眼神落在清禾最后的问题上,半响没有动作。
清禾问他关于孟嵩岳和苦月,和为何自己即便练了及月剑法,却对九枝灯使用起来全无障碍。
凡翁猛地一拍桌子,抬眼看早相环,带着气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看到他了?”
早相环耸耸肩,摇头道:“我只看见了那孩子,”抬起下颌点了点清禾的信,“都在上面了。”
凡翁胡子都要立起来,“当年他怎么说的!此生不见!这算怎么回事?”
早相环坐下来,单手撑额,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不打算告诉小徒儿实情?”
凡翁走近,“你不生气?”
早相环身上带着些酒气,开口声音慵懒:“当年他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凡翁泄了一口气,坐在桌边,抓起笔来思考半响,开始落笔。
“九枝灯在清禾身上,他们早晚都要见面的。”
*
清禾从未觉得一夜如此漫长,原先适耳的蝉鸣也变得聒噪。从来嗜睡的她,翻来覆去一夜便这么恍恍惚惚过去。
晨间清脆的鸟鸣透过窗柩,少女猛叹一口气认命坐起来,被子裹在身上兀自发呆。
当做不知情算了。
把她生下来不管不问,往山上一扔就是十五年。师父待她很好,也不差这么一个父亲。
如此想着清禾又躺了回去,不到片刻又弹起身子,利落下地——不清不楚就会反复琢磨,还是当面问个明白!
收拾一番推开门,正见晨起练剑回来的沈听秋。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眨眨眼没开口,如若她真的姓孟,那她怎么说也是他半个臣子,清禾心中甚是奇怪。
“想什么呢?”
沈听秋见她今日早早起来颇为诧异,料想应是有些事情,走进看她神情奇怪,不由生了几分好奇。
高出许多的少年身手为她摘取肩上的落叶,眉眼间含着满城春意,笑看着她。
清禾摇摇脑袋,琢磨着怎么和他说,便听他道:“是苦月的事?”
少女睫毛浓密,沈听秋站得近,清楚看见轻颤的羽睫,直白显露出少女思绪。
清禾仰头朝他笑得灿烂,开口却有几分苦恼:“我可能有了个便宜爹,得去看看情况。”
沈听秋闻言挑挑眉,她口中的便宜爹应是孟嵩岳。适水变成匕首落在他手心,他攥着剑柄和胜仙碰了碰,缓缓开口:“一切随你心意。”
空中有雁群飞过,清禾抬眸,踮起脚尖环抱住沈听秋的腰身,没再说话,抬步离开。
徒留怔愣的少年站在原地,回忆适才猝不及防萦绕鼻尖的清香。少女轻盈的身体反复尚在怀中,离开的是他的三魂七魄。
再回过神来是王景站在他面前,摆摆手疑惑道:“干嘛呢?看见什么见鬼的东西了?”
沈听秋回身,低头难得有耐心瞄他一眼,颇为温柔开口道:“有什么事?”
王景看他过于和顺的神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沈听秋将不耐烦的前一刻道:“石雨让我来叫你和清禾,可能有九枝灯的消息了。”
沈听秋下颌一抬,指向清禾房间,“她不在。”
王景诧异,“她起这么早?”
沈听秋点点头,懒懒转身离开,“等她回来再说吧。”
回屋后沈听秋靠在门口,垂眸若有所思。
倘若清禾真的是孟氏族人,那两人当日望星楼相遇,当真是巧合?
他自袖中拿出一方木盒,是石雨给几人的防身暗器。沈听秋打开,是一枚制作精细的火药石。
他轻轻摩挲盒子——这种火药的矿场在南召地界,在大梁极为稀少。
他快步至屋中提笔,唤来信鸽,见它向南飞去。
并非不信任,但他需明白南召国情。当今世道,石雨身为女儿身,即便她无坏心,却难以避免身不由己
况且,去信京中另有一要事——他需得问明白,当年孟氏举族迁京,究竟有什么内情。
……
清禾出了院门,心中纠结已散,快步向前走。几步之后却忽然停下,苦月只说了他们在青阳城郊,她要怎么找?
“是不是找我啊?” 苦月老远便见清禾站在原处神情迷茫,对她不认路一事也早有了解,笑着快步走进。
清禾见是她过来,登时面上喜色。却又想起什么,掐着手心压下笑意,佯装怒目看着她。
苦月步伐渐渐慢下来,被她盯得心虚,一下一下提着脚下石子。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同你讲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清禾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苦月歪头看着她,“你不生气?”
清禾摇头,“有什么好气的。是不是他让你瞒着的?”
苦月郑重点头,“对!你说他有这么个女儿,怎么能忍住不来相认呢!一会你见了他好好理论,他现在打不过你了。”
清禾听出她言外之意,睨她一眼,仍是关切道:“他受过伤?”
苦月被她瞧出心思,眼神闪烁,带着她向前走,“一会让他同你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