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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困兽斗 “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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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问霜此时的记忆中,自己十年来虽在诉道身边练剑求学,生活却还顺意,问泉于她,是师门亦是家。
闻生悄然走到她身后,自袖中打开一瓶药来,很快就有一阵味道散开,只是白问霜心系观心,并未放在心上。
闻生站在一旁,算着时辰,适时开口,“问霜,这几人多半是为剑鸣决而来,掌门与观心师门死守问泉,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掌门,也受了不小的伤,观心师妹那里还不知如何。”
白问霜提步欲走,被闻生拦住,他语气急切,做足了师长的样子,“你此时出去必然会从那几人身边过去,他们此时受伤顾忌着不敢出来,我们却没有送上门去的道理,况且一旦你被他们所擒,他们拿你威胁,我们怎会不应啊!”
他顿了一顿,看着白问霜神情急切犹豫,开口道,“为今之计,你只有尽快觉醒剑骨……”
白问霜闻言蹙眉看向他,“闻生长老,我练剑十年,至今尚未觉醒,真的可以吗?”
闻生看着她,暗自在袖中催动药丸,“师尊相信你。”
白问霜闻言点点头,提步走到空中两柄鸣剑之下,闭目站定。
甫一运功,她便心中讶然,今日经脉运行竟然如次顺畅。
清禾隔着结界,感受到胜仙的剑意,白问霜的剑法也是寒性,从前胜仙并无反应,此时却激得它剑体颤抖,冒着裂刃的风险也要冲出化育阵。
清禾退出一股内力以示安抚,站起身来,目光盯着白问霜,一捋碎发拂过眼睫,少女瓷白圆润的脸颊恢复了些血色,她缓缓开口,“她要觉醒剑骨了。”
先天剑骨一事她曾在书中了解过,却并未在意,倘若她此时未受伤,也有自信与白问霜一战。
沈听秋走过来,攥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清禾手上得薄茧,目光格外沉静,适水的白色剑光映在他眼中,他缓缓开口,“不足为惧。”
清禾与他对视,此时的少年要比以往沉静,不再是慵懒随意的姿态,只是静静望着她。
清禾眼睫一颤,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着刚刚恢复正常的脉搏,轻轻摇头,“这会消耗你十余年的功力。”
沈听秋缓缓勾唇,“今非昔比,无需十年,我便可以再练回来。”他轻轻拍了拍清禾的手,“未到绝境,处处皆是生机。”
清禾不再言语,仰头看着他,感受到白问霜的变化,艰难点点头。
沈听秋咧唇一笑,透着一股难见少年无畏的傻气。
清禾回身站定,心中计算着时机,几瞬之后,二人同时开口,“生机已现!”
白问霜凝成一剑,压□□内沸腾,破阵而出。
于此同时,沈听秋推掌至清禾背后,将体内无法转化的内力送入清禾体中,清禾短时间内将其与自身之力融合,化育阵应声破裂,胜仙适水同时落在她手中。
来不及躲避,清禾举剑迎击,金白剑光裹着樱粉色身影,迎着白问霜的剑势而上。
三柄剑甫要相接的刹那,一柄拂尘横空分开,白问霜动作一顿,便有十数根银针落在她身上。
清禾见状急急收剑,趁着时辰又将内力送回沈听秋体内,二人相视,神情都有藏不住的诧异,场面颇有些好笑。
观心掠身接过衰落下来的白问霜,转身怒视诉道闻生,“你们这是要问霜的命!”
诉道感知到白问霜剑意被毁,急血攻心,吐出一口血开,怒吼道,“三年!足够问泉在江湖中站稳了!”
昨日诉道夜里找她共饮,与她说了许多,年少的岁月,死去的师父,言语中不乏悔意,这些年来因为所谓名声而失了初衷。
观心以为师兄想明白了,心中放下警惕,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近午时,醒来便觉四肢无力,提气运功一试,果然不可,登时心中便警醒。
她强力运功逼出药效赶过来,便见白问霜腾身而起的一幕。
方才一旦白问霜的剑与清禾相撞,摄魂法成,她最多不过三年阳寿。
观心浑身颤抖,看着诉道,泪水倾泻而下,“师父的遗志,我可以用性命去守,可这与问霜无关!”
轰隆一声,殿门再次被震开,门外有刚醒来的弟子奔来,见两方人在对峙,当下便狠着劲向近处的清禾几人冲去。
“堂堂万英晤魁首,缘何擅闯我问泉!”
“你们竟敢伤了掌门和长老,别怪我门不客气!”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受了化育阵的影响,一群人埋头过来,王景紧忙站起来,死死撑着,汗水成滴落下,哭着娃娃脸道,“我撑不住多久了,我们不会被他们乱剑砍死吧!”
清禾看着这一幕神色严肃,将适水还给沈听秋,还不待有动作,那群弟子突然被一股力量震开,最前面的人飞出几丈之远,落在地上便断了经脉绝了气息。
其余人见状以为清禾几人出手杀人,抬起眸子时猩红一片,看着几人的眼神仿若淬了毒。
只有一位年纪很小的姑娘,入门不久,此刻好似迷迷糊糊明白过来,颤颤指着诉道的方向,“掌门的状态好像不对,方才那一剑,是掌门的天道怨吧。”
正有人要大斥她的话,却在将开口时,又被一股力量压迫,那一瞬,百十名年轻的弟子感官被放大,极短的时间被拉长,使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剑若是落在身上,必死无疑。
一而再,经方才的提醒,有的弟子已然反应过来,却只能惊诧的向诉道望去。这一招,他们躲不开。
在死亡无限接近的刹那,黑色剑光被人牢牢抵住,清禾沈听秋站在他们身前。
适水腾在空中,胜仙以同样的力道斩出,九天神鹤盘旋而出,金色长羽覆盖乾坤,形成天然的幕罩,将众弟子与黑色剑气隔开。二人要紧牙关,看着前面的诉道。
王景也在同一时刻将固阵改为掠杀阵,为两人传送着内力。
石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又疯了一个。”
又被她撞上了。
身后弟子察觉自己内力流失,再次慌乱作一团,石雨啧了一声,自袖中掏出半掌大的玻璃瓶,狠劲摔在地上,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她语气不耐,“别嚷嚷了!要你们些内力总比要命强!”
她也算破罐子破摔,扔出去的是薄荷油,用来醒酒的。
诧异的是刚才乱窝窝叫嚷的一群人竟真的安静下来,有一两个人率先坐下运气调息。片刻后一群人便老老实实坐在一起,内力通过掠杀阵传到清禾二人身上。
清禾一边吸收着杂七杂八的内力,一边扭头看向沈听秋,“这老头好吓人。”
诉道此时满头白发竞相脱落,漏出一块块头皮来,混着肤色渐渐发黑,与剑色融为一体,双眼泛着红光,牙齿也脱落,看着他们,模糊不清道,“天不佑我问泉,我便毁了这天!杀光你们,问泉人杰便有出头之日!”
状态癫狂,比起当日陈洛水,慎之又慎。
沈听秋看着清禾眉眼间飞扬的战意,勾唇一笑,却忍不住提醒,“这些弟子的内力堪堪足够使出一招,流转之术此时已不可行,量力而行。”
“已至绝境,唯有自寻生机。”
话落之后,她与沈听秋同时腾身,神鹤昂首,漫天弥光铺撒。姿态独绝的少男少女持剑在空中,神态睥睨,朝着已然疯魔的诉道俯冲而下。
此时诉道已五感渐渐迷糊,手中牢牢抓着剑起身迎击,强大的剑势使天地静了一瞬。
少时练剑,师兄妹三人观心天赋最佳,可每一次试剑,他都是毫无疑问的胜者。
年轻的诉道收起长剑,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师父,却总是能看到他对着师妹惋惜的神情。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强一些,师父便不会为了观心惋惜。
师妹不喜练剑,便无需再练,闻生师弟也不需要再拿自己的血练那个鬼阵。问泉的地位,他一个人就能守得住。
可他未曾设想师父对此执念竟如此之深,他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要让问泉,在整个江湖,再无敌手。
后来白问霜入门那晚,他在房中枯坐一夜,最终还是取出了那一本经籍。逆天之术必先毁人,从那以后,清风霁月的问泉大弟子早就不是他了。
身体从高处摔落,他感受不到疼痛,却有一只手牢牢握住他,“师兄……”
诉道咳出一口血,尝试调起内力,却徒劳在空中抓了抓,满是血丝的双眼瞪大,他胡乱摆头去找闻生的方向,“师弟,我是不是完不成师父的遗愿了?”
到了九泉之下,师父都不会对他的剑术有任何赞许。
闻生沉默片刻,轻轻解下腕上的黑色细绳,低声说,“师兄,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清禾沈听秋双双被震落在地,石雨王景接住他们。
“怎么样?”石雨塞了一枚调息丸在清禾口中,急切问到。
清禾缓着气,抬眉看向苦月,“恢复了吗,恢复了就赶快走。”
苦月干涩扯了扯唇,指着前方,“好像……走不了了。”
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这座殿内漫着血雾,耳边灌满风声,犹如厉鬼啼鸣。
几人并排而立,脸上蒙着血雾,看向对面,闻生浑身鲜血流尽,紫黑色身体僵硬躺在地上。诉道颤颤站起身来,舌尖舐去唇边血迹。
王景站在沈听秋清禾中间,左右拍了拍他们的肩,“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回应他,每个人都站的笔直,即便是死亡,她们亦有自己的姿态。
掌风卷着血水而来,王景没忍住闭上眼睛,等了半晌,迟疑着摸向胸口,“我还活着?”
下定决心睁开双眼,便见白问霜持剑站在他们身前,血雾凝成冰粒,落在洗心池内,融成一池的血水。
“诉道,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