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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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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和卫生间,还有几个很大的空房间,沈休问了秦念才知道,这是以后拿来做动捕棚和动物观察区的。
“这是一款以动物为主角,人类为npc的游戏,当然要留出空间给动物。不过要等手游端的开发起来,明年秋季第一轮投资后再进行搭建。”
秦念这么一说,沈休才感觉他对这款游戏是真的挺上心。他环视四周,短短半年多,这个草台项目居然真有点像模像样了。
沈休笑道,“我们第一次线下聚在一起,就把大家都叫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行,我出去叫人。”白笑笑说道,“对了,把花姝也叫上,他可帮了我不少忙。前段时间和那个程序开发团队打交道,没有他我真是降不住。”
半个学期没见到花姝了,沈休再看见他的时候,发现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实习已经算是初步进入了社会,沈休走在花姝身旁,居然感觉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花姝还是象牙塔里青涩的学生,沈休身上已经有了班味,沉稳,但疲惫。
“听说今年不会下雪了。”花姝说道。
“是啊。”沈休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夜晚充斥着干冷的空气。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白笑笑跟她的朋友们在前面走着,说说笑笑,畅想未来,花姝和沈休却很沉默。
梧桐树大部分叶子都已经落下,还剩伶仃的几片挂在枝头,看起来不像是冬天,像是枯涸的秋季。沈休踩过一片落叶,发出轻轻的脆响。
明年的盛夏,他就要毕业了。
刚进宿舍,猴子和王老六愣了一下,然后吱哇大叫地拥了上来。
“在大公司过得咋样!有没有认识什么大佬!是不是不用打灰了!”
“我怎么感觉你瘦了点。”
“哪瘦了,我司食堂还是很好吃的,三餐免费,我都长胖了。”
“哇!等我考研失败,我就去你公司打扫卫生!”
“瞎说什么,你肯定能考上的,对了你打算考哪个学校?”沈休问道。
“先不告诉你,等考上了再说。”猴子笑道:“万一没考上,就不用丢脸了。”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王老六搭着沈休的肩膀说道:“走走走!吃烧烤去!”
“我才吃了回来的。”沈休连连摆手,却被猴子和王老六架着出了寝室,连捆带押地送到了烧烤摊,还要了几瓶啤酒。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可牛了,那上司骂我,我就在心里骂回去!”沈休挂在猴子身上,一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模样。
王老六无语,这算哪门子牛了。
而且,他就是去接个电话,怎么一回头,这两人喝成这个鬼样子了。
“我也不差,我给你背一个......嗝......好难的单词。”猴子嘿嘿一笑,“依......费,摸扰,E!P!H!E......”
“你这个该死的!万恶的!秃子经理!”沈休抱着猴子脖子哀嚎:“你拖欠我工资!你不得好死!”
王老六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那么有名的公司居然拖欠实习生工资,沈休三四个月没有工资,一个人在大城市得过得多惨啊。
“摸扰!M!E!R!啊什么来着......啊啊啊,R!A!L!”猴子指着天还在那背单词。
即使是路边摊,这两个喝得半醉的人,也有点太引人注意了。王老六结了帐,发现这俩儿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一人点了瓶二锅头。
好家伙,怪不得醉成这样。
“依费摸扰!”
“我诅咒你生儿子没□□!”
“短暂的,瞬息的,还有什么来着......”
“无良狗东西!我现在是甲方!甲方!你给我等着!”
王老六一边一个,脑子都要被吵炸了。他也喝了点酒,但只是微醺,左边拉一下要去打人结果头撞电线杆的沈休,右边拦一下要去绿化带里找单词本的猴子,硬是凭着一身蛮力给两人弄回了寝室。
“依费摸扰,形容词......e,p,h,e......m,e,r,a,l。短暂的,瞬息的,Youth is ......ephemeral.青春......青春......是,短暂的。”
“哇啊啊啊啊啊!你欺负我!我打死你!”
扔在椅子上的猴子安分了不少,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啥,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的。王老六拿了被子盖他身上,就不管了。沈休倒是越来越闹,悲从心中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管王老六干啥,他都抱着不放,在寝室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王老六累得坐在桌子上,沈休还抱着他的小腿痛诉那个秃头上司。
一直到寝室熄灯,沈休像是没力气了,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沈休暑假便去实习,他的床都没铺,还用塑料袋套着,王老六便让他跟自己睡一张床。
寝室是上床下桌,王老六怕沈休从小梯子上摔下来,摔出个好歹,他爬一截,他就在后面跟着爬一截,用身体把沈休拦着,这才成功上了床。
解决完一个,王老六歇了会儿,实在不想管猴子了。想着他皮糙肉厚,干脆在椅子上睡一晚得了,便拿了自己一床毯子,又盖在他身上。
洗漱完,王老六看见沈休翻了个身,一条大腿全悬在外面,吓得一身冷汗,连忙爬上床,把人往里拉。
沈休靠墙睡,他自己则靠着铁栏那侧。
“不洗脚,也不刷牙,我就这一回不嫌弃你好了。”王老六看着沈休那张红扑扑的脸,伸手掐了好几下,才轻笑一声,去脱他的羽绒服和牛仔裤。
“起来点,别压着衣服。”王老六拍拍沈休的肩头,让他挪一下身体,奈何沈休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王老六只好伸出一只手去揽沈休的腰,另一只手趁机把衣服拖出来。可能动作有点大,沈休眼睛睁了两下,然后抱住了王老六的脖子。
王老六把沈休的衣服挂在栏杆外,再回头看沈休,他居然在小声地抽泣。
“妈。”
王老六一个手抖,差点没把沈休扔出去。床头小夜灯的光圈太温柔,照得沈休含泪的眼睛脆弱不已。
这是在外头被欺负得多惨啊。王老六心软地用手擦掉他的眼泪,把沈休安放在床上,转头去脱他的裤子。
“这么冷还不穿秋裤,”王老六把沈休的牛仔裤扒拉下来,“要得老寒腿的啦。”
王老六把被子盖上,关掉小夜灯,折腾一晚上他也累得够呛,手机都不玩了,打算直接睡觉。然而,刚闭上眼,沈休一直拿脸蹭他的背,蹭得他痒痒的。
“干什么?”王老六翻了个身,打开小夜灯,撑着脑袋问沈休,“跟我撒娇?”
“洗脸。”沈休小声说着,还往王老六撑着身体的小臂上擦了一把脸。
王老六冷哼一声,差点没气笑。沈休把脸藏在他手里,只露出毛绒绒的后脑袋。王老六用力地揉了把他的头发,爬起来拿了湿巾给他擦脸。
浅浅的水迹擦过额头,眉毛,睫羽湿成小小的,一簇一簇的,在夜灯下投出薄薄的影子,贴着温热的皮肤抖动,像是随时要飞走似的。
“你仔细看,它其实很漂亮的。”
王老六想起沈休笑起来的样子,那只青绿的蝉停在他手心里,夜灯的光照在蝉翼上,他的眼睛,流彩熠熠。
心跳骤然加快,像是里面有无数只躁动的蝉,它们的翅膀鼓动着,数不清的透明的羽翅,在眼前快速地飞。白茫茫,又透明,又绚烂,小格窗似的,流着一绡,一绡的虹光。
它们兵荒马乱,一哄而散,只剩下一颗,跳动的,赤裸的心。
王老六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沈休唇上的温度,他也像那些蝉一样,慌乱地离开。
对!夜灯的光太吵了,要关掉它!王老六摸索着关掉夜灯,可还是那么吵,吵得他头都疼了。他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可还能听到声音!于是他用手捂住双耳,想拜托那个声音不要再吵了!
可还是吵。
王老六闭上眼睛,耳屏,指尖,脖子,手掌,甚至脊骨,胸膛,都在鼓动着,一扇一落。
你们也要离我而去吗?我的血肉,我的骨架。
直到我,直到我。
看见我的心。
“砰!”
王老六赶紧爬起来打开灯,只见猴子倒在地上捂着屁股惨叫。他睡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和毯子都掉在了地上,给他冷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要上床睡觉,结果脚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你没事吧。”王老六直起半个身子,用夜灯去照猴子。
猴子还是哎呀哎呀地叫着,王老六只好拿了灯下去,猴子像是摔到了尾巴根,扶都扶不起来。王老六想这怕是要去医院看看,但转头又看见睡在上面的沈休,万一他前脚带猴子出去,后脚沈休又摔下来了怎么办?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王老六叹了口气,三更半夜打电话给辅导员。等辅导员和一个保安来到宿舍带走猴子,王老六才又回到床上睡觉。
沈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又沉又香。王老六捏了捏他的脸肉,投降似的笑了一声,盖上被子。
他肯定也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猴子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
“不是,”王老六试图解释,“你一进门就睡椅子上了,我还帮你盖了被子,谁知道你半夜醒了,自己爬床上去。”
“不是这事儿!”猴子怒道,“为什么不是你送我去医院,让导儿守着一休!”
“这有什么区别吗?”沈休捂着脑袋说道,宿醉起来,头好痛,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区别就是!”猴子捂着脸,痛哭道:“我就不会在医院背一晚上的单词,然后被导儿发朋友圈了!”
“在哪?我看看!”王老六说着拿出手机。
“我也要看。”沈休把头凑到王老六手机上。
猴子悲嚎一声,在他俩的笑声中,飞身去抢手机,结果一不敌二,又被无情地嘲笑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