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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我看见一座坟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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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块墓碑,后背直发凉,他想到从湿地公园回来做过的梦。
难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大学里跟他几乎朝夕相处的花姝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鬼吗!
沈休看着墓碑上的字,按照刻上去的时间,花姝应该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只活了三年。
杂草里还有几截蜷曲的布条,像是被风化了的长幡,全都已经泛白,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沈休心里发凉,他想,这肯定是个同名同姓的小孩。沈休摸出手机,给花姝打了个电话,好在没有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手机还有信号。
“喂。”沈休有点紧张地开口,他察觉到嘴巴有点黏在一起,说话时很是僵硬。
“嗯。”花姝应了一声,他背景像是有些杂音,滋滋啦啦的。
沈休活动了下嘴部的肌肉,试图语气轻快一点,但他又站在一座坟前,轻快好像也不太好。
“花姝,我过年回老家了。”
“嗯,新年快乐。”
听到花姝的祝福,沈休觉得这时候跟他说这件事有点不吉利,年节的时候打给谁说‘我看到一座坟,上面的名字和你一样哎。’
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沈休看了一眼土坟,拿着手机沿路下山,他跟花姝说了新年快乐,又挑了几件家里发生的趣事讲给花姝听。
到了山脚,沈休回头望,那棵枯树只能看见一点点斜着的枝杈。至于那座坟,也只剩残缺的轮廓线,并没有梦中回头一望那样清晰。
沈休问了下自家二姐,还记不记得他去野山林那天大概是什么时候。
二姐说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清明。
沈休一下子了然了,那不是梦,他是真的去过那座坟。那个女人,也不是他梦见的,而是真实地递给他一碗吃的——社饭。
清明学校放假。
但清明沈休家里是不扫墓的,因为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对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婆婆也不是很上心,她一个人带几个孩子还要干活够累了。所以沈休才会放假就去挖些野菜带回家,既可以吃,他又觉得很好玩。
生病发烧后,沈休不太记得这段记忆了,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他忘却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山野里的白雾,死去的白鹤,褪色的长幡......以及社饭的味道。
农村里,除了外地嫁进来的女人,大多是以一个相同的姓氏为一处聚集地,因为祖上很多都是一家子亲兄弟。
‘花’这个姓氏在老家一带并不多,否则应该会有个‘花家村’‘花家坡’‘花家沟’什么的。至于‘花姝’这个名字,在这么个小地方同名的概率也不高。
沈休把疑问压在心底,一直到开学回到校园才迫不及待告诉花姝。
当然,在看见花姝的第一眼,沈休先看了下他有没有影子。
有的,有的。
沈休拍了拍胸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居然觉得花姝可能是只鬼。都是接受现代科学教育的大学生了,还没忘记小时候看的各种鬼片。
“我过年不是回老家了嘛。”沈休说道,“你记得沈家庄对面那边有一片野林子吗?”
花姝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说道:“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个野林子也不重要。”沈休继续说道,“野林子穿过去,有一片竹林,然后一直走......反正就是有座山。”
沈休描述不清那条路,总不能说从山腰摔下去然后走着走着就能找到吧,他挠了挠头,直接说道:“我看见一座坟,墓碑上写着‘花姝’。”
“可能是重名吧,这么跟你说好像有点不吉利。”沈休犹豫地说道:“但是我小时候遇见过那座坟,后来生了一场病记得不太清了。”
“那不是重名。”花姝说道:“那就是我的名字。”
“啊?”沈休震惊地往后退了半步,找了找花姝的影子,还好,还在。
“我有一个妹妹,她跟我是一样的名字。”花姝解释道:“你看见的是她的坟墓。”
“我跟妹妹是龙凤胎,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发育得就比她好。我抢夺了她的营养,她生下来又瘦又小,一直待在医院里。”
“后来还是没救活,过完三岁生日没多久就去世了。”花姝语气有些哀伤,“那个时候,小地方火葬并没有很严格,我妈也不想火化我妹妹,就选择了土葬。”
“我爸是数学老师,他给我起的名字原来是‘花数’,数学的数。”花姝语气停顿了下说道:“他给我妹妹取名也想叫‘花数’,我妈觉得分不清,叫‘花爱数’‘花有数’什么的也太难听,就取了近似音叫‘花姝’。”
“你爸......很喜欢数学。”沈休嘴角抽搐地总结道。
“是的。”花姝笑了笑,“我妹妹也很喜欢,听我爸说,她小的时候就很聪明。我还阿巴阿巴话都说不清,她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数□□算了。”
“也没有人教,才两岁的小孩子躺在医院里,听隔壁床来探病的阿姨说今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她自己就懂了。”
“我爸说她的数感特别好,陪她打针的时候就给她出一道数学题,她就乖乖坐着算。”花姝哽咽着说道:“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她,时不时就出题考她,后来连方程式都会解了。”
沈休轻轻拍了下花姝的肩膀,花姝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一点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叫我哥哥我都是听我妈说的。”
“没有她的照片吗?”沈休问道。
花姝摇摇头,“原来有本相册,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爸拉着我到处找,还打了我一顿。”
“以前,我挺讨厌这个妹妹的。”花姝叹了口气,“她聪明,懂事,像一个永远完美的幽灵。”
“九岁的时候我肺部真菌感染,进了ICU。我爸愁得不行,坐在我妹的坟前哭,让她保佑我。”
“结果我真的痊愈了。”
“我爸就让我改了名字,说一个人,活两份。”
沈休揽过花姝的肩头,花姝顺势靠在沈休肩膀上,“之后我爸带着我到处搬家,上学,放假的时候去补习,就不怎么回老家了。”
“不过家里摆了她的牌位,还有她以前用过的小夹子。”花姝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五角星的,听我妈说她自己舍不得戴,总是夹在我的脑袋上。”
“真可惜,要是她能活下来就好了。”
沈休揉了揉花姝的头发,安慰道:“以后我回老家,替你去看看她,给她烧好多纸钱,让她当个小富婆。”
“好。”花姝笑道:“有机会你带我去吧,我可能已经找不到她的位置了。”
“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你妈妈。”沈休感叹缘分的奇妙,“她还给我分了一碗社饭。”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青蒿的味道。”沈休说道:“还感觉跟下小雨似的,应该是脑子无意识地把这些记忆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了。”
“你第一次见我就是下雨天啊。”花姝说道:“学校的迎新大巴。”
“讲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沈休提高了声音问道:“那个时候我在给一个阿姨和她儿子讲解,你是不是就站在旁边听来着。”
“是啊。”花姝点点头,“后来我去吃了你推荐的老陈羊肉粉。”
沈休嘿嘿一笑,说道:“那家是挺好吃的。”
花姝抬头看了看沈休的侧脸,肉肉的,有点稚气,但立体的五官又减弱了这份稚气,看起来青涩、朝气,像迎风舒展的绿叶,健康又蓬勃。
花姝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沈休轻咳了两声,没有低头去看花姝的眼睛,但揽着花姝肩头的手也没有放下。
春天到了,花姝和沈休在校园里散步,路过学校侧边的围墙时,他拉着沈休钻进树丛里。铁栏边已经有抽绿的藤蔓了,等到盛夏,它们就会爬满铁栏,高高地趴在墙头张望。
“白天看不到蘑菇的,它要在晚上才来找食物。”花姝沿着侧墙的树丛走着,“不过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噶了。”
“就算没死你能认出来吗?大耗子都长得差不多。”沈休很难理解花姝对一只耗子这么的关注。
“能啊。”花姝说道:“它是白色的。”
“小白鼠?”沈休好奇问道。
“嗯。”花姝指了指前边一块地方,“医学院有位学姐在那边埋了好多实验鼠,不知道是不是跑出来一只。”
“那这里对蘑菇来说,还挺恐怖的哈。”沈休感觉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正躲在一处平菇下面。”花姝蹲下身,指着一处密集的小叶黄杨,“这里面有个被砍的树桩,你看见了吗?”
沈休也蹲下身,睁大眼睛往枝干里看,“我看见了,今年好像也长了几朵平菇。差不多有五六片?底下的太小看不见了。”
花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沈休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