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
-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在等
-
我是故雨,故乡的故,雨水的雨。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
那晚我发了一个高烧,迷迷糊糊中我睁开眼,一下就看到了他。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整个人愣住,随后丢给我一条毯子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日之后,我总是能梦到他。
开始,我一直在不停的追寻问着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每次到这种时候,梦总是会突然惊醒,然后只留下模糊的记忆。久而久之,我也识趣的不再去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听他讲述他的故事。
他告诉我,他是一位大将军,是那种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每次他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霍去病这位少年将军。
我问他,“你既然是大将军,那为什么要隐居在这个山林?大将军一般不都是有自己的宅院,然后后半生过得十分幸福的吗?”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又聊起了自己的过往,“我之前,遇到了一个姑娘,她长的很好看,但是世人好像只看到了她的外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心。”
她用手托着脸颊,呆呆的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开口道,“直到一次狩猎,我因一心追着一头鹿,就掉到了悬崖处,在我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她。”
“她是谁?”我有些好奇的坐到他身旁,“她叫什么?”
他的目光从我的身上久久没有挪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她啊……很重要,但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我觉得自讨没趣,于是就提前将这个梦境结束,回到了现实生活。
-
9月1日正式开学季。
京北的秋天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气。我不情不愿的和之前的好友小跑到学校门口,在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刚好走进教室。
刚进教室,班主任便在讲台上宣布了我们班要来转学生的消息。
我听其他同学说,这个转学生的家人之前是医生,后面因为20年的新冠离世后,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校长看这个他又勤奋刻苦,便将他招到了实验高中。
说实话,直到他走进教室的前一刻,我甚至多他没有太多的期待感,只是觉得他的家人真的很伟大,他也很厉害。
直到他踏入教室的后一刻,我刚好补完作业,正抬起准备看看他的样子。
可只是这一眼,我便彻底呆住。
他的样子渐渐和梦中的那个男人重合,他们两个甚至不能用相似来说,完全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他来了。
可这个想法一出,便被我打断。
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他只是我梦中的一个角色。
他只是假的。
“大家好。”他的目光似乎朝我这里看来,“是是裴闻,听闻的闻。”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视线偏不偏不倚的跟他对上。
裴闻长的真的和梦中的他很相似,唯一的那一点点不相似则是裴闻的泪痣在右边,而他的泪痣在左边。
“老师。”裴闻又猛地开口,“我……跟她坐一起。”他指了指我身旁的位置。
老师点点头,他也微微向老师低头,然后朝着我笑了笑。
“什么嘛……”我没忍住抱怨出声。
很快,他就在我旁边把东西收拾好。在他把桌面收拾干净后,又偷偷的贴近我,似乎对我很好奇,“你好,是是裴闻。”
我朝他轻轻地点点头,“故雨,故乡的故,雨水的雨。”
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笑意,“突然发现咱们两个还是挺有缘。”
我一瞬间没搞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微微皱起眉头,只当他是一个没话搭话的人。
他见我这个样子,似乎开始有些着急,便偷偷的给我写了张纸条,“你听过周杰伦的烟花易冷吗?”
我摇摇头。
裴闻有些急了,什么也没说的就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后又连接上无线耳机,把耳机的另一端递给我,开始播放起烟花易冷。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在等
——周杰伦《烟花易冷》
一曲结束,我仍然没有搞懂他想说什么。他也看出了我懵懵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回耳机,指尖不经意的擦过我的手背,我下意识地收回手,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触碰到我的手,但……算了,我也说不清。
“挺好听的”我干巴巴的回了一句,随后低着头整理书本,不再去看他。
他似乎有些失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坐在我的身旁。
放学铃响起时,我几乎是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这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急事,而是因为坐在裴闻身旁,我实在是坐立难安,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说上来的感觉。
“故雨,能等一下吗?”
我脚步一停,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过身。裴闻快步走到我的面前,额前细碎的黑发被风轻轻地吹动着。
“还有事吗?”我问。
他没有开口。
我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算太好跟他说了声再见后便离开。
到家后,我将自己锁在卧室里,愣愣的看着昨天还没有吃完的泡面。
“算了算了。”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大不了今天晚上做梦,再梦到他。”想到这里,我没忍住笑出声。
夜,很快降临。
凌晨12点,窗外的雨声渐渐响起。
我又挣到了那座古城中,青石板的路湿漉漉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等我。我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前走,雨水渐渐打湿了我的裙摆,意思一丝凉意渐渐渗入。
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他。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嗯。”我走到他的身旁,随着他的样子看向桥下,喝水因为雨水湍急,打着旋儿向前流去,又带走几片落叶。
“今天怎么在这?”我问。
“在等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微微抬头,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下,“我答应过要在这里等她。”
“要等多久?”
“记不清了。”他的声音似乎很疲惫,“日升月落,四季更迭,我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次月亮了。”
我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突然很想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可我没有,只是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陪着他看桥下的流水。
“她会来吗?”
他没出声。
“你不冷吗?”我又问。
他摇摇头,“习惯了。”
半晌,我们谁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青石板上,看着雨水打下枯叶,然后卷入河流。
“你等的那个人……”我实在忍不住打破沉默,“对你很重要吗?”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河流,良久才轻轻点头,“比性命还重要。”
一瞬间,我哑口无言。半晌反应过来后才开口,“能和我说说她吗?”我轻声问。
他微微侧头,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她啊……跟你长得很像。她很聪慧,我对她的感情算不上多清白……”
“后来呢?”
“后来,我因为战功显赫,于是被先帝赐婚。对象是她。”
“但在大婚的前三日,边境突发战事,我奉命出征,临走前将半枚玉佩交给她,约定凯旋之日便是完婚之时。”他的手指摩挲着腰间,但那里空无一物。
“那你们……”
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仗打赢了,但在我回来时,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抗旨逃婚,有人说她遭遇不测,还有人说她本就是仙子下凡,时限一到便回归天庭。”他的声音平静极了,“我不相信这些。我只知道,她答应过会等我回来。”
雨水似乎更急了些,打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她吗?”我又问。
他轻轻摇头:“找过,但毫无踪迹。后来我想,或许我不该去找,而是该等。等她愿意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所以你隐居在这雨锁城中?”
“是。”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你说,她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半晌,雨渐渐小了,天空开始放晴。
“雨停了。”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该回去了。”
梦醒了。
-
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我坐起身,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
“比性命还重要的人”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片刻后,我甩甩头。
这不过是一场梦。
洗漱时,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梦中他的话,“她啊……跟你长得很像。”挤牙膏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巧合。”我对自己说。
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座位,空的。
“看什么呢?”林薇凑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哦,你在等新同学吗?”
我收回视线,“没有,只是在发呆。”
林薇又凑近了,“听说裴闻之前一直在南方读书,成绩特别好,后面因为父母因公殉职才转来京北。他好像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也挺可怜的。”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早读铃声响起,裴闻才匆匆小跑到教室。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像是跑来的。当他在我身旁坐下时,我下意识的用书挡住脸,只留下一双眼睛时不时的偷偷的看他。
“早。”他声音不大。
“早。”我学着他的样子回应道。
第一节是历史老头的课,这是我们班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历史老师也欣然接受。
课上到一半,当他讲到古代战争史时,我偷偷注意到裴闻似乎听得格外专注。当历史老头提到某个著名战役的战略图时,我又偷偷瞥到裴闻在笔记本上刚刚画的一张地图。
我怔住了。
“好像……”
下课铃响时,我终于忍住问道,“你怎么会画这个?”
裴闻愣了一下,“不知道……就突然想到的。”
午休时,雨又下了起来。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发愁。
忘记带伞了。
“要一起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举着一把深蓝色的伞,静静地看着我。
“谢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到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不大,我们并肩走在雨中,肩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你喜欢下雨天吗?”裴闻突然问。
我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好奇。”他回答的很磕绊。
片刻后,我又开口问道,“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话音刚落,我便开始有点后悔。
算是什么?因为一场梦,因为两个长得相似的人,就开始怀疑平行时空的存在?故雨啊故雨,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裴闻的脚步微微一顿,伞面向我这边倾斜了些许,“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我含糊道。
我们走到食堂门口,他收起伞,转头看我,“算不上相信,但我觉得可能会有。”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了我半晌没说话。
从食堂出来后雨已经停了,裴闻因为有其他的事情,所以就提前离开学校。
一整个下午,我都是呆愣愣地看着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直到放学铃打响,我才终于缓过神来,看了看旁边的空位置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只是一场梦。
我不停的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