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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青州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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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南下之时,已快要九月。
风中已有些清冷萧瑟之意,一树绿叶半黄半翠,摇摇晃晃地预备着,待周身染成脆生生的金黄后,择个良辰吉日跃进四面八方的秋风里,最终跌落在地,化为来年的春泥。
可惜这场景,泓澈今年见不到了。
自她踏入盛京至今,不过六个月而已,还没见识过京城的四季。现下,泓澈已站在准备启程南下马车旁,在京城南门外等着莫逆之交相送。
影影绰绰地,泓澈看见了两个人影正朝着自己快步走来,泓澈也不自觉地向她们小跑过去,三人在半路抱作一团,默默无言。
“你怎么来了,”片晌,三人从凌乱的情绪中抽离,泓澈看着面前遮着帷帽的女子,她身上背了不小的包裹,轻声道,“青州险恶,你留在盛京,我还安心些。”
“那日之事,本就是我对不住你,再独留京城,我如何心安,”石雪摇头,紧握着泓澈的双手,“阿泓,对不起,你带我走吧。”
“与你无关,何必道歉。你失去了心上人,我还未曾宽慰你,”泓澈的眼眶霎时红润,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接过行囊,“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小姐,接连叨扰多日,方才还麻烦田叔快马送我过来,实在羞愧难当,”石雪转过身,拉着周若瑾的衣袖恳切道,“小姐的恩情,若今生还不完,我便来世再报。”
石雪把桌上摆的两个陶土小人放在包裹的最里面,紧紧地抱着,几乎最后一刻才冲出门外,在田叔横冲直撞的马车里强忍着眩晕,掀开车帘时正撞见从卫国公府而来,刚到南门的周若瑾。
“小雪姐姐哪里话,”周若瑾也跟着带了哭腔,“雁栖书林上下焕然一新,你夜夜陪着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泓澈和周若瑾二人都知道,石雪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之所以纠结这么久,一则,是她总觉无颜面对泓澈,二则,是她唯恐自己毫无用处,白白拖了泓澈的后腿。
“妹妹,你自己在京城,万事小心。”泓澈向周若瑾低声细语道,“曹衍的事情未了,徐夫人和曹绮梦要等尘埃落定后方可离京,这段时日,还要拜托你多多照应她们。”
“这个自然,姐姐放心便是,”周若瑾点头应道,“盛利牙行的人都被大理寺放了出来,徐夫人已派人将他们安置妥当,姐姐可带话给许介,叫他莫要担心。”
“那个女子,现在还好吧。”石雪小心翼翼地悄声问道。
“好着呢,”泓澈笑笑,“许介当晚便护送她离了京,现下两人应正在青州城内等着我们。”
八月十五,儿子妾室击杀老子的恐怖秘闻不胫而走,死的还是当朝刑部尚书,一时间人心惶惶,京城四方大门紧闭,城内关卡重重。
然而,在曹献东将此噩耗告知于宫里来通传的太监之前,络美就已飞速换下破烂的衣衫,草草盥洗过后,穿着一身简朴的衣裳从曹府后门溜进了许介的马车。
络美的身子跟着马车毫无章法地颠簸着,胸腔内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适才发生的那幕画面逮住空隙在她眼前闪过,遥远又不真实。
不过她知道,一切并非虚幻。
她的确杀了人。
络美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紧绷着的弦猛然断开。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浑身瘫软,只觉一阵心惊胆寒。
“出城了,姑娘可放心了。”
许介赶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把所有恐慌和混乱留在了身后的城门内。
泪水无声地滑落,络美捂着胸口,紧紧攥着手中的莲花银簪,纹样印在手掌上,几乎要刻进她的身体里。
“曹献东不愧是徐夫人的陪嫁,事情办得不错,”泓澈一挑眉,而后对周若瑾说,“只是那个曹倚东,倒是不折不扣的曹衍心腹。虽然那日借口把他支走,但他回去后便疑神疑鬼,搅得徐夫人和曹绮梦不得安宁,妹妹,你若得空,可帮她们想想法子。”
“青州之行凶险,京城的事情,姐姐不必再挂心,都交给我便是,”周若瑾拍了拍泓澈的手背,“信使已在青州等候,他自会与姐姐联络。”
“好,还好有你在我身后,”泓澈重重点头,握了握周若瑾的手腕,“天色不早,我们该启程了,凌霄还在车里等着。”
“姐姐,祝你平安。”
周若瑾的心里默默念着,目送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里,她还依依不舍地望着,迟迟不愿转身回城。
周若瑾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起点,往后,她又是孤身一人。
哀叹声随着周若瑾的转身戛然而止,抬眸一瞬,她忽而想起泓澈的话,盛京城里,还有曹绮梦陪着她。
周若瑾迈步向北回城,泓澈的马车则背对着她一路南行。不知绕过多少被泼了黄绿色涂料的山峰,跨过多少汩汩流淌渐渐冰凉的清透河水,终于穿过了冀州,向东边奔驰而去,不日便过了青州边界。
泓澈从马车上探出头去,见天光渐暗,便请车夫驾车去最近的驿馆歇一晚,待明日收拾停当再进城。
沿途落脚的官驿也住了几次,三人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院中的柳树随风飘荡着轻柔的柳枝,她们踩着一地落叶穿过前院,刚踏进门,便迎面碰上一个一脸警惕的驿卒,防备地上下打量着她们,“你们是谁。”
来往官驿的都是朝廷命官,驿卒们无一不恭敬有加,这般冷漠的还是第一次见。
石雪在路上便摘下了帷帽,和泓澈凌霄一起促膝谈心,现下已然畅快了不少,她见此情景,便迈了半步上前,瞪着那驿卒道:“这位是安阳郡主。”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驿卒看了眼泓澈手里的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揣起什么东西,恭敬施礼道,“招待郡主的客房已收拾好,天字第一号,郡主楼上请。”
驿卒的神色被泓澈尽收眼底,为了尽早赶到青州,中途她换了两次马,因而早到了一天。想来这驿卒没料到自己今日便到,不过,只是早一天而已,他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有劳。”
“郡主歇息罢,”驿卒推开雅间大门,将几人引至房中,恭敬道,“隔壁还有两间空房,可供二位姑娘住,都是干净的,晚间若要用热水,吩咐小的一声便是,小的在厨房准备好送上楼来。”
“等等,”泓澈在圆桌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驿卒,“多谢你,不知如何称呼。”
“不敢,”驿卒忙转过身来,“回郡主,叫小的小五便可。”
“小五,本郡主奉圣上之命协助青州刺史扫除疫病,不过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情,还需向你讨教一二。”泓澈说话间,石雪与凌霄二人已将背上的包裹搁下,慢慢地凑在了小五的身后,堵住了门口。
小五慌张行礼,“郡主言重了,小五定知无不言。”
“此官驿在冀州与青州的官道大路上,离青州城也不算远,看规模是个不小的驿馆,可为何只见你一人,”泓澈把凤凰剑拍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她进门时便发现,院外的马厩里,粮草都不甚新鲜了,院里的落叶四处堆砌,想来近期少有人路过此处,且人手不足,以致疏于打理,“整个驿馆里,只有我们这几个落脚的客人吗?”
小五的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咽了口唾沫,整理了思绪答道:“回郡主,青州城内生了瘟疫,这十几日来,住店的官员们少了许多,驿馆里的其他伙计们商量着,都回城照看家人去了,我孤身一人,遂留下来在此驻守,等着接待郡主,今日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客人来了。”
“所以,这偌大的驿馆里,只你一人?”泓澈瞟了他一眼,呷了口茶,“本郡主要来青州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罢,这里的驿卒们宁愿顶着擅自离岗、怠慢郡主的罪责,也要回城照顾家人,看来这瘟疫当真是凶猛啊。”
小五的眼珠子转了转,没答话。
“踏入青州边界后,我们路过了几处小村庄,向村民讨水喝的时候,顺嘴问了几句,他们也有亲戚邻居在青州城内讨生活,可怎么没听说这些人回乡躲避病灾呢。我看村民们的样子,像是压根儿不知晓城里的疫病,”泓澈手中的茶杯磕在了桌面上,她抬眼盯着小五冷冷道,“青州城门并未封锁,小五,你别告诉我那些人恰好都感染了瘟疫,因此才无法回乡躲灾。”
小五的眼神愈发惊慌,他哆嗦着抬头看过去,郡主的指尖正敲打着桌上的剑鞘,小五无法,咬着牙回道:“小的,实在不知。”
“小五,本郡主虽奉命协助青州刺史,但也不是事事都听他的,”泓澈见小五仍不松口,只得把话说得清楚些,“你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别人保不了你,我可以。”
小五的瞳孔颤了颤,他开始回忆从郡主走进驿馆那刻起自己的一言一行,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竟让她句句都说到了自己的痛处。
可说到底,对面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郡主,萍水相逢,他如何能轻信,“郡主,小的愚笨,听不懂您的提点。”
泓澈站起身,在空处踱了两步,又向小五走近了些,“你独自一人留守此处,见陌生人到访也丝毫没有寻棉布掩住口鼻的意识,难道就不怕我们自青州而来,将瘟疫传染于你?”
“是小的疏忽了,以后定严加防范。”
小五话音未落,泓澈便背过身去,抽出桌上的凤凰剑,旋即在回身的瞬间抬起腿,准确地踢在了小五的胸口上,他不由得向后连连退去,又见泓澈一挥手,反着光的剑尖在小五的眼前划过,他只觉左臂的袖口一松,一张帕子掉落在地。
刚刚站在小五身后的石雪和凌霄机灵地各自向旁边一迈,小五重重跌向紧闭的屋门,目光停滞在那块帕子上,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滑坐在门边。
驿馆一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厨房在一楼的柜台后,是整个房子的枢纽。
泓澈跟在小五身后,掀起帘子弯腰走了进去,灶台上摆着几样蔫巴的菜叶子,两套碗筷胡乱摆在水盆旁边,烧水的土炉子上坐着个成色崭新的罐子,从中涌出淡淡的药味,驱散了厨房本来的油腻。
除了小五的袖口处被泓澈瞧出了端倪,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药味儿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泓澈才敢猜测小五藏着病人。
泓澈瞥了眼药罐,四下扫了一圈,跟着小五的脚步,往厨房更深处走去。前面连着一个延伸出去的小屋,小屋的地上掩着个漏了条缝的机关入口。
小五回头向泓澈道:“郡主先遮住口鼻,我再领您下去。”
泓澈从怀里捏出一块绢布,折了一折系在脑后,方才掉在地上的手帕一直被小五攥在手里,他将它抖落开来,也围在了脸上,随后挽起袖子,撑起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下面其实是驿馆用以储藏食物的地方,两侧狭窄,堆着粮食,只供一人弓着腰经过,尽头处阴暗的角落里,小五收拾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空地,在上面铺了一层草席,一个人正蜷缩起身子倚靠在那里,听见有人来,虚弱地从臂膀里抬起头。
“芸娘,”小五三步并两步跑到那人身边,把她手边空空的药碗挪到一旁,跪在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芸娘费力地扯起嘴角,勉强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小五后面的泓澈身上,霎时变得惊惶,挣扎着把自己的脸藏在铺盖里,包着的头巾垂下来盖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疑惑又不安的双眼。
“不用怕,这是安阳郡主,”小五用力握了握芸娘的手,安抚她道,“她来青州就是为了治理瘟疫的,芸娘,你不会死了。”
泓澈忍着鼻头的酸楚,侧过身子给凌霄让路。凌霄也围了面罩,蹲在了小五的旁边,小五忙把芸娘的手腕翻了过来,让凌霄把脉。
凌霄静静地诊着,垂眸沉思片刻,抬起手想要拨开芸娘遮脸的被子,却不料芸娘猛地一颤,躲开了凌霄的手,把脸完全地缩进了被子里。
凌霄温柔细语道:“我是安阳郡主的随侍女使,也懂些医术,你放心,我会帮你治好的。”
见小五在旁肯定地点了点头,芸娘的目光在凌霄和泓澈之间来回跳转,眨着眼睛寻思了半晌,才下定决心在小五的辅助下支起身子坐高了些,脱掉了包在头上的纱巾,任由凌霄盯着她坦露在空气中的脸庞。
凌霄回头看了眼泓澈,方才光线昏暗,又被遮挡,她俩这才见到芸娘的整张面容。
细细密密的疹子——刚长出来的呈淡红色,久一些的变成了紫黑色——肆意地爬满了芸娘白净的脸孔,看得人触目惊心。
“如郡主和凌霄姑娘所见,芸娘感染了青州城的不明瘟疫,”驿馆的一楼摆有几张桌椅,泓澈捡了张干净的凳子坐下,小五在旁躬身禀道,“芸娘说,起初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抓了寻常药方来吃,高烧是退了,却总不见大好。没过几日,她们脸上都起了这般的红疹,身子也日渐虚弱,喘不上气,头也跟着疼。这病将人慢慢地吊着一口气,过十天半月再夺人性命,且传染得厉害。凡是和病人接触过的,无一例外都沾上了这疫病。”
泓澈想了想,眨着询问的眼睛向立在一旁的凌霄看过去,凌霄心领神会,道:“郡主,此病蚕食心肺,又发于脸颊,我看了厨房的药渣,有党参、黄芪、白术,倒也对症,只是芸娘身体里有炎症尚未除去,若不根治便易反复感染,最后致人病亡。”
喂给芸娘的药都是小五亲自去抓的,他听凌霄说得不错,知她的确通晓医术,心里仅剩的犹疑一扫而空,小五连忙转身向凌霄跪了下去,“求姑娘救救芸娘,小五愿为郡主赴汤蹈火。”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凌霄赶紧扶起了小五,“郡主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治好此病,我自当尽力。”
泓澈望向凌霄,轻声问道:“凌霄,你可有成算。”
“我记得,古方中记载,柳树皮可治炎症,我想,用柳树皮捣出汁水敷在脸上,或有成效。”
适才路过院里柳树时,凌霄便多看了几眼。为芸娘诊脉后,凌霄掀开隔着厨房的帘子迈进正厅时,一抬头,正看见对面的柳树,忽而福至心灵,几行药方浮现在她眼前,“汤药中加两味甘草和防风,再熏些桔梗试试。芸娘身子本不弱,也许明日便可好转。”
“好,凌霄,你带着小雪去照顾芸娘,一定防护好自己,我还有些话要问小五。”
凌霄闻言便去了,小五的内心百感交集,他自然希望凌霄医治好芸娘,也看出郡主并非泛泛之辈,可事关重大,他真的要和盘托出吗。
凌霄和石雪在小五身后来来去去,过了一会儿,药味儿从厨房中传来。
泓澈一直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瞧他,晚风凉飕飕地吹进厅里,一阵寒气拍进小五被冷汗打湿的后背,他被泓澈盯得心里发毛,身子也站得愈发僵硬。
“小五,芸娘是你什么人啊。”又不知过了多久,泓澈换了个坐姿,抬眼问道。
小五舔了舔嘴唇,嗫喏道,“回郡主,芸娘和我,是同个村子的老乡。”
“只是老乡?”泓澈挑眉,看小五面色犹豫,便道,“这样罢,明日我带芸娘进青州城养病,放心,有凌霄在,她一定会痊愈的,届时我再送她回来。”
“不,不行,”小五一听这话,顾不上什么礼节,提高了音量道,“不劳烦郡主了。”
泓澈步步紧逼,“我知道,你怕有辱芸娘的名节,在旁人面前,我会帮你们隐瞒的。”
“郡主……芸娘万不可回到青州。”
小五实在想不出更多搪塞的话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为保住自己和芸娘的性命,他只好一五一十地向泓澈道来。
“我与芸娘自幼相识,长大后一同去了青州,辗转几个营生后,芸娘去做了女使,我做了两年杂役。后来官驿招人,我便被选到此处,逢年过节才能同她见一面。这次瘟疫刚开始,我便得知了,可不是青州府传的信,是同在这里的驿卒收到了他妻子病危的消息,他的妻子也在官员府上做女使。我们几人自然十分恐慌,那个兄弟回去探望,却再也没有回来。青州府来人告诉我们,叫我们不要担心,但也绝不可以回城。好在没过几日,另一个兄弟的妻子绢娘来了信,她和芸娘在一处伺候,平日里便相互照应。绢娘在信里写,她们目前安然无恙,不过这病非常蹊跷,只在数个官员府里蔓延。刺史大人下令封了这些府邸,所以她们无法出城。而后疫情也确实并未扩散,一些寻常百姓家甚至都不知晓此事。”
泓澈皱起眉头,听小五接着讲下去。
“原本我们以为,这次疫病很快就会过去,但过了一阵子,我们几个人发现,过路的官员越来越少,青州城也再没传来消息。青州府只让我们坚守岗位,等着接待郡主,旁的一概不提。一个兄弟的妻子还有着身孕,他终于忍不住了,生出了要偷偷回城的心思。其实,我们几个都想亲眼看看家人,不过只我一人还未结亲。大家一商量,便留我独自在这,他们快去快回,答应帮我带话给芸娘。”
“七日前他们回城,一直没有消息传回。三天前,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到此处,小五不禁哽咽,“我一抬头,便看见了芸娘。”
“喝口水,坐下慢慢说罢。”
泓澈见状,终是不忍,站起身倒了杯茶水。
小五忙不迭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堪堪平复了情绪。
“芸娘说,上次传信后不久,她和绢娘不幸都感染了瘟疫。和府上其他染病的下人一样,她们被关在后院的小房子里,只第一天来了个郎中为她们把了脉开了药方,之后就再不见踪影。如凌霄姑娘所言,这些寻常药方并不太对症。一开始,绢娘还安慰芸娘,说她丈夫会来接她回家,届时带她一起走,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同房间住着的病人接二连三地咽气,却始终没有任何亲眷来接走那屋子里的人。一天夜里,二人趁着守卫换班的空当,偷偷溜了出去,绢娘病得重些,她希望芸娘能活着出去,遂使了一招声东击西,”小五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进手中的茶杯里,“芸娘逃了出来,可是绢娘,也许被府上的守卫打死了。”
“绢娘的丈夫不是回城了吗?”泓澈疑惑问道,“这里距青州城,不过一日的马程。”
“此事我也,百思不解,”小五的眼神愈发黯淡下去,“郡主,且看明日罢。”
泓澈侧过身看向小五,紧紧攥着手里的凤凰剑。
她当然听懂了小五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进城寻妻子的男人们,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芸娘和绢娘,在谁府上做事?”
“青州刺史,林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