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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我即是破解之法 ...

  •   不知在书房里坐了多久,严守渊堪堪缓过神来。

      自天祈夜传来噩耗,他便整日昏沉。即便他那时当机立断去了水云居,可回来后还是觉得如做梦一般,迟迟不肯接受儿子的死讯。

      那晚,他没有去九州楼,直到今天,他也没去过大理寺。

      严守渊在心底的角落里埋藏起一丝希望,只要他没有亲眼看见儿子的尸体,那么自己也许哪天便会梦醒,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幻境,严继良还好端端地喘着气,只是这几日在外惹了祸,此时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面前,求他去收拾残局。

      然而,今日大殿之上,他为自己留存的这点念想砰然破碎。

      数十年征战积攒下的丰功伟绩,在莫名的指控下,被比他权势更盛之人压制着,全都丧失了用武之地。

      他仿佛能听见背后大臣们默默议论,也能看穿李恒煜眼底的毫不在意。

      原来侯爷的生死,也不过就在一瞬。

      严守渊心里有武将的孤傲,却因着严继良的碌碌无能,和严家的世代传承,无法清高到底。否则,当年曹衍带着安娘子登门时,他就该大义灭亲。

      原本,女儿嫁给了原太子,严守渊以为严家前途一片光明。哪知世事难料,李恒煊在收复南梁时战死,而后先皇崩逝,严继英腹中胎儿尚未落地,成了新皇的眼中钉。

      直到后来,李承铠被送到太后膝下抚养,严家的处境依旧尴尬。

      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严守渊,期望能借他的破绽为皇帝分忧,偏又这时,严继良出了这档子事,严守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即便杀害太子女婿的南梁贼子正是曹衍的兄长曹生,可是逝者已去,儿子还要活。

      其实,严守渊也没有为此忏悔很久,莫说死去的女婿,便是活着的女儿,又怎可与活着的儿子相提并论。

      严守渊只悔恨自己没有对严继良严加管教,若早知今日,在那之后,他绝不会任由严继良在外放肆。

      养出了这样置家族荣耀于不顾的孽障,让严守渊全然不知该不该信任他,连与人争执都没有底气。

      模棱两可的人最易痛苦,严守渊跌落曾经寻得的平衡支点,一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要去找尹观言吗?请他无论如何查出真相,哪怕严继良果真意图不轨以致作茧自缚,哪怕赔上严家门楣,声名尽毁。

      要去找曹衍吗?彻底放下尊严,再去求他一次,求他放过严继良,也放过自己,放过严家。

      严守渊长舒一口气,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最终落到书房正厅的沙盘上。

      恍惚间,他看见那个与自己沾亲带故的小姑娘站在沙盘前向他狡黠一笑。

      “我即是破解之法。”

      可惜,北部已然离京,带着周同珺一起。

      严守渊错过了同泓澈结交的机会,而没有自己的帮助,她依然顺利脱困。

      严守渊将紫云殿的情形在脑海中细细回忆了一遍,也许,真如她所言,泓澈是唯一的办法。

      “来人。”严守渊略略提高声量,朝门外道。

      “老爷有何吩咐。”门口守着的下人连忙进来。

      严守渊瞟了他一眼,“把于管家叫来。”

      不多时,于管家便匆忙而至,掩上房门,回身毕恭毕敬道:“老爷,您找我。”

      严守渊起身,迈步到了沙盘旁边,“于万,良儿身边跟着的人,现在何处。”

      于万回道:“按照老爷的吩咐,小的把他们分别关押了起来。”

      “都盘问过了吗?”

      于万从怀里拿出一沓纸页,递给严守渊,“回老爷,这几日,小的带人将他们挨个儿审问了一遍,让他们把少爷前两个月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回想出来。这是记录的供词,请老爷过目。”

      严守渊皱着眉头翻看着几人的口供,试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于万疑问道:“他怎么几乎天天都去九州楼?见过好几次曹绪德?他何时与曹绪德这么熟了?”

      “回老爷,这些天,少爷一共和曹绪德见了三面。其中两次是单独见面,这些人在门外守着,说是听不见交谈的内容。小人问了少爷和曹绪德结识的缘由,不过几人都只知道,自前几年开始,二人因常在九州楼遇见,一来二去的,便熟络了起来,关系不错,总一起喝酒。其余的,一概不知。”

      于万看着严守渊的眼色,小心答道。

      严守渊又翻了几页,眉头拧得更深了些,“他大晚上还去了卫国公府?这是哪一天?”

      “回老爷,小的算了算,正是安阳郡主来府上拜访的那天晚上。”

      严守渊不解,两手撑着沙盘的边缘,搜寻着记忆喃喃道:“那天有什么特别的……”

      忽而,严守渊如同在滂沱大雨中见到了爆裂的雷电,一瞬间,四周亮如白昼,眼前的混沌消散,他豁然开朗。

      那天泓澈走后,严守渊琢磨过她说的话,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为北部和亲一事去面见圣上替她讲情,是桩不甚合算的生意,便就此作罢。

      用晚膳时,严守渊想起白日里的细枝末节,寻思严继良身为军器监监正,也许比自己见多识广,遂问他有没有见过一种特殊的箭头。

      “有多特殊?”严继良咽下一口菜,漫不经心问道。

      严守渊依照一闪而过的印象斟酌着描述道:“箭头的四角是弯着翘起来的,若磨得锋利,和平常军中所用的相比,威力怕是要增强不少。”

      严继良微微一愣,随后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低下头掩盖自己飞快转动的眼珠,若无其事道:“没见过。爹,你在哪里见到的这东西?”

      “我也觉得,这东西太狠毒,”严守渊没注意严继良神色的变化,搅动着汤匙,“那个安阳郡主,你还记得么。她今日来府上,脖子上戴着这枚箭头,和我说,她母亲李云潇,就是被这箭头害死的。”

      严继良左手握得更紧了些,四个指甲狠狠地抠着触及的皮肤,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起伏,“李云潇不是病逝?”

      “借口罢了,”严守渊喝了口汤,“前阵子突然冒出个郡主,朝廷议论纷纷,都认为李云潇当年死于难产,只不过那时不想透露孩子的存在,于是用疾病遮掩。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严继良抬眼看了看父亲,“郡主知道是谁放的箭吗?”

      “她没说,许是不知道。不然,直接找那人报仇去了,何必把凶器日日挂在身上。”严守渊撇撇嘴,而后看着严继良道,“不然,你问她把那个箭头借过来,画张草图献给圣上。这可是有益大齐军力的好事,圣上定会嘉奖你。”

      严继良擦了擦嘴,情绪平复了不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爹,这等细致的工艺,若要从头开始批量生产,必要寻一处离铁矿近的地方,架起工坊日夜无休。再者,不说此举劳民伤财,技艺精湛的铁匠更是难找,现下四海升平,圣上如何愿意拨出银两做这蠢事。”

      严继良话糙却有理,严守渊瞪了他一眼,又见他起身要走,“饭还没吃完,又去哪儿厮混?”

      “您老吃罢,免得一看到我这张脸,就想起家中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庸碌多年,还要费心帮我盘算立功的招数。”

      扔下这句无礼的告别,严继良转身便出了饭厅。

      严守渊对严继良早没了脾气,一时无言,只得由他去了。

      原来这天他匆匆离开,是去了卫国公府。

      难道,这枚箭头与周致远有关?

      严继良无意间得知这个秘密,便登门去提醒周致远,却不料对方起了杀心。

      严守渊摇摇头,严继良不会去提醒他。

      严继良从前在李云潇帐下,新帝登基后,收回了李云潇的兵权,改立周家军。严继良被排挤在外,不得已才去军器监任职。

      严守渊清楚儿子有多恨周致远,所以,他去人家府上威胁还差不多。

      说得通了。

      “于万,你接着审问良儿的那几个跟班,务必从他们嘴里撬出来良儿和曹绪德私下的渊源,我不信他们丝毫不知。”严守渊心里有了成算,信步走回书案前,把供词压在镇纸下,“立即备马,我要去趟水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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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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