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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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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让从门口地毯下拿出备用钥匙,推开房门立马就累瘫在沙发上。
坐了半天的车,全身上下像是被拆掉重装过一遍,又酸又痛还晕,一步也不想再动。
他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半晌,似乎是又想起什么,江让猛然睁开眼睛,抬起手去摸索从进门后就不清楚扔到哪儿的手机。
终于,在他一番“不懈努力”的胡乱摸索中,在五分钟后右手旁找到了手机。手机举在头顶。
屏幕上还显示在昨天和沈岁聿的聊天页面,江让抬眸瞥了眼,似乎是聊天内容很令人开心,他痴痴地盯着屏幕,轻笑了一声。
随后,江让勉强撑起已经累瘫的身体,盘腿坐直身子。
他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然后,噼里啪啦打字骚扰沈岁聿。
江让:我已经到你家了。
江让:聿聿,你什么时候才下班啊!我好想你的嘻~
*
一场长达六个小时会议刚刚结束,邻座的同事林嗪一脸苦相,他在沈岁聿身旁不停抱怨着今天组长不做人的行为。
“整整六个小时啊!!!”
其实沈岁聿大多数听着,不会回应,林嗪却满不在意乐在其中嘴里叨叨个不停。
林嗪生无可恋地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得手指发麻,幽幽道:“从早上开会到现在,这就是命苦打工人的下场吗?我说顾姐开这几个小时的会真的不累挺嘛!”
“这半天下来已耗尽了我的所有力气和手段了。本来期待好久,这周天跟我女朋友的爬山约会,我现在都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欲望和行动能力了……”
林嗪正处于沉浸式emo中,身后突然传来另个同事的声音,他笑着调侃问道:“是吗?公司楼下那条巷子里新开了家饭店,装修特雅致,主打本帮菜,味道超正宗。”
“有欲望一起去尝尝不?命苦的打工人。”
“必须去!”
林嗪猛地转过身,强压下眼底的涩意,扯出一抹略显酸涩的笑,“那必须去啊啊!犒劳下我这个每天加班命苦的打工人。”
“沈哥,你要一起去吃饭吗?”
林嗪扭头热情地向外号“职场卷王工作痴”发起吃饭邀请,下一秒,不出所料。他冷不丁的被对方给拒绝了。
林嗪感叹了一句,挥手跟沈岁聿说了一声再见后两人便下了楼。
午休时间,办公间工位上的人本来就是少之又少,他们俩人一走后,整个办公间里便只剩下沈岁聿一人。
周身异常的安静。
沈岁聿关上了电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随势拿过一旁的手机开了机,他习惯性的去看微信置顶联系人有没有发信息。
果不其然,江让那行显示一个小时前发来两条消息,他点开消息那行,打字回到。
沈岁聿:下午六点。
对面几乎秒回: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岁聿:上班。
江让:你们中午不休息吃饭的嘛?
江让发消息的时候觉得挺理所应当,义正言辞的,发送后再看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很别扭?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像在无理取闹。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沈岁聿会惯着他。
沈岁聿报备道:我从早上开始开会到现在,开会手机有强制性要求关机,所以我没看见你的消息。不是故意的。
江让盯着消息两秒钟后,不自觉扬起个得意的笑。他决定原谅沈岁岁聿了,于是沈岁聿收到了一条语音。
江让用着高兴时惯用的语调,尾音带着笑意上扬,声音软乎乎落在他耳边:“好吧,我在家里面等你着你回来。那你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不然胃又得疼了。”
“提前先跟你说一声,沈岁聿,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沈岁聿的前十八年并没有过过一个正经的生日,他并不在意,也没有人替他在意。
倒是后面遇到江让,他态度强硬坚持每年都要给沈岁聿过生日,在学校里也是,如今也是。
今年也不例外,江让本来在外地出差特意连夜赶了回来就为了给自己庆生。
江让是个向来藏不住情绪的人,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脸上、露在话语里,他从来学不会去刻意的遮掩。
就像现在,江让心情愉悦的时候,便会直接发一条语音过来,来表示他很高兴;江让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只丢来几句气愤愤的文字,字里行间都写着“我生气了”几个字。
江让打字又提醒一遍:[小聿同志,记得吃饭!]
沈岁聿盯着屏幕上的提醒,他自己都没发觉地轻笑了一声,打字回复道“好”。
随后对面果真没有再发过消息来。
指尖在语音条上悬了两秒,点下了收藏键。
屏幕上跳出“收藏成功”的小字时,沈岁聿又将手机贴在耳边,他又听了一遍语音里重复着话语,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
心跳徒然加速,像要跳出来了。
时间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林嗪便见到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一幕。
沈岁聿这位常年加班到最后的人、有着“工作痴”称号的卷王本王,今天一反常态准备到点下班了。
整理好最后的文件,收拾好东西。
沈岁聿站起身,下意识抓起桌角的手机想看消息,愣神间指尖一滑,手机“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刺耳的声音让耳膜嗡嗡作响。
沈岁聿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一道细密的裂缝蜿蜒开,他按了按电源键,机身毫无反应,手机彻底开不了机了。
突然之间,心里泛起股莫名异样,没来由地,胸口一阵阵发堵。
林嗪正还琢磨沈岁聿什么时候转性了,就见人已经走到自己桌前。
对方语气算不上热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林嗪,你手机能借我用用吗?”
他愣了愣,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嘴里已经先应了声“好”,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沈岁聿接过手机,打开通讯录熟络的输入一串手机号,一通接着一通电话,拨通后只有机械的女音重复着“对方手机已关机……”。
沈岁聿紧蹙眉头,那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心脏仿佛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似的,有些闷得喘不过气。
因为工作需要,平时江让手机并不会随意关机,今天却一反常态难免不让人多想。
不安感像潮水般漫过心头,将人淹没。
沈岁聿无数次在心中反复安慰着自己,没事的,马上回家见到江让就好了。
可身体却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得厉害。
沈岁聿没敢再过多停留,把手机还给林嗪匆忙道了声谢后,快步下楼,随手拦下辆出租车。
就连在报地址时,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惶恐不安。
“去哪里啊?”
“南城小区,师傅…麻烦你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中无意间瞥见后面的人,男人脸色阴沉晦暗,手中紧紧攥着部黑了屏的手机。
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因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修长的手指都泛着白。
半个小时的车程,竟感觉漫长如年。车辆疾驰而过,模糊了都市轮廓。
“到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被缩短到了二十分钟左右。
沈岁聿这一路上脑袋里都是空白的,车子快驶入小区,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才仿佛回过神来,车一路驶过,提心吊胆。
小区门外赫然停着几辆警车,蓝红警灯在暮色里无声闪烁,刺得人眼眶发疼。
那份刚被“自我欺骗式的安慰”压下去的不安感瞬间翻倍,像冰锥狠狠扎进心里。
“谢谢。”
沈岁聿付完钱匆忙道了句谢。
推开车门时,双腿突然发软,踉跄着差点摔倒。沈岁聿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住身形。
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
沈岁聿强迫着自己挺直脊背,强装镇定地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虚浮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沈岁聿刚走到自己所住的那栋楼房,便远远望见,三栋楼下人头攒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将空气搅得燥热又沉闷。快要将他吞没。
“唉!我刚刚看小区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救护车也刚走没多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啊?”不知事情原委的人踮着脚往警戒线里张望,语气里满是好奇。
旁边穿花衬衫的阿姨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警车都来了,还能啥事儿,死人了呗。”
“可不是嘛!”
另一位拎着菜篮的老人接话,语气中透露着惋惜,“那小伙子我认识多好一个人啊,有一次买的米沉,我一个老婆子也搬不动。还是他主动帮我搬上楼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我问他好像才二十四岁啊,正是好年纪,怎么说没就没了……”
二十四岁?
江让今年正好是二十四岁啊!
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清晰地传沈岁聿进了耳里,化成一道道刺入的尖刀,猝不及防的扎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沈岁聿居然觉得亲耳听到的话语是这样不真实。他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不安与恐惧感将全身包裹,仿佛要将他骨拆腹剥骨吃得个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谁?是谁?”
沈岁聿像疯了般猛地冲上前,神情慌张得近乎扭曲,一把攥住那女人的胳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男人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吓人,像是要滴出血来,声音嘶哑得破碎:“是哪户?死人的那户……是哪户人家?啊!”
“你说话啊!……我求你!”
“我求……求求你告诉我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哽咽到发不出声来,只剩下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女人被沈岁聿这副模样吓到了,伸手指了指五楼,小声哆嗦道:“五零三……那户人家死了人,小伙子你别这样激动嘛!!真是,吓死人了哦……”
“503?…503吗?”
沈岁聿重复着这个数字,那是他家。
“是啊!我就是楼上的,我看见了的,就是503那户人家,”
说出这话时,望着眼前人死际般的双眸,她有些迟疑道出后半句,“…死了人啊。”
下一秒,她便看见男人眼尾倏地泛红,没等任何预兆,豆大的泪珠就砸了下来。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打湿了前襟。
那些眼泪就好像永远也流不完一般。
女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过谁哭得这样过,每一滴泪都像是裹挟着隆重的悲痛,沉甸甸的,砸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说话了呀?别吓我啊,你怎么还哭了啊?”
女人慌张询问声忽远忽近地模糊响起,沈岁聿却已经听不清楚了。
眼前猛然蒙上一层水雾,模糊了远处警车的警灯,模糊了人群的轮廓。一闪一黑,他再已看不清。
“你没事吧孩子?”
“快叫救护车!!”
身旁的议论声、回应声都变得遥远而飘忽,中间像隔起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沉下去,黑暗从眼角蔓延开,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最后彻底吞噬了所有声响。
“喂120吗?对,就是这里,有人晕倒了,突然间的,可能是受到了刺激。”
沈岁聿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眼角还在无意识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