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长白》窝不想知道

17、无法推开的你 早餐过

　　早餐过后，程耀阳没有立刻回房。

　　民宿大堂一侧有个小小的茶室，临着窗，能望见庭院里覆雪的枯枝。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想借着这片刻的清静，驱散一些残留的头痛。

　　刘遇远远地坐在另一角，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他看得出来，程耀阳的状态并不好，脸色依旧苍白，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有些不稳。

　　他的心一直悬着。

　　没过多久，变故陡生。

　　程耀阳正低头看着窗外的雪景，颅内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旋转，茶杯“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袖。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桌面，想要稳住身体，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

　　“程耀阳！”

　　几乎是在茶杯落地的瞬间，刘遇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和距离，快步冲了过来。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程耀阳，掌心触碰到对方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而且还在微微发颤。

　　“你怎么样？”刘遇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慌乱。

　　程耀阳靠在他身上，眩晕感让他无法睁眼，只能勉强维持着清醒，低声道：“没事……老毛病，过会儿就好。”

　　他不想让刘遇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病情的严重性。

　　可刘遇怎么会信。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苍白的脸色，无力的身体，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痛苦，全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刺得他心疼。

　　“别说没事。”刘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半扶半抱着程耀阳，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回房间。”

　　周围的住客闻声看过来，投来好奇的目光。程耀阳不想被人围观，也确实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刘遇搀扶着，一步步往楼梯走去。

　　两人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

　　刘遇能清晰地感受到程耀阳身体的重量，感受到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感受到他压抑在喉咙里的痛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多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病，到底有多难受，到底还能撑多久。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只能默默地扶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对方摇摇欲坠的重量。

　　回到房间，刘遇小心翼翼地将程耀阳扶到床上躺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倒水。

　　“不用。”程耀阳拉住他的手腕，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你走吧。”

　　刘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程耀阳闭着眼睛，眉头微蹙，脸上满是疲惫和痛楚，却依旧在试图推开他。

　　“我自己可以。”程耀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今天的事，谢谢你。但以后，不用这样。”

　　他不想让刘遇介入自己的生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无尽的担忧和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推开，对彼此都好。

　　刘遇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被拉住的手腕。

　　他知道程耀阳是在赶他走，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知道他不想被人靠近。可他做不到。

　　看着眼前这个人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他做不到转身离开。

　　沉默了片刻，刘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走。”

　　“程耀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管，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我做不到看着你难受，却什么都不做。”

　　“你不用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病，不用告诉我你还能活多久，这些我都可以不问。”

　　“我只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你一把。哪怕只是倒杯水，哪怕只是扶你一把，哪怕只是在这里陪着你，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程耀阳的心上。

　　程耀阳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刘遇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满满的坚定和心疼。那目光太过灼热，让他无处遁形。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再次推开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颅内的疼痛还在继续，身体依旧虚弱，可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终究还是没能推开他。

　　刘遇见他不再说话，知道他默许了自己留下。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又找来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衣袖上的水渍。

　　动作轻柔，细致，带着无声的关怀。

　　程耀阳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无声地覆盖着长白山。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墙之内，一个默默承受着病痛，一个静静守护着深情。

　　这场始于长白山的相遇，终究还是在命运的推动下，走向了无法逆转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