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微服私访记》勤更的小梨

54、少女升仙（2） 彭家秘辛

　　有人反驳道：“此言差矣，万不可对这些江洋大盗姑息纵容。

　　所谓侠盗之名，可能只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

　　他们不过是江湖上的混混，又如何得知某家的钱是正当来路，某家的钱是不正当的来路？

　　难道他们的消息比朝廷的御史还灵通？

　　恐怕他们是见谁家有钱就抢谁家，根本就不管对方是不是好人。

　　难道这世上的有钱人都是坏人吗？就没有通过勤劳致富的？

　　而且，所谓的劫富济贫，也只是风闻而已，有谁能提供确切的证据？

　　再说，即便他们真的劫富济贫，自己分文不取，他们又怎么知道钱分给哪些百姓合适？

　　他们做事不过是兴之所至，难以明察秋毫。

　　有些人故意在他们面前装穷，他们可能也分辨不了，也会把钱胡乱给那些人。

　　而且，若是青州的贪官贪污，他们却把钱分给扬州的百姓，这也不合适吧？

　　便是穷人之间，也有差别。

　　有些人家里有病人，或者有很多孩子，需要多分一些；有些人只是暂时困顿，只需要几两银子做小生意即可。

　　但侠盗们一股脑地都平分了，也不合适。

　　如何赈灾，如何纠察贪官污吏，朝廷自有章法可循，岂能依赖这些江洋大盗？”

　　两种意见都有道理，很多大臣因此产生了争论。

　　卢修远听了一会，说道：“众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

　　申屠愿、林三金等人的名字，朕亦有所耳闻。

　　坊间传言他们是侠盗，真假未知，还有待查证。

　　即便他们真是侠盗，心中光明正大，他们也没有执法权，不能擅取别人家的财物，胡乱分给路人。

　　而且，有些贪官虽然贪污了一部分，但也有些财产是合法收入，不能混为一谈，全部拿走。

　　大理寺就按正常流程抓捕，如果抓不到，就去探查那几位大盗偷窃过的人家，看那些人家是否违法犯罪。

　　这也算是利用这些大盗，肃清吏治。

　　如果抓到了他们，直接审问，看他们罪行轻重，给予相应的处罚。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劫富济贫，而不是自己留下那些钱，并且也没有害死人，倒可以教育一番后，从轻处理。”

　　众臣皆称是。

　　卢修远宣布退堂。

　　半个月后，胶州地方官呈上奏折，说是已经去彭家核查，彭家小姐彭翠微升仙一事属实，有许多亲朋好友和下人目睹。

　　官员们分别走访这些目击者，得到的口供差不多。说是二月五号那天，是彭家一位长辈的寿辰，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过来。

　　寿宴刚开始，彭翠微小姐身边的丫环就来报，说自家小姐最近修道有成，感应到自己即将于今日的午时三刻飞升。

　　于是，众人都去彭翠微的房间外面观看。

　　当时房门大开，众人皆见彭翠微坐在蒲团上，垂眸看着地下，一言不发。

　　她身侧摆着几盆山茶花，不过都没开花。

　　其他人跟她闲聊，她只是眼睛微动，但并不答话。

　　有人问她是否一定会在午时三刻升仙，她很笃定地说是。

　　还有人问，怎么确定她到时候是真的升仙了，还是死了？她回答说，自己升仙时，会有异香满室，身侧的山茶花也会盛开。

　　很快到了午时三刻，她闭上眼睛，与世长辞。

　　同时，屋中飘出异香，许多人都闻到了；她身侧的山茶花竟然也同时开放。

　　许多人见此情景，都惊呆了，有些下人还开始跪拜。

　　彭家的长辈也说，彭翠微已经升仙，接下来这间屋子不许人进来，要收拾一番。

　　等彭翠微的神女庙建起来，大家可以去神女庙参拜。

　　这件事就这样传开了。

　　卢修远看了奏折，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下旨旌表彭家，依照前例加以赏赐。

　　几日后，大理寺卿带着一队捕快去公署办公，忽觉一阵风起，他头上的官帽竟被人抓去。

　　大理寺卿既惊且怒，抬头一看，见一二十多岁、身形瘦长、身穿绿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附近的房顶上，左手持剑，右手拿着大理寺卿的官帽，十分悠闲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抹讽刺的浅笑。

　　他这一笑，左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倒有几分可爱。

　　不过，大理寺卿却不觉得他可爱，而是怒道：“申屠愿！你这江洋大盗，本官正发下海捕文书，到处抓你，你不躲藏起来，反倒找上门来，好大的胆子！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捕快们一拥而上，申屠愿却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到了一个更高的房梁上。

　　有一部分捕快上不了那么高，只能在下面干瞪眼；也有些捕快轻功好，继续追赶申屠愿，却始终追赶不上。

　　明明看着他就在不远处，但一旦朝他靠近，他又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了过去，堪堪避开捕快们的刀剑。

　　大理寺卿一边叫身边的仆人去找更多捕快来，一边看着申屠愿的方向，大叫道：“申屠愿，你今日来此何为？若是来自首的，何必闪躲？

　　若是不想认罪，你又何必出现？

　　把本官的帽子还我！”

　　申屠愿一边施展轻功，躲避着官兵的追捕，一边用手指转着官帽，笑道：“你要这官帽干什么？

　　你身为刑名之官，却见事不明，该抓的人不抓，不该抓的人却枉费力气。

　　我看，你不如辞官归隐。这大理寺卿嘛，就让我来当。”

　　大理寺卿冷笑道：“什么是该抓的人？什么是不该抓的人？难道像你这种犯案几十起的江洋大盗，反倒是不该抓的人？”

　　“这是自然，我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好事，朝廷不嘉奖我也就罢了，反倒把我打成强盗一流，岂不冤枉？

　　那些世家大族，表面光鲜，暗地里也不知做了多少脏污事，连自家的女孩都能逼死，反倒说她升仙了，欺世盗名，岂非可笑？”

　　大理寺卿皱眉道：“你胡说什么？谁家逼死了女儿，反倒说她升仙了？”

　　“最近有人升仙的不就一家吗，大人难道没听说过？”

　　“大胆，彭家乃是士族，以仁义传家，岂容你污蔑？”

　　“哈哈哈……仁义传家，真是笑话。你且去问问彭家人，兰姬何在，看他们敢不敢回答。”

　　说着，申屠愿也没解释更多，直接离开了。

　　大理寺卿仰头看他，想看他逃往何处。

　　这时，半空中一个帽子掉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正是他的官帽，他赶紧戴好，然后询问手下：“你们知道申屠愿往何处去了吗？”

　　“初时见他往东南方去了，但他马上又折向东方，接着又折向东北方……

　　他变换方向的速度太快，小人们也不清楚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大理寺卿懊恼地叹了一声。

　　这时，京兆府巡逻的官兵们听见这里的动静，纷纷赶过来，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

　　大理寺卿道：“刚才倒需要人手，江洋大盗申屠愿当面挑衅本官，还拿走本官的帽子，可竟无一人能抓住他……这会他跑了，你们过来也没用了。”

　　为首的京兆府官兵说道：“大人，您这叫什么事啊？这么大一个人犯自己找上门来，您竟然抓不住他，到嘴的鸭子飞了，真是太可惜了……”

　　大理寺卿无奈扶额：“别骂了别骂了，本官是个废物行了吧？本官还有要事，要觐见陛下，你们先散了吧。”

　　大理寺卿进宫之后，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卢修远。

　　卢修远皱眉道：“难道彭家的少女升仙真有问题？”

　　大理寺卿道：“老臣也不能确定。也许，申屠愿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故意来挑衅臣，还放出假消息，想要迷惑下官。如果大理寺的精力都花在这个假消息上，他就能继续犯案而没人管了。”

　　卢修远沉思道：“有这个可能，但是申屠愿未必说谎，他也许真的知道什么内情。

　　他既然武艺高强，也许曾经想潜入彭家偷点东西，却无意中发现了彭家少女升仙的一些内幕。

　　所以，他特意来提醒你。

　　否则，他怎么能说出兰姬这么具体的名字呢？

　　也许这个兰姬是彭家的人，跟少女升仙一事有什么关系，并且申屠愿无意间看见过她。”

　　“可是，就算彭家的少女升仙一事是假的，被申屠愿知道了，他又为何要管这件闲事呢？

　　即便要管，他也可以写一封匿名信，托人投递到大理寺，没必要亲自前来。

　　他亲自来京城，风险太大了。

　　会不会是有人眼红彭家，所以找了申屠愿来诬告？”

　　“也许吧。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申屠愿比较正直，纯粹是路见不平，想为彭家那无辜少女伸冤。

　　你想，若是那彭翠微不是升仙了，如何能得知自己什么时候死？

　　恐怕是事先被逼迫服下了毒药，而毒药发作的时间是固定的，所以她才能预先说出自己的死亡时间。

　　若是这样，彭家就是在杀人。

　　也许，申屠愿发现了真相，但他觉得写匿名信，官府未必相信，所以他就本人冒险前来，故意留下一点模糊不清的线索。

　　这样，官府就很有可能追查此事，彭家姑娘的冤屈也就得以昭雪了。”

　　“陛下，真的有人会为了无关之人舍生忘死吗？即便有，也不会出自这些江洋大盗之中。”

　　“爱卿，你对这些江湖人士有偏见。草莽之中，亦不乏英雄豪杰。有些人虽身居高位，却居心叵测。”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彭家姑娘升仙，还有满屋异香、山茶开花的吉兆，这却难以作假。

　　所以，臣还是认为，申屠愿在说谎。

　　他也许看不惯这些世家大族，所以故意散布流言，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