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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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少侠，原来并非凡人？”欧阳少恭恍然。
“他……”夕照一手报琵琶，一手托着名为“云烬”的古琴，“现在是，我向天道换来他的转世轮回，却没想到天道算无遗漏，在这么多年后还是想将他毁去。”
“苏苏会死，是上天注定的？！”
“屠苏哥哥……”
“百里公子……”红玉看向屠苏，却发现他面上无一丝诧色，想来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你……想做什么？”屠苏看向夕照，“你另一半的灵魂在哪里？你想用牵魂之术，还是……用你的魂魄来填补缺失的那一部分？”
“你……怎会这样想？”夕照微微挑眉。
“若你现在身上所拥有的不是命魂和四魄，我也不会作此猜想。”
“……”看着屠苏，她忽然笑得开怀，那双如夜色般得墨瞳已经换了一个颜色，瞳孔一半如血色般红，另一半似灿烂的金，一点点地旋转，在她这诡异的瞳眸下，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我以为……如果转世成人，就可以摆脱这双眼睛，只可惜它如影随行，即使我现在的魂魄不再完整，它却还在……”
“你……”的确，当初有这双眼睛让她低落了许久。“不用将你的魂魄给我，我能在散魂之前见你一面就够了……”
“知晓你魂魄不全后，我已等今日许久，正好我身上还余一魂四魄……魂魄融合之后，虽不能成神，但……天道无法再算计你……”
“……算计又何妨？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这是我欠你的，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这几世虽然短暂，但遇到这么多人，我已经很满足了……”夕照忽然转开了话题，“仅有一半魂魄的我，如何能算一个人？血液不会流动，心脏不会跳动的我，如何算活着？有着这样双眼的我，如何不是异类？”夕照似是在问，却又没有让其他人回答。“我，早在九年前就死了，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只要你取回那一半魂魄，自然活着，除了乌蒙灵谷的一魄，其他的在哪里？”屠苏急问。
“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强撑着用所有的力量，让自己不入幽冥，却入轮回罢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活着对于我，早已失去了意义。”夕照看向少恭，“欧阳公子，知道为何我不唤你为太子长琴吗？”不待他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论你，还是百里屠苏，都不是太子长琴，死去的人终究已经死去，即使你魂魄入世轮回，你也不再是他，你只是太子长琴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就如同百里屠苏，不会再是墨云熙，而失去一半魂魄的我，早就失去重新作为凤黎朱的可能。”
“你就是父神所说的上古凤凰……凤黎朱？！”
“祝融吗？”夕照浅笑，“未曾想到他取走了‘云烬’和那棵染血的梧桐树……太子长琴乃凤来琴所化，凤来琴又是取自那棵染了我和熙的血的梧桐树，所以我们之间怎么说也有着些许亲缘之份，你才能奏响‘云烬’，故而我才……容忍你这么久。”
“……！”少恭这次真的震惊了。
夕照回头看向一直用哀绝的眼光看着她的屠苏，“我已经决定了……”
“你该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可是现在的你阻止不了，不是吗？”
“……”屠苏握紧拳头，对自己此时无能为力而无奈。
“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夕照欲言又止，只是她一刹那又下定了决心，“算了，告诉你也好。”
“就算是伏羲或是女娲，也不敢逆改天命，可是我记得，有那么一个机会……可以用神灵的魂魄和力量，换得一线转机……我不愿放过那一丝可能，反正我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想活下去了……”夕照缓缓地说着，脸色温婉平淡，波澜不惊，“所以，我等了那么多年，都在等一个机会……我或许是自私的吧，明知很多事注定会发生，明知很多人注定要死去，都没有想过去改变他们，我一直在等，原来是想去不周山见见故人，却因用仙气掩盖身上的亡者气息而被昆仑长老误以为是仙人的孩子，带回了昆仑……我不敢去见同在昆仑的你，我竟然开始害怕起来，害怕你认不出我，即使我明知道你不可能认得我，因为生生世世的那碗孟婆汤，我都看着你喝下，血涂之阵上，是我加了缺失记忆的咒……”
“……我不认得你，但我的魂魄还记得你……”屠苏看着她，知道这之后她会说什么。
夕照听到有些惊喜，但她继续说了下去，“没有想到，因为魂魄不全，本来不会有感情的我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人……明明一开始只是歉疚和执念，我竟然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次，如果我活着，他就会成为荒魂，消失在三界；如果要他活着，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消失……”
“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了上天的打算，因为我们是不该出现在世间的存在，上天未能在那个时候杀死我……可是它从来不会停止算计我……”
“我知道……它终是要我消失，彻彻底底地从三界中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连存在的痕迹都从世上消失……没有人会记得……就连记载都消失……它已经做好打算……”
“那时，我不禁觉得上天是如何的残忍，让我出现在世上，却束缚在天地一角，不得亲情……那一丝友情也只是短短不足百年，然后不是陨落，便是千万年的孤寂……终于，失去了活着的理由，只剩下还君一命的执念的我来到人界，去看这世间百态，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算好了，一点退路也没有留下……我想自私一回，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爱又是什么……没有记忆的我只记得所欠的命，再之后，一切的一切都记了起来，我开始去学怎样爱一个人……就算最后没有结果，就算他不会记得我……”
“什么是真正的残忍？就是无论你做了什么，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没有人记得你，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否定你的存在！”夕照淡淡的说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但是，现在我虽有遗憾，却不会后悔……”
屠苏睁大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为了她的告白，也为了她的消亡。
“不用为我遗憾，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好好地看下去……”夕照低头，放开了手中的古琴，轻轻拨动琵琶的弦，一首清澈的乐曲便流泻而出，她四周也再次出现了金红色的光点，这代表她正在运用灵力施法。
屠苏怀中的‘离朱剑’飘了出来，开始发出与夕照身上相同的光芒。
“剑……你将自己的魂魄铸为剑灵？！”屠苏认出了这把剑上的灵力与夕照同源，那么这世上的除了她的魂魄，还会有其他答案吗？
“本来只是想让它为你所用，护你安稳，但是没想到天道竟有此所为，现在这个样子……也正好。”夕照弹着琵琶，身后墨色长发猛地抽长，而且从头到尾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衣裳飞舞，而之前浮在她身边的缚魂链缠绕在两人不远处。
“……”屠苏知道此时不能阻止她，要不她必会受反噬而重伤，可是最佳的时机竟然被自己错过了，怎能不让自己怨恨自己呢。她是凤凰，是否有一丝可能她……
忽然，夕照身上的衣裳燃起了火焰，但夕照并不在意，她的胸前出现了与她原身相似的一束凤凰状的火焰，从心脏中射向了屠苏的眉心，屠苏连忙捂头强忍那份疼痛。
“苏苏——”
晴雪想上前去，却被红玉拉住了，“等一等，晴雪妹妹，恐怕此时是关键。”
“屠苏哥哥好像很疼……”襄玲担心地在原地转着圈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兰生抱头大叫。
夕照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即使凤黎朱长相十分艳丽，可是举手投足间只有端庄大气，毫无妖媚之意，更是引人注目。在她看到一团白色的光团从屠苏身体飞出后，她换了一支曲子，这首曲奏得温柔而包容，那光团在屠苏身边转了几圈，便瞬间投入了欧阳少恭体内。
“夫君！”巽芳连忙扶着因疼痛而弯下身的少恭。
“那是太子长琴的另一半魂魄，只要融合完，他就可以去转世了。”看着巽芳担忧的样子，她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遗憾，现在他们都懂情了，可是却将要永远的分离。
情难到老，果真是情难再续啊……
一曲奏毕，她伸手从散落的碎发上一抹，两根赤红色的羽毛随之出现，“此为吾之焰羽，汝等寿命已到尽头，携它到冥界，冥王必会允汝等下一世再续前缘。”那羽毛飞向两人，化为一道光芒射入两人体内。
“谢谢……”巽芳脸带笑容地感谢，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少恭身上。
“不用……”夕照看着屠苏，像是要将他深深刻入自己的记忆中，她伸手触碰到屠苏，可是她身上的火陡然转盛，将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襄玲吓了一跳，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屠苏抬起头，看着浑身被火焰包围的夕照，想要将她拉出来，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碰不到那火焰。
只听到她轻声地说着：“献上吾魂，扭转天命，以吾之魂，护汝永世安康。”
“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时，各位……珍重。”少女最终只余下一抹满足的笑容，金黄色的火焰燃烧得向盛放的花朵，最终她整个人和火焰都化作金红色的光点，散逸在空中，而她刚才所处的地方，落下了一颗脸盆大小的洁白的蛋。
屠苏正想拿起那颗蛋，却见眼前一花，蛋不见了。再看四周，一位青色衣裳的中年男子怀抱着那颗蛋站在他前方。
“你是……烛阴？”屠苏从长久的记忆中翻到了这个人的印象。
“许久不见，墨云熙。”叫烛阴的男子额首。
“你为何在此？”
“不久前感到汝和她的气息，出来一探，却没想到最后是缘悭一面。”
“那么，将它给我。”屠苏指着烛阴怀中的蛋。
“汝有何用，汝不会认为她还会诞生吧？汝想一想……她，真的能够涅槃吗？”
“她是凤凰啊！”屠苏按捺下心中的失落，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将自己的魂魄撕裂，没有意识的一半沉睡在剑中守护你，承载着记忆的另一半则在刚才逆天中消耗殆尽，没有了魂魄的她，又怎能涅槃，这蛋中的，还是她吗？”烛阴摇头叹息，“我不会将它交给你，天道降临，世上生灵皆会抹灭与她相关的记忆，你已是凡人，对抗不了天道，只会遗忘她的存在。如此，留在你身边又有何用？”
“我……绝不会忘记她！”屠苏咬牙否认。
“若……你真的记起来了，那么，来钟山找我吧。”烛阴抬腿往外走去，“这宫殿也将塌，你与你的同伴快点离开罢。”走到大殿口，他驻足侧头留下了一句话，“墨云熙……此生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期，望你……真的能够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