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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手执针   “让她 ...

  •   “让她施针?”老妇人再次尖叫,“她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

      斛关不再理会那家人的阻挠,他深邃的目光透过门帘,仿佛能看到里面连惜的身影,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直接对连惜说:“连惜,听着,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按我说的做。”

      连惜隔着门帘,听到斛关的话,手下意识地攥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怎么能行呢?”她虽天赋异禀,也刻苦学习,但独立面对如此凶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你可以的!”斛关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一路上,你的天赋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辨认药材从无错漏,理解脉象举一反三,施针手法也已稳健。你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而现在是两条性命在你手中!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就在这时,产房内传来妇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如同细丝,缠绕在每个人的心上,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与濒死的绝望。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连惜心中最后的犹豫。生命之重,重于一切虚名与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彷徨瞬间被坚定取代,清亮的声音传出:“关关,告诉我该怎么做!”

      “好!”斛关精神一振,语速平稳而清晰,“取毫针,先刺素髎、内关,浅刺,捻转提插,以醒神开窍!”连惜毫不迟疑,依言施针,手法精准。

      “很好!再取足三里、三阴交,用补法!”
      银针再次稳稳落下。

      “关元、气海,斜刺,得气即止!”连惜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但手下稳健,心神与斛关的指导完全同步。

      “现在,轻轻捻转至阴穴,小心力度……”

      “再加合谷、太冲……”

      斛关沉稳的声音如同灯塔,指引着连惜在危机的海洋中前行。他的每一句指导,连惜都完美地执行。渐渐地,产妇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有力了一些,那骇人的出血竟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与此同时,斛关迅速写下一张药方,交给那家的男子:“快去抓药煎煮!要快!”

      男子接过药方飞奔而去。

      时间在紧张的施救中流逝。当连惜落下最后一针,并按照指示行针后,床榻上的妇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痛楚却更有力度的喘息。

      “血……血止住了!真是神了!”稳婆惊喜地低呼。

      汤药煎好灌下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宅院中凝重的空气!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真是老天爷开眼!”稳婆激动地喊道。

      产房外,那家人瞬间喜极而泣,对着斛关千恩万谢,又对着产房方向作揖:“多谢圣医!多谢姑娘!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们硬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但态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几乎是半请半送地催促他们快走,生怕被人看见。

      走在回客栈的寂静街道上,斛关捏着那红封,只觉得烫手,闷闷道:“这…本不该收的。”说着便想转身回去婉拒。

      “呆子!”翩翩余怒未消,一把将红封从他手里夺过,“他们既要给,为何不收?难道我们白忙活一夜,还要受这憋屈气?他们既要守着那点虚名,这诊金就更该收!难不成真让他们觉得,我们这救命之恩,轻贱得连几两银子都不值?”她说着,眼圈还红着,捏着钱袋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然而,走到客栈门口,她脚步却又慢了下来。回头望了望那宅院的方向,终究是心软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进客栈,并未直接回房,而是找到掌柜,细细嘱咐了几句,又从那红封里取出一些碎银,让掌柜的帮忙买些上好的补血益气的药材和滋补品,悄悄给那户人家送去,顺便再包个小小的红封,算是贺那新生儿之喜。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客房,将剩下的钱往桌上一放,又让小二送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来。“忙了一夜,都累了,吃点东西。”她说着,自己先拿起筷子,却看着满桌菜肴,没什么胃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家人既感激又畏惧的眼神,以及连惜沉着施针的背影。

      斛关和连惜也默默坐下。斛关心思还在那诡异的毒素和今晚这复杂的人情世故上,对着食物也有些食不知味。连惜更是安静,虽然成功的救治带来了片刻的慰藉,但过程的艰难与那家人最后的反应,让她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与束缚。

      晨光彻底照亮了客栈,三人对着满桌佳肴,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隔壁桌食客的高谈阔论,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江东高州赫赫有名的富商闻家家主继位了!不是那天赋异禀的闻家小姐,是闻家的嫡长子闻霂继位了!”

      “这还有谁不知道,听说那闻家小姐气得不行,当天就要割袍断义,离家出走了。”

      “唉,要我是闻家小姐,我也生气,当初明明说好的谁先拿下白鹄医族的草药单子,谁就继任闻家家主。没想到,这闻家小子使阴招。”

      “这是兵不厌诈,要我说,一个女子何必争什么家主之位。”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若是往常,听到这等豪门秘辛,翩翩定要竖起耳朵,甚至可能凑上去插两句话。可此刻,她却异常沉默,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头盯着碗里一口未动的粥。那议论声刚起时,她便倏然起身,淡淡道:“累了,我先回房歇息。”竟是径直转身离开了,留下斛关与连惜面面相觑。

      斛关虽觉翩翩反应奇怪,但他心思单纯,只当她是昨夜累着了,加之心情不快,并未深想。倒是连惜,敏锐地察觉到了翩翩那一瞬间的僵硬与反常的沉默。她看着翩翩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轻声对斛关道:“翩翩怕是没什么胃口,我让小二晚些送些清淡的吃食去她房里吧。”

      翌日,天刚蒙蒙亮,高升客栈的掌柜便亲自来到翩翩房外,他没有直接叩门,而是先寻了店里一个负责洒扫、口不能言的哑女,比划着让她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掌柜压低声音,隔着门缝道:“小姐,江东来了信鸽,腿上竹管的标记,好似是……荆州荆家的。”

      房内,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翩翩瞬间清醒。她接过哑女递进来的小竹管,挥挥手让她们退下。关好房门,她熟练地取出里面的纸条,对照着心中熟记的暗语一一译出。内容与上次那只信鸽传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封口处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蜡滴。

      翩翩捏着纸条,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呆子……到底在做什么?同样的消息传两遍?这次,她没再兴起把鸽子烤了的念头,只是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竹管,仔细封好。

      她打开房门,掌柜还恭敬地候在不远处。“照原样绑回去,把鸽子放了。”翩翩吩咐道,语气平静。

      “是。”掌柜领命,正要转身去办。

      “等等,”翩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记住,我的行踪,一点也不许透露给江左。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

      掌柜躬身,郑重应道:“小姐放心,小的明白。”

      饱睡一觉后,前夜的疲惫与阴霾似乎被冲淡了些。三人在翩翩房中用过早饭,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药材消耗得差不多了,需得补充一些,路上若遇病患,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斛关清点着随身的药囊说道。

      连惜点头:“我随关关一起去,正好认认药材。”

      翩翩则另有安排:“你们去采买药材,我去寻个可靠的镖局。从回宁北上,到晋山之前,有一段路多瘴气,听说近来也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需得找熟门熟路的镖师带路护卫,方能稳妥。”

      分工既定,斛关与连惜便出了客栈,汇入回宁城熙攘的街市。空气中弥漫着药材、香料与江水的独特气息,各式各样的药材铺林立两旁。斛关如鱼得水,连惜则跟在他身边,仔细辨认、询价,她学习能力极强,不多时便能独立与药铺伙计交谈,挑选品相上乘的药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专注认真,一个沉静好学,倒真像是一对师徒。

      与此同时,翩翩则来到了回宁城西的镖行聚集之地。她并未过多比较,目光扫过几家气派的大镖局,最终落在了一家旗号鲜明、门庭若市的镖局门前,那鎏金牌匾上赫然是“荆氏安行镖局”几个大字。作为江左与闻家齐名的富商,荆家的镖局网络遍布南北,实力雄厚。

      翩翩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并未主动亮明任何身份,只如同寻常客人一般,径直走向柜台,说明了来意——欲雇请熟悉北上晋山路况的镖师护卫。

      柜后的管事见多识广,见这位姑娘虽衣着不算极度华丽,但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大气。他不敢怠慢,一面客气地请翩翩稍坐,一面暗中打量。忽然,他眼神微凝,注意到了翩翩发间那支样式别致、看似朴素却隐有流光的内敛银簪,以及她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算盘压裙。这两样物件,似乎与二公子荆师贤前些时日秘密传来的画像及描述中的特征极为吻合。

      管事心中一动,态度立刻从客气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他并未多问,只躬身道:“姑娘请放心,北上晋山的路线我们最是熟悉,定为您安排经验最老道、身手最好的镖师护卫周全。” 价格也报得极为公道。

      翩翩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了管事态度细微的变化以及那不经意的打量。她心知肚明,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那便有劳了。”

      事情谈得异常顺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切便已安排妥当。

      傍晚,三人在客栈重新汇合。斛关和连惜采购了满满几大包的药材,足够路上所用。翩翩也只简单告知已寻好镖局,明日出发,并未多言其中细节。

      “翩翩办事真是利落。”连惜由衷赞道。

      翩翩笑了笑,斛关高兴于前路有了保障。他看向连惜,温声道:“连惜,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我将新买的几味药材特性与你分说一番。”

      “好。”连惜轻声应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从翩翩平静的脸上掠过。她敏锐地感觉到,翩翩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一辆青篷马车,在一行五六名眼神锐利、身形矫健的镖师护卫下,悄然驶出了回宁城。这些镖师显然都是好手,而且对翩翩的态度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恭敬。

      马车轱辘压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内,斛关依旧与他的医书为伴,连惜则整理着笔记。翩翩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逐渐变得崎岖的景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算盘,眼神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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