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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双玉夺焚 唐惜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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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惜弱忽然伸出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那具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死死地、仿佛要将闻雯揉进骨血里一般紧拥着。
“翩翩,”她的声音贴着闻雯的耳畔,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濒死的哀求,“离开汉中吧。永远,永远地离开吧。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闻雯浑身僵硬。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唐惜弱散落的白衣,看见门外惨淡的天光,看见这深宅大院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正在吞噬眼前这个她拼了命想要救的朋友。
可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问出来她一辈子都无法安生。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唐惜弱,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颤抖的试探:
“是……晋王,对不对?”
怀中那具身体猛然一僵。
下一瞬,唐惜弱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闻雯的骨头勒碎。她猛地抬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决绝,死死擒住闻雯的视线。
“不要查!”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嘶哑,破碎,带着近乎疯狂的哀求,“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答”
闻雯的泪水夺眶而出。
唐惜弱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
闻雯猛地从唐惜弱怀中挣脱,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泪水尚未干涸,眼底却已燃起滔天怒火。
“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悔恨与愤怒,“在济仁堂怎么都查不到送药之人的踪迹时,我就该想到!在这汉京地界上,能够悄无声息运送那么多药材、还能调动人手沿途截杀——除了他晋王的军队,还有谁能做到?!”
她头上的宫灯发簪随着激烈的动作摇曳生姿,珠玉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衬得她此刻的神情愈发凛冽。
唐惜弱撑着门框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跌坐回去,只能伸手去抓闻雯的衣角:“翩翩!别——”
闻雯俯下身,双手捧住唐惜弱冰凉的脸,直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一字一顿:
“等我。”
那两个字,重若千钧。
“等我。”她重复道,拇指拭去唐惜弱脸上的泪痕,“我不走,我不会扔下你,更不能让你的死,成为他棋局里最得意的那一步。”
她松开手,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白衣如雪的唐惜弱在她身后伸出颤抖的手,却只抓住了满掌空气。
“翩翩——!”唐惜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闻雯没有回头。她踏出那道门槛,发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
看着闻雯决然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唐惜弱靠着门框,竟觉得此刻的太阳冰冷刺眼,毫无温度。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再无人影的院门,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
然后,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进房中。
屋内,浓烈的药酒味扑面而来,刺鼻、辛辣,几乎令人窒息——那是她亲手倾倒的赤血酒,此刻正浸透了她曾经细致入微呵护的、引以为傲的一切:满架的草药,南川带来的制药工具,手抄的医书药典,还有外祖在她临行前亲手题赠的《药王谷杂录》……
满地狼藉,满室酒香。
她赤足踩过湿透的地面,药酒沾染脚底,冰凉刺骨。她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火折子。
“外祖,”她轻声呢喃,像儿时在南川药庐里那样,“孙女不孝,但我真的不能再让他们再伤害任何我爱的人了。”
火折子吹开,微弱的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此刻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眸。
她松开手。
火光落下。
轰——
烈焰瞬间腾起,舔舐着浸透药酒的每一寸木头、每一页纸张、每一株草药。火光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曾经属于“连惜药师”的一切。
她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看着……
而此刻,闻雯正拼命地跑。
她一刻不敢耽误地冲出国公府,翻身上马,狠命抽鞭。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晨光,一路狂奔,惊散无数行人。
她要亲口问那个人。
她要亲眼看那个人的眼睛。
她要——要一个赦免。
马在晋王府门前骤停,闻雯跳下马,脚下一崴,剧痛从脚踝直窜上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里冲,全然不顾满府下人惊愕的目光。
她冲进正院,冲上台阶,一把推开半掩的房门——
虞守洲坐在案前。
他没有去上朝。他甚至像是在等她。案上的茶尚温,他抬眼看她,目光掠过她一瘸一拐的腿,落在她身后那几个面有愧色、没敢拦也不敢扶的女卫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起身,大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闻雯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手指收紧,死死地,像攥住最后一点真相的衣角。她仰头看着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只急促地喘息着:“殿下,殿下,我有话要说!”
虞守洲眼神示意,屏退众人。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不急,慢慢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对她,他似乎总有耗不尽的耐心。
可这份耐心,此刻却让闻雯心如刀绞。
她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千头万绪涌上喉间,那些质问、那些愤怒、那些真相——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哽咽的哀求:“殿下,求殿下放过郡主,放她一条生路……殿下!求你了!”
她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攥紧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权力啊,权力,如果我也有权力!
虞守洲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他没有抽回手臂,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凝视着。
良久,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闻雯,你知道的,本王从不做无谓之事。”
闻雯浑身一震,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僵在那里。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般,说出那句话。
“你不是都知道?”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那她一条生路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进宫,告发本王。告发我指使唐明鹤献药,告发我仿制丹药,告发我派人截杀送药之人。让王上知道,他的好儿子,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死的就是本王了。”
闻雯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一丝破绽、一丝别有用心的试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不可能的选择。
告发他,惜弱活,他死。
不告发,他活,惜弱死。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殿下……”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虞守洲却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那动作太轻,轻得像从未发生过。
“闻雯,”他唤她的名字,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唤,“你选。”
闻雯摇头,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我不想……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人受伤。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
虞守洲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哭,看着这个从来都明媚张扬、聪慧机敏的女子,此刻为他、为唐惜弱,碎成一地。
良久,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江左与汉中的边界,旌旗猎猎,两王对峙。虞守洲与汉江王并马而立,身后是各自的亲卫。
汉江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嘲讽与不屑:“晋王,你想娶一个江左的商女?一个抛头露面、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
虞守洲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
汉江王冷笑一声,俯身靠近,一字一句砸在他脸上:
“除非这天下,轮到你做主!”
……
回忆戛然而止。
虞守洲低头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闻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闻雯的话音刚落,便清晰地感受到屋外那悄然聚集的、越来越多的力量。脚步声极轻,却瞒不过她此刻紧绷的神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影卫,那些蓄势待发的杀意——只要她的选择不对,只要她胆敢应下那句“告发本王”,等待她的,绝不会是通往宫城的坦途,而是这座王府深处某间永不开启的密室。
她没有退路。
他也没有。
可这个认知,此刻反而让她无比清醒。
闻雯抬起头,死死盯着虞守洲。那张曾让她无数次心动、无数次想要靠近的脸,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用力推开他。
虞守洲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她趁势踉跄着后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倔强地仰着头。
她拔下发间那支宫灯银簪。
那是他亲手给她的,三根之一。她说要用它们换三个心愿,他笑着应允,说只要她开口,赴汤蹈火。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把鹄疆寨的大夫安全送到汉京,这三根银簪,便许我三个心愿。”
虞守洲瞳孔微缩,想要上前。
“别动!”她厉声喝止,银簪的尖端抵在自己脖颈处,刺破肌肤,渗出一缕血痕。
他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第一愿,”闻雯盯着他,眼眶通红,泪流满面,声音却稳得可怕,“殿下护惜弱周全,许她自由。”
虞守洲的喉结微微滚动。
“第二愿——”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殿下与惜弱,都是我的知己好友。无论选择谁、舍弃谁,我此生都不会安乐。既然如此……”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决绝的清明。
“就让我来承担一切。”
“第三愿——”她扬起手中的银簪,对准自己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脆弱的血肉扎去!
“以吾之死,换友安平!”
“闻雯——!”
虞守洲暴喝一声,身影如电般掠至,一手死死攥住她握着银簪的手腕,一手猛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银簪在距离脖颈毫厘之处停住,被他夺下,远远抛开,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她按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死死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就会化作一滩再也无法捧起的血水。
“如此,究竟要我怎么放得下你!”
闻雯失去所有力气,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