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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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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窈兮从兜里掏出一张印有MSF字样的证件卡:“我是驻坦桑尼亚无国界医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男人接过证件卡,仔细比对戴窈兮的脸和照片,眼里的警惕并没有轻易消除。
“创伤急诊项目组三期开始于2023年2月,我是2024年4月底加入的,我叫Luna。项目联络人是Tracy。”她拿出别在腰后的对讲,熟练地切换到频道。
“Base, this is Luna. Request medical support.” (基地,我是Luna,需要医疗援助。)
“Copy, Tracy. Report victim condition.”(收到,Tracy,请报告伤员情况。)在一阵沙沙作响的噪音后,对面传来冷静而清晰的回答。
“你可以亲自确认我的身份。”戴窈兮将对讲机扔给男人,快步走上前,掀开他胳膊上的纱布。
下面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红色的血不断渗出,沿着胳膊流下,中间是皮肉陷下去,出现一个黑紫色的小凹坑。
戴窈兮扫了一眼,很快做出了判断——这是枪伤。
伤口直径1厘米左右,周围出现淤青、皮肤破损,出血量中等。
多半是猎枪。
她拿起桌上的绷带,动作麻利地将伤口包扎系紧,用压力减轻出血量:“帮我找一下剪刀。”她冲江浩淼点了一下头。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江浩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赶忙把手里拎的饭盒放下,四处找剪刀。
“在椅子上。”
“噢,给。”
“从这里剪一下。”
依照戴窈兮的指示,江浩淼将纱布剪断,动作磕磕绊绊。
戴窈兮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你晕血?”
“……还好。”
“酒店餐厅里的生牛肉塔塔吃过吗?”她处理起伤口得心应手,甚至还能抽空和他聊个闲天,“是不是和这个长得很像。”
……
幸好没吃过,吃过了也要吐出来,吐不出来也要抠出来。
可怜的江浩淼即便是极力努力控制,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不该有的画面——厨师将还流着血水的肉切片摆盘,端上客人的餐桌。
“开个玩笑,看你吓得。”她在最顶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好了,你试试看抓握东西。”
男人尝试抓了一下对讲,手不受控地颤抖,无法将对讲拿起。
她又让他试着握拳、旋腕,再用手触过他的腕关节:“骨头没什么事,尺神经可能受损。总体没什么大问题,跟我们一起回大本营做进一步治疗吧。”
戴窈兮用笔做了个简易的夹板固定住他的手腕,防止进一步的损伤。
“江浩淼同志,照顾伤员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车上,戴窈兮郑重地下达任务。
“怎么照顾?我不会——”
后半程,江浩淼弓着背,双手托着男人的手,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生怕他的手有一点位移。
“我也没伤得那么重。”男人尴尬一笑,看看手上的蝴蝶结,又看看面前的江浩淼。
“他说什么?”江浩淼向戴窈兮求助。
“噢,他说,你很帅。”
“……”
我只是英语不好,又不是傻子。
江浩淼把头别到一旁。
“他怎么伤的?”过了一阵,江浩淼再次开口,还提前警告,“好好翻译。”
“和别人发生冲突,打架伤的。”男人说道。
戴窈兮看出他有意遮掩,没再追问。
“打架打这么猛,太野蛮了吧。”江浩淼嘀咕道。
“对啊,所以说非洲很危险,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差不多了你就赶紧回去。”戴窈兮见缝插针地劝说。
江浩淼没有回答。
一路上大小颠簸不断,江浩淼这个护花使者一直做到戴窈兮拉开后座的门,男人下车,他才重重出了一口气。
“有这么紧张吗?”
“你说呢,有生之年第一次牵这么久男人的手。”
戴窈兮笑了两声,向营地里的医生交代了一下男人的基本情况,就带着江浩淼参观起来:“来都来了,顺便玩玩吧。”
医院有什么好参观的?江浩淼心里觉得奇怪,但走进去以后,就更奇怪了。
地方不大,由四五个可移动的帐篷组成,和野奢酒店的不同,这些是在沙草上就地搭起来的,仅仅起到一个基本的防风挡雨的作用。来自世界各地、各色人种的人穿着穿着白大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
和他印象中的医院相去甚远。
“听说过无国界医生吗?”戴窈兮边走问道。
“听过,但是谈不上了解。”江浩淼如实回答。
“英文叫Doctors Without Borders,它是一个独立的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致力于为受冲突、疫病和灾难影响的人群提供紧急医疗援助,不受种族、宗教、政治等因素限制。你看到的就是坦桑尼亚北部大本营。”戴窈兮详细地介绍了起来,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比黑夜的星辰还要亮,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照亮这一小片落后的土地。
像一盏微弱却坚定的油灯。
“你是无国界医生?”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啊。”戴窈兮拿食指对着他,“我可不是那种十分崇高的人,千里迢迢来非洲就为了做慈善。做这些——只是顺手。”
“那你是来干嘛的?”
“你猜。”
路过的医生频频向戴窈兮点头示意。
他们似乎都认识她。
“到了。”戴窈兮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示意江浩淼进去。
“戴,医,生好……”
虽然这句中文说得很是蹩脚,但从一名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时,江浩淼还是感觉有些吃惊。
“你会说中文?”
“只会那么一两句。”戴窈兮笑着替他回答,随即来到那个男孩病床前,仔细检查着他吊起来的腿。
孩子看上去很开心,嘴里一直叽里呱啦说着话。
戴窈兮时不时笑着点头回应。
“阿里库贾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周应该就能下地了。多亏了你的手术,要不然他这条腿肯定会落下残疾。”一名同样来自中国的女医生正在巡视房间,她胸前别着的名牌上写着——XIN。
戴窈兮耸耸肩:“是他身体素质好。”
“戴医生,过分的谦虚是一种骄傲。”谢欣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神转到站在一旁的江浩淼身上,“这是新进的病人?我来看看,小帅哥,你哪里不舒服?”
江浩淼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我不是……”
“我带他过来参观的。”戴窈兮抢先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谢欣一句话说得九曲回肠,揶揄得很,“没想到戴医生挑人的水平比做手术更好!”
“不是——”
“不许谦虚!”没等戴窈兮说完,谢欣突然加大音量截住了她的话,又看了看江浩淼,沉思道,“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啊,小帅哥,我们见过吗?”
江浩淼往戴窈兮身后跨了一步,企图让她挡住自己。
“人家第一次来。”戴窈兮看了一眼身后过于庞大以至于什么也没有被挡住的江浩淼,推着谢欣往外走,“行了行了,你查完房了吗?后面病人等得都要着急了。”
“那边房间的病人还处在昏迷状态,不会等着急的。我再去和小帅哥聊两句呗,难得有新人来玩。”
“……”戴窈兮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
谢欣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俩留空间过二人世界,我忙去了。”
等戴窈兮送完谢欣,发现江浩淼已经不在原地。
她出门去找,看见江浩淼正在搬水,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眼尖的薅过来的。
江浩淼虽然语言不通,但人很热心,且力大无穷,一箱一箱的水摞起来往帐篷里搬,一个人顶三个人。由于活干得太好,又被人叫去搭帐篷、劈柴、抬担架,像个陀螺似的从一边转到另一边。
等到戴窈兮把病人都处理完了,江浩淼也还在忙。
她索性找了块石头坐着看,嘴里还叼根狗尾巴草,架着脚摇头晃脑。
一条胳膊箍上戴窈兮的脖子,她扭头去看,是谢欣。
“怎么哪哪都有你。”她故作嫌弃道。
谢欣倒也不介意她说什么,拍了拍石头上的灰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江浩淼。
“我真的见过他!好眼熟,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江浩淼,游泳国家队队员。”
“对对对!他今年不是参加了奥运会嘛!前不久我才看过,没拿到金牌特别可惜!”谢欣一拍大腿激动了起来。
戴窈兮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当着他的面提这个。他不希望别人认出他。”
“啊好。”谢欣立刻应下,降低了音量,“国家队队员你上哪认识的?给我也介绍一个呗!”
“你喜欢啊?”戴窈兮扭头看她。
“谁不喜欢啊!盘条靓顺的大帅哥!身材好、体力好、脑子还好,优秀得不要不要的。”
“那现在就可以介绍给你啊。”
“谁啊?帅不帅?有照片吗?”谢欣来了兴趣,立刻把脑袋凑过来。
戴窈兮把她的头掰正,对准江浩淼:“喏,就那一个,行不行?”
“他是你的,不跟你抢。”谢欣很有原则。
“不是我的。”戴窈兮笑着摇了摇头,“大胆抢。”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谢欣转过头来,神色认真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样的你都看不上?那你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江浩淼适时干完了活,戴窈兮挥挥手冲他示意,他一边擦汗,一边小跑着过来,汗渍衬得脖子发亮。
“戴窈兮,你讲真的假的?”谢欣问道,“你真不要,我可就下手了啊。”
戴窈兮冲她一笑:“嗯,你下手吧。”
说干咱就干,谢欣站起来准备等江浩淼过来的时候要电话。
江浩淼却只是在半米开外对她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就径直向戴窈兮走过去,拿走她嘴里的狗尾巴草:“怎么搞得跟土匪一样。”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劫!”戴窈兮很是配合。
“打劫什么?”
“嗯……”戴窈兮故作思考片刻,猛然握住了江浩淼的手,“劫财又劫色!”
什么情况?
谢欣傻眼了。
戴窈兮很自然地换成和江浩淼十指紧扣的姿势,还特地举起手在谢欣眼前晃了晃:“我忽然又改变主意了,你还是等到下次吧。”
“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再大显身手。我怕我会影响你发挥。”戴窈兮对谢欣说完,就牵着江浩淼往车子的方向走。
夕阳西下,帐篷纵横交错,两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谢欣的手机还停留在添加通讯人的界面,这什么?拿闺蜜当日本人整?
“这——你——”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浩淼才像是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两人的手。
“别装纯洁。”戴窈兮说道,顿了顿,又接着问,“什么感受?”
“什么什么感受?”江浩淼不解道。
“有生之年第一次牵那么久男人的手。”戴窈兮提醒道。
江浩淼默了半晌才开口:“生平第一次牵女生的手。”
“说谎精。”戴窈兮笑道。
“我说真的。”
“不可能!”戴窈兮的视线由上到下扫过他,最后停在向下的位置,“明明很会。”
“……我这个人比较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