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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房门微微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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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微微开着,通过缝隙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已经是中午,窗帘依旧没有拉开,链条碰撞床柱的声音随着被子下隆起那人的翻动而间歇响起,不轻不重。
叶环生蜷缩起身体,脚也往里勾了勾,冰凉的链条顺势卷进了被窝,套在脚踝上的圆环总膈着骨头,让他忍不住用另一只脚压着那环往下踢,时间一长,周边皮肤一直红肿着,涂了药还没愈合又被磨破,长期往复,即使沈铎臣在内圈绕了层软布也只是延缓伤口再次裂开的速度。
自那一天被沈铎臣锁进房间,时间在他这里就失去了意义,好几次醒来,时钟指在相近的数字上,好似过了一天又宛如只过了几十分钟。手机也被收了,除了学校的同事几乎不会有人联系他,反正看样子沈铎臣多半帮他提交了辞职申请,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床头柜放着餐盘,饭菜没了热气。
叶环生翻了个身面朝上,两眼睁着,就这么发呆似的盯着天花板。半晌,脚步声由远及近,刺眼的光芒在下一秒照亮了房间,叶环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隔了好一会儿,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隐约有一道阴影落在他脸上。
“吃饭。”
叶环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从被子中漏出的锁骨和肩膀看上去比之前清瘦许多,被太阳一照,有些凹陷的脸颊看上去也更明显了。床垫在动弹,衣服与被褥轻微摩擦发出声响,叶环生慢慢睁开眼睛,沈铎臣已经倾了过来,一只手悬在他脖颈旁,似乎是打算把他提溜起来。叶环生烦躁地往下一缩用力扯过被子,不料被沈铎臣一秒识破,被子根本拽不动,他松开手恶狠狠地瞪向沈铎臣,“滚远点。”
沈铎臣不为所动,掀开被子端过饭碗,菜粥还有点温度入口正好。前段时间叶环生脚踝总被磨得破皮发炎,导致人也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烧,虽然现在已经退了烧,饮食上还是保持清淡。
沈铎臣舀了一勺抵在叶环生嘴边,叶环生扭过头摆明了不吃,勺子也跟着换了个方向,三番五次,那股压在心底的邪火再也克制不住,他猛地甩手打掉勺子,连带着沈铎臣手心的碗也一并夺了过来往门外一掷。
做完这一切,一天没吃饭的叶环生气喘吁吁,但眼眸中的怒气却没有减少半分。
再关下去,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菜粥都洒在了床上,指间也黏糊糊的,叶环生却没有任何感觉,脸色白得吓人,眼前时不时蒙着一层黑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明明张开着但丝毫吸不进半点氧气。沈铎臣眉峰下压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扣住叶环生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强硬地捂住他剧烈喘气的嘴,在耳边不停重复,“用鼻子呼吸。”
叶环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鼻腔能吸入的氧气过于少量,他下意识地去掰捂在嘴上那只手,但力量悬殊根本挣脱不开,生理反应让他眼眶渐渐湿润,汗水顺着鬓角淌进掌心,与嘴唇接触的皮肤都微微发黏。
过了很久,失控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叶环生也不再剧烈挣扎,沈铎臣这才收回了手。宛如刚经历了一场追逐赛,叶环生整个人都虚脱了,记忆也像断了片,一瞬间回想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直到被人抱起走出房间,思绪才慢慢回笼。
叶环生平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沈铎臣大腿。桌上放着一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粥,袅袅白气散发着肉糜的香味。叶环生却感觉不到饿,就像是失去了正常的生理需求,被人硬灌进去的流食会本能地顺着食道流进胃袋,但大多时候他都不想张口吃东西。
起初几次,沈铎臣没了耐心都是强压着他把饭菜硬喂进去的,即便会被呛咳出来,但也有少部分能顺利地被吃进去,可也许是心理原因,那些食物没有被吸收,人越来越瘦。
再到后来,如果叶环生实在不配合,沈铎臣便会找来医生打营养液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久而久之,在一旁的沈铎臣也学会了。
叶环生望着连接手背的输液管,滴液的声音很微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清晰,就像是紧紧贴在耳边,嘀嗒嘀嗒,非常规律平稳。
阿姨打扫好从房间走了出来,沈铎臣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也让叶环生昏昏欲睡,沈铎臣瞥了眼点滴的速度,伸手调慢了些。
难得安静,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等沈铎臣拿棉球按在输液针上轻轻抽离,叶环生好像才回过神。他撑着坐垫坐了起来,冰凉的双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铁链缀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他转头向敞开的阳台看去,那块区域被阳光笼罩,他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窗外一片静寂,没有常人家楼下那种吵闹的说话声和幼童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只有层层叠叠的绿植和淡淡的草木味道。
沈铎臣也跟在身后,他倚着窗框视线一直牢牢落在叶环生身上。宽大的睡衣空落落的,让他看上去更瘦了,随着头颅低垂,后脖颈那两侧凹陷也深了不少。
叶环生这幅样子,像是斗志盎然的刺猬被拔掉了自卫的武器,颓然迷茫,慢慢失去生机。当年叶环生即便被关在地下室日夜折磨,也从未见他放弃过,可现在他却好像认命了似得,放弃让自己活下的希望。
“快了,还差最后一步。”沈铎臣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压着肩膀,口吻轻缓,莫名有股哄小孩的感觉,“等一切结束,你就回去好好读书做你想做的。嗯?”
叶环生毫无反应,既不挣扎也不回应。沈铎臣蹭了蹭他裸露的后脖颈,手指钻进他衣摆似有似无地抚摸,在放任下那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叶环生被压在栏杆上,微凉的金属触及皮肤的瞬间让他本能地一抖,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弓了起来。沈铎臣扳过他的脸,眼底的情|欲不加掩饰地闯进叶环生的视线,一改常态,这一次的亲吻很轻柔,就像是怕弄痛他一样,一点点地描绘着轮廓,舌尖试探似得舔舐着撬开他牙关,在发现叶环生没有抵抗的瞬间,唇齿的交融变得更加缠绵深刻,沈铎臣放肆地在他身体上摩挲,上衣松垮地挂在腰间欲掉未掉,长裤也被褪了下去,膝盖挤进两|腿之间,侵略意味几乎是不言而喻。叶环生伸出舌尖轻轻地主动地触碰了一下沈铎臣,下一秒所有的气息被吞噬殆尽,那吻快要把他吃掉了,腿骨软得站不住,沈铎臣一手托住他腰,一手勾起裤角往里探去。
叶环生下意识地抓住沈铎臣的衣领想把他往外推,唇齿刚刚分离又被凶狠地咬住,难耐的呻吟被咽了回去尽数堵在喉咙,难以描述的酸涩让他眼眶逐渐凝聚起水汽。
沈铎臣动作越来越快,在释放的那瞬间,悬在眼尾的泪水悄然滑落。叶环生指骨用力得发白,额头抵在沈铎臣前胸,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那双润湿的眼睛半睁着,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同,没有半点被情欲熏染的迹象,清明得骇人。
刚才的温情耗尽了沈铎臣所有的耐心,他把叶环生整个抱起来就往房间疾步走去。叶环生微微喘着气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那瞬间沈铎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小爪子似的玩意儿钩弄,又麻又痒,让他忍不住又抱紧了些。
——
几个男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神色各异,沈彦文不动声色地坐在中间。
前几天的警情通报,桓木董事全都落马,根据参与事件的时间长短和深入情况,罪行判定不一,目前这几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
董事会没了,沈铎臣也不再掺和桓木事务,草草提拔几个能干的经理分别暂管公司要紧事宜。
失去桓木是预料之中,但随之发酵的东西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沈铎臣步步为营,一点点瓦解摧毁他的产业,而现在,这把火快要烧到他真正的地基了。
“沈总,桓木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兄弟们说啊。”
“是啊,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只要你开口我们肯定义不容辞。”
“我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这样真是太见外了。”
围坐在两侧的男人们纷纷出声附和,真的像推心置腹的朋友一般,如果忽略他们欲言又止的神色的话。
沈彦文泰然自若地拄着拐杖一言不发,等这群人全都表了态才缓缓说道,“事发突然。不过各位不用着急,明天会有一笔钱汇到你们的账户,金额虽然不多但也代表了我的歉意,毕竟这事牵连到了大家,给各位赔个不是。正式款项不会让你们等很久的,请各位放心。”
“哎呀,这,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
“谁都会碰到点事,这钱晚点到账就晚点到呗。”
虽然嘴上推脱着,但神色却是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都是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条,带着什么样的心思聚在这里,根本不用明说,虽没有直接点破那层窗户纸,但话里话外稍稍一琢磨就能明白。没人愿意撕破脸皮,却又想要一个说法。
要稳住他们不是难事,但现在他更忧心的是那笔承诺的资金。
这一次,警方的行动太过于敏捷迅速,不知道他们是顺着哪根线索竟然已经摸到了与赌场相连的一个账户了,那是他们最先也是用得最久的海外账户。赌场用它走过很多钱,很稳定而且极为隐蔽,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暴露的。
虽然警方还没有动作,但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举妄动,万一正中他们下怀。可另一方面,大量资金正卡在这个账户的“中间商”,原本这一批款项是要进桓木这个净水池的,而现在上家被端了,导致资金滞留迟迟没有动作,上不上,下不下。
这个情况绝非小事,既然警方能抓住这条线也能继续顺藤摸瓜抓住衍生出来的别的线索,更别提沈铎臣还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就怕要不了多久赌场背后的东西就会失去掩盖全暴露出来。这要是被一锅端了,别说钱了,他能不能安稳从中脱身都很难说。
但要他眼睁睁地把半辈子的成果“拱手让人”,是绝不可能的。
北市涉黑的家族没几个,混得有声有色的更是屈指可数。贺家他没办法,但是杨家......
杨家的现任当家有些不同,他对找来的委托不挑剔,但却非常看中你能给他什么报酬,即便是价值千金的玩意儿在他眼里可能都是破铜烂铁,一旦是他没有兴趣的报酬,即便这委托多么简单出价多么高,他都不接。据他所知,这位当家对某样东西情有独钟,已经收集很多年了,还特地在地下室凿了一片空地专门展示摆放,那玩意儿不算难搞,但要颜色特别又干净的,倒也得花点功夫,好在他早年前和杨家打交道的时候,特意留意过一阵子,也算是给自己提前牵了线,以防之后有需要对方的时候可以节省时间。
思及于此,沈彦文立马找人着手去办。
这件事拖不得,必须赶在沈铎臣再次出手前斩尽杀绝,就像沈铎臣说的,这件事他以前做过,也无所谓在这岁数再做一次。
——
何英如出完现场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便停了下来。张局背着双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外头,那扇窗户对着分局大门,每个进出的人和车辆都被它收入眼底。
走廊上有脚步声,何英如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沙发前的矮桌上放着两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手册和一张纸。
张佑盛听见关门声转过身看着何英如,那双眼睛里含了太多情绪,但随着他闭上再睁开,一切又荡然无存。他向何英如走去,自顾坐上沙发,随即拍了拍身旁的坐垫示意他也坐下来。
“这是你爸当年一直放在身上的手册。”张佑盛拿起那本破旧的本子塞进何英如手里,没有冗长的铺垫,话语简单直白。
何英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这本手册不仅仅是他爸的遗物,更是游江一一直想要找的东西,甚至为了不想让这东西被人发现他家都被大火烧了,而现在它居然一直被张佑盛保留着。
“它怎么会......”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年出行动前,你爸私底下把它交给了我。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把记录工作内容的手册放在我这里,但老何当时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下意识就收了起来替他保管。”张佑盛苦笑道,“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我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本想找个机会还给你们,但听说你们家在短短一年内接连发生了变故,我才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张佑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了出来,桌上另一样东西也被他拿了过来,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眉眼下意识地拧着,“这张纸,是行动前市局特批的全新的防弹衣的签收单,数量比突击队的人数多了一件,而那一件被老何穿上了。你知道,当年老何是现场指挥员,跟随掩护部队协助突击队顺利突破,可他在看见那批防弹衣后,他只说了一句,为了精准了解情况,他会跟着突击队一起行动,确保现场不出差错。”
“很多事情只是猜测,只是怀疑,拿不出能够钉死他的证据。但你既然要出手,应该掌握到了什么吧。”张佑盛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纸上左上角的红章和右下角的签名让他觉得很讽刺,脑海中回想过无数次又被压回深处的事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那天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纸包不住火,游江一或许是有在暗中操控了那起案件,但后来发现异样的我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收集证据向上级反映,万一游江一察觉到危险先把我的事情捅出去当个烟雾弹,我没有办法接受因为我的一时鬼迷心窍让她们抬不起头再回到兜里没几个钱的日子。但战战兢兢过了那么多年,有些错总归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的。我是这样,游江一也该如此。”
压在心底的石头随着这些话慢慢被凿碎了,连带着沉重的肩膀好像也轻松了不少,他把纸放回了桌,站起身左右轻轻扭动着脖子,笑道,“过几天,我准备把李慧送出国去陪女儿。不管结果如何,还是别让她们看见糟心的画面了。”
张佑盛离开后,何英如才慢慢翻开手册。
里面大多是关于各起案件的侦查思路,字有些紧凑但不潦草,许多地方都画有箭头和横线。翻到最后近十页,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是对俱乐部案子调查的内容。
根据他爸当年了解到的,宋桐西很孤僻,几乎没有朋友,也很少和别人往来,算得上是大学里独来独往那一挂的学生;三位受害者风评褒贬不一,老师和学生说得相差很大,同专业或是周围几间宿舍的学生,都反馈这几人两面三刀,在老师面前很会伪装,但背地里非常跋扈,还一天到晚问那些不怎么合群的同学要钱花,他们平日里都会刻意避开他们;案子中唯一的大人是新进学校没多久的体育老师,接手这个网球社团也没多久。
其间几页,大多是围绕他们的进一步调查,大部分与卷宗中记载的内容相重合。
然而,翻到最后两页,内容陡然变得非常杂乱。
当年带队老师被列为嫌疑人,但后来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与毒|品有关所以无法逮捕,可社会舆论发酵得很快,一面倒地指责案件有内幕,甚至还闹到了学校。那位老师被放了出来后,家门口每天都有人来闹事,生活早就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最终答应和他爸联手,深入贩|毒团伙与他们进行交易。这在当时不仅不是上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孤注一掷的下下策,这起案子无论是上头还是社会都给了太多的压力和极为苛刻的结案时限。
从带队老师频繁回到俱乐部,到偶尔向他们掌握到的关键人物炫耀自己能轻易从案子中脱身是因为背后有人,再到抱怨原先的上家被吓跑了不敢供货让他现在都碰不到好东西......
这些伎俩,漏洞很多不能细究,但他们那时候也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试一试。结果很顺利,甚至可以说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其中有很多无法解释的通的情况,但外界的压力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定下心判断。
又翻过一页,手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游桐西。
与宋桐西画上了横线,中间有一个问号,而这个问号却没了下文。
就像是,一切还在调查中,而这个结果没有来得及写进手册。
张佑盛说,市局特地下批了十几件防弹衣,而他爸却把多出来的那一件穿在身上和突击队一起行动。
王文说,老何在行动前神情举止很异常,频繁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或许,他爸是在等能够证明游桐西和游江一关系的线索,而这个线索会推翻整个行动部署。这也就是为什么本不算突击队成员的老何却在最后和他们一起行动,他怕这场行动有不可控的变数、无法预见的危险。
而最终,和他猜想的一样,在他们全队冲进烂尾楼后的几秒钟,爆炸了。
何英如卸了力地向后仰去,后脑抵着靠背,那本被虚握着的手册一点点滑落到沙发上。
其实,这些年的调查他已经把当年案件的情况推测了个七七八八出来,但没想到中间居然还有这一茬。尤靖禹曾说过,接他盘那人认为自己马上就能做成一笔大生意,而现在看来这笔大生意或许就是他爸和带队老师促成的。
因为当年行动失败,本想证明自己清白的老师却和毒|贩、警察一起死在了那场爆炸中,也许是因为歉意又或许是为了隐瞒,新闻报道中没有再提及过那位老师,好的坏的,都没有,就像是突然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何英如叹了口气,合上了手册,一并拿起那张放在桌上的签收单走向办公桌,拉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把它们放了进去。
当年的内幕再如何追究也无法得到准确、清晰的信息,只不过偶尔得知其中还有另外隐情总让人忍不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