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125、Chapter125她死 面前的这个

　　往事重回大脑。几年前，黎参商被审判司抓获后，迟迟没有消息。后来，谢如念通过祁途才知晓了这件事的后续，黎参商因私自贩卖碎古银油被处死，其他参与人员视具体情况酌情处理。

　　白玉京彻底控制了那块黑洞。由实验室研究黑洞，委派公司进行外部碎古银油采集。

　　谢如念坐稳幻都主人的位置后，曾私下派人寻找凯恩等人的情况，却怎么也没找到，她不得已放弃，转而寻找黎参商的弟弟。

　　可惜后二十区鱼龙混杂，她的身份背景扑朔迷离，谢如念调动打量人手，在可行范围内寻找她弟弟，依旧无所获。这很奇怪，凭借幻都主人的调查手段，查出点蛛丝马迹应该不难，除非有五城家族干预。

　　她一边暗中调查此事，一边派祁途研究黑洞，本该一切顺利，谁想曲殃逃了。

　　谢如念收回思绪，快步走近黑洞附近，原本的地下城区域被封禁。她刷脸通过门禁，一条幽深的通道忽然亮堂，白光晕染着冷意，直逼向她。

　　一身黑色风衣闯过整条通道，进了电梯，摁下按钮，她一手摸着腿边的M1911，一手指挥跟来的人：“分散包围周围，调取监控实时观察，有任何异变或可疑人员及时告诉我，两两行动，行动之前记得打抵抗针。”

　　白玉京所制的抵抗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他人幻术。

　　“楼主，您那边需要几人？”为首的人询问谢如念，他们已经到了外围，正准备调取监控。

　　谢如念看着电梯慢慢下降，外侧的光景通过透明玻璃闯入她的视野，她瞧见某几个熟悉的身影，声音立刻低沉，流露着不爽：“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守好外面，他们在里面。”

　　她停顿了半秒，接着说：“不用留活口，但别上伤到其他人。”

　　电梯门轰然打开，谢如念走了出去，她瞥了一眼祁途，确定他没事，而后看向站在楼道中央的曲殃。

　　她们位于倒数第二层，并不在底层，那里的幻觉干扰太严重了，必须穿戴某些特定衣服才能进入。

　　曲殃身边站着祁途的侄女，她拿刀子架住祁途，不让对方动作分毫。

　　那双紫眸中流淌过恨意与不满。

　　谢如念挑了挑眉。

　　对方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似乎在和她聊天：“堂堂幻都主人大半夜闯进这里，打扰人家约会，好像不太好呢。”

　　“我也不想啊，大半夜徒增工作量，如果你现在滚回地牢待着，大家就都能睡个好觉。”谢如念与祁途交换了眼神，确定对方没大问题，便继续跟曲殃对峙。

　　“那可要违逆你的想法了。”曲殃歪头观察祁途，试图借助视线瞧出点不一样的，她公然吻了一下祁途，对方的脖子抵着刀，只能被迫接受。

　　谢如念移开视线，她端详着曲殃身后的女孩，她低着头，盯着脚尖发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四人竟然如此诡异地站在过道中。

　　她没明白曲殃冲出来找祁途的行为。找到了又不动手，这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爱得深沉，并不想杀掉他？

　　不对，即便曲殃真的很爱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历经千辛万苦冲出来找他。

　　她肯定有其他目的。

　　谢如念再次注视曲殃，对方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有着难以掩盖的病态。

　　等等。

　　万一她就是为了来看一眼祁途呢？

　　万一她真的快死了呢？

　　“幻都主人能不能给我们点聊天空间？”曲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她扯出一个笑容，刀逼上了祁途的脖颈，硬生生挤出血珠。

　　谢如念靠墙淡笑：“那应该是不可能了，有什么事情这里说吧，说完大家都早点休息，他回家，你们滚去地牢。”

　　“当然，我也不能违背当事人的意愿，假如他答应，给你们五分钟，我要拿他侄女当人质。”

　　曲殃笑出声：“行啊。”

　　她扭头问祁途，顺便抬手擦掉他的汗：“你怎么选？”

　　从未开口的祁途说道：“我和她聊五分钟。”

　　他刚说完，曲殃指挥他侄女去谢如念那儿。

　　“就那个房间，五分钟。”谢如念随便指了个房间。

　　“关掉监控和窃听设备。”曲殃命令她。

　　“放心吧，实在不信任我那就别聊了。”谢如念抬眸示意女孩跟着她去其他房间。

　　谢如念“砰”地一下关门，踢了一脚凳子：“坐，他们叙他们的旧，我和你也聊聊。”

　　女孩胆怯地站在凳子前，没有乱动。

　　谢如念有点不耐烦了：“用幻术杀人时很迅速，怎么一聊天就变成这样了？”

　　“不……我……”女孩有点不敢看谢如念，她摸了把凳子，慢慢坐下，摩挲双手不敢乱动。

　　“你的幻术是什么？化魔型控制？”谢如念面不改色地问，“祁途对你们这么好，狼心狗肺地全忘了？”

　　“不是的，不是的。”女孩摇头，“曲殃她给舅舅下药了，每个月都要解药才能活下去。”

　　“所以你去劫狱了？”谢如念顺着她的逻辑继续说，“那他为什么不找我？”

　　“我能送曲殃进地牢，就能从她嘴里撬出解药，为什么不联系我？”

　　女孩听完这件事情，抬起了头，满脸泪水，她轻轻晃动脑袋，无言地捂住脑袋：“舅舅告诉我，他不想麻烦你，他能配出解药，但我看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所以你去劫狱了？”谢如念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杀人！！”她忽然拔高音量，痛苦地看着双手，“我……我一睁眼，就看见了遍地的人，他们倒在地上……啊啊啊啊！！！”

　　她猛地晃动脑袋，双眼充血，瞬间抬头看谢如念：“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动手，我只想不想让舅舅这么痛苦，不是我……”

　　谢如念见她精神状态不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她干脆换了问题。

　　她伸出指尖，无序地敲打桌面，“你多少岁了？”

　　“十五岁。”女孩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扯住衣角，身体轻微颤抖。

　　“这样啊，”谢如念盯着她，“曲殃之前逼你们动手杀人过吗？”

　　提起“曲殃”，女孩再再次面露恐惧，她不懂谢如念为何话题跳跃地如此之快，只能颤抖真身子，一板一眼回答她：“她逼我们觉醒幻术……”

　　“嗯，”谢如念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太意外，她看了眼光脑，说，“你先冷静冷静……”

　　她起身向外走，招呼女孩跟上来：“时间差不多了，和我过去看看。”

　　女孩沉默地低头跟在谢如念身后，身体依旧抖动，泪止不住地流。

　　“嗒嗒嗒……”谢如念推开那扇门，她靠在门上，观察房间里的两人——锋利的刀仍搭在祁途脖子上，曲殃站在他身后，发丝垂落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掐着祁途的脖子。

　　“两位聊好了吗？”

　　听完谢如念的话，曲殃忽然用力，祁途脖子立刻通红，根本无法移动，更别提说话了。

　　“舅舅！”谢如念身后的女孩忽然喊了祁途，好像很慌张。

　　谢如念皱眉，她摸出大腿边的手枪，对准曲殃：“你想干什么？杀了他你更活不下去了。”

　　“那正好，我想和他殉情。”曲殃望着谢如念，她开口说着，“师妹看重的人也不怎么厉害。”

　　尾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形势瞬间颠倒改变！

　　祁途反手抓住曲殃的胳膊，任凭对方的刀口划过自己的脖子，他迅速动作，手肘撞上曲殃的肚子，用力之大，对方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微笑着凝视祁途，像在看口中之物。

　　与此同时，谢如念躲开身后飞来的小刀，她抬脚往后踢，对方灵活躲过，两人对视一眼，谢如念仰头避开袭来的子弹，她向后翻了个跟头，在半空中瞄准对方，不假思索地开枪。

　　M1911，数发子弹依次射进女孩的身体，精准命中四肢。

　　女孩身上登时多了数个血窟窿，她红了眼，企图使用幻术进行最后攻击。

　　却被某种力量强压了下来，绝对的幻术压制使她无法动手，当场倒地，吐出了好几口血，混着几枚牙齿碎片。

　　谢如念抬头确认祁途状态，确定他没有大事，转而旋转手枪，补上子弹。

　　她边补子弹边对地上的女孩说：“我以为你起码会装傻充愣到出去，曲殃楼主。”

　　曲殃又吐了一口血，她顶着女孩的模样回答她：“我以为你起码出去了才动手，怎么认出我的？凭借感觉？”

　　“是，感觉。”谢如念可不会说自己用了窃听幻术，听见隔壁的“曲殃”自爆。

　　谢如念不再说话，她靠近曲殃，根据感觉扯下了对方的仿真面具。没想到对方既能改变样貌，也能变化身高。

　　桌子对面的祁途捂着喉咙，咳了好几下，他蹒跚地走过来，看着那张万分熟悉的脸，问她：“他们呢？！”

　　黑洞附近的幻觉干扰过于严重，他不敢把侄子侄女带过来，索性叫他们待在白玉京休息，休息好了去上学。

　　“呵，刚才她不是和你说了？”曲殃用手肘撑着身体往后挪，她靠在墙上，慢慢换气，眼神挪到瘫在桌上的“自己”，“他们早死了，在暴动之后就死了。”

　　谢如念站在两人中间，她给下属发了消息，随后抬起手枪对准曲殃的脑袋。被祁途制服的“曲殃”软软地瘫在桌上，好似失去了神志，成了简单的机器。

　　白玉京明令禁止任何人制造人体复制品，并将此事写入《制造守则》，曲殃居然明着来，直接复制了一个自己，而她本人则在某时某刻调换了两人身份，成了祁途的侄女。

　　脑中突然划过某些不妙的猜测。

　　她所见到的曲殃，真的都是曲殃吗，而不是她的复制品？

　　这项技术，她有无外传？

　　面前的这个人，她是真的曲殃吗？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你以为当初你怎么逃过审判司裁决的？如果不是我当着师妹的面杀了你的侄子侄女，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曲殃冷静地说出过去的故事，不含一点情绪，仿佛死了两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的命是用你的侄女侄子换来的。”

　　祁途向后退了几步，他抓住自己的衣襟，即便是第二次听了，他仍旧无法接受这一切。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他们吗？我为什么能知道你的一切，为什么总是在你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出现，阻止你？”曲殃说着说着笑了，她眼睛通红，艰难地向前移动了几米，面不改色地盯着祁途，声音却异常低沉，混杂着挑逗的味道。

　　“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是我亲手制作的仿生人啊，祁途，”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你身边从来都只有我。”

　　曲殃的双目快要闭合了，一把冰冷的枪忽然对准她的脑门，她失声笑出：“我都忘了，还有你。”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谢如念问她。

　　曲殃说：“还能干什么，看一眼我的前男友，然后去死。”

　　“不要和我撒谎，你费尽心思做那个实验，惹出一堆祸一堆事情，结果输得一败涂地，你的既得利益为零，你不会这样死去。”谢如念直奔中心，“你又是如何让仿生人获得幻术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楼主，”曲殃眼神明亮，“如果你告诉我师妹临死前告诉你什么了，我就把我的一切告诉你。

　　“我就觉得我快要死了，死前来看看他，告诉他这些真相，看他痛苦一生，接着我病死或者被你们杀死。”

　　谢如念眼见曲殃嘴唇越来越白，双目涣散，最终嘴角溢出点点白沫：“我能自己死，我可以不要像师妹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谢如念握紧了手里的枪，一旁的祁途走到她面前，盯着折磨自己千百遍的人，他开口：“没用的，这是她自主研发的药，半分钟内见效。”

　　曲殃嗤笑一声，最后望了眼祁途，她兜转多年，将他牢牢握在手中，无论爱恨，她已满足。

　　她缓缓闭上眼睛，很多事情从脑中溜走，到最后什么也没剩，徒留空切。

　　她或许抓住过祁途，但对方从来都没放弃反抗。

　　最终都不了了之。